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清脆且规律。
江晨停下脚步，转过身。
前方十步开外，站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面容和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双手抱拳，姿态谦卑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下李伯安，久仰江兄大名。”
李伯安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提着精致的食盒，香气扑鼻。
江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问天宗外围转悠了两天，除了赵天霸那帮人偶尔丢来的冷眼，还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人。
更别提主动搭讪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基本常识。
但李伯安看起来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一杯温开水，喝下去没有任何刺激，却让人觉得安全。
“李兄客气了。”
江晨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情，也没有敌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李伯安似乎并不在意江晨的态度，反而笑得更开了。
“江兄初来乍到，对这九天仙域想必还有许多不熟悉之处。鄙人虽无大才，但在这一带也算有些朋友。若是江兄不嫌弃，不如随我去寒舍一叙？正好尝尝我新得的灵茶。”
说着，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手势优雅地指向远处的一座院落。
那院落位于山林边缘，四周种满了翠竹，环境清幽雅致。
如果不仔细看，简直就是一处避世修行的绝佳之地。
江晨的目光扫过那座院落，又落回李伯安脸上。
他的神识已经悄然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周围方圆五十丈的范围。
没有杀意。
没有陷阱。
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异常。
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对方是想杀人夺宝，通常会隐藏气息，或者制造混乱。
如果对方是想拉拢利用，通常会更急切，或者抛出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但李伯安什么都没说，只是请喝茶。
这种从容，反而让江晨心中的警惕线绷得更紧了。
“既然李兄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晨点了点头。
他不是那种因为怀疑就拒绝所有善意的人。
相反，他喜欢把未知变成已知。
与其在外面瞎猜，不如进去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万一真是个好人呢？
虽然概率极低，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说得准呢？
两人并肩而行。
李伯安一路上都在聊些风花雪月的话题，从天气聊到美食，从诗词聊到八卦。
他的知识面很广，谈吐不凡，偶尔还能说出几句精辟的见解，引得江晨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至少，这个人是个聪明人。
而且是个懂得察言观色、善于交际的聪明人。
进了院子，李伯安亲自烹茶。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专业。
茶香四溢，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江晨坐在对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水清澈见底，入口甘甜，回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凉。
这是三品灵茶，市面上难得一见。
李伯安看着江晨品茶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江兄好品味。”
他笑道，“这茶名为‘静心散’，专治心浮气躁。我看江兄眉宇间有一丝凝重，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江晨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如水。
“李兄说笑了，我不过是路过歇脚，何来烦心事？”
李伯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江兄何必掩饰？我观察江兄已有三日。这三日里，江兄多次避开人群，独自潜入禁地附近，又在深夜独自修炼，行踪诡秘。若说没有目的，谁信？”
江晨心中一动。
原来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
难怪刚才在山路上会遇到这么巧合的人。
这不是偶遇，是守候。
“李兄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不妨直说。”
江晨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
他不再伪装，而是直接进入了防御状态。
李伯安也不恼，反而拍了拍手。
“爽快！我就喜欢江兄这样的性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江晨。
“实不相瞒，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取一样东西。”
李伯安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在问天宗后山的禁地深处，有一块‘混沌石碑’的碎片。那块碎片蕴含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是我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如今，宗门内部有人想要抢夺这块碎片，用于某种邪恶的计划。我无力阻止，只能借助外力。”
江晨冷笑一声。
“所以，你想让我去偷？”
“不是偷，是借。”
李伯安纠正道，“只要拿到碎片，交给我，报酬随你开。无论是丹药、法宝，还是功法秘籍，我都给得起。”
江晨看着李伯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理由编得也太烂了吧？
混沌石碑碎片？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仿佛跟他手里的“混沌源核碎片”有什么血缘关系似的。
但实际上，真正的混沌资源，岂是随便一个外人就能知道的？
除非……
他知道真相。
或者，他在试探。
江晨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伯安。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李伯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李兄。”
江晨停在距离李伯安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的故事讲得很精彩，但我听出了三个漏洞。”
“第一，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视那块碎片，为什么不带高手一起去？而是找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
“第二，你说宗门内有人要抢夺碎片，那你为什么不向宗主举报？反而要私下行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江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刚才说的‘混沌’二字，触动了我的逆鳞。”
李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原本温馨的茶室，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牢笼。
那些精美的茶具、淡雅的挂画，此刻看起来都像是一张张虚伪的面具。
“你……你怎么知道……”
李伯安的声音颤抖着。
江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李伯安的额头上。
一股庞大的混沌真气顺着指尖涌入。
李伯安浑身一颤，双眼翻白，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昏迷。
江晨用神魂之力锁住了他的意识，让他保持着清醒，却无法反抗。
这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审讯。
“说吧。”
江晨蹲下身，与李伯安平视。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那块碎片，到底是什么？”
李伯安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错了人。
那个看似温和的少年，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一只嗜血成性的狼。
“我……我说……”
李伯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我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
江晨挑眉。
这个名字，他在之前的情报中听到过。
据说是一个专门收集天下秘密的神秘组织，行事隐秘，势力庞大。
“没错。”
李伯安哭着说道，“我们阁主看中了江兄身上的潜力。他认为，只有江兄才能解开那块碎片的秘密。至于其他原因……阁主有令，不能说。”
江晨眯起眼睛。
天机阁。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碎片，而是碎片背后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他的身世，或者他的系统有关。
“带我去见你们阁主。”
江晨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李伯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江兄愿意合作？太好了！太好了！”
他连忙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江兄放心，阁主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
两人走出院落。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挂在天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李伯安恭敬地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上去。
车厢内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地毯。
正中央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满头白发，身穿锦袍，手中拿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老夫天机老人，见过江小友。”
老者微微一笑，声音苍老而沙哑。
江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样。
但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
“江小友不必拘礼。”
天机老人摆了摆手，“老夫找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做事，而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
江晨冷笑，“什么样的选择？”
天机老人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条路，是顺从命运，成为棋子。另一条路，是逆天而行，成为执棋者。”
“你想让我选哪条？”
“我想让你自己选。”
天机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江晨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特殊人物：天机老人。】
【身份：轮回计划旁观者/算命先生。】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保持警惕，不要轻信。】
江晨心中一凛。
系统居然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看来，这个老头子绝对不简单。
他转过头，看向天机老人。
“老人家，你的卦象，算得准吗？”
天机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准不准，试过才知道。”
他伸出手，拿起一串佛珠，轻轻一抛。
佛珠在空中旋转，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终，落在桌上，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七。”
天机老人说道。
江晨看着那个数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七，代表着什么？
北斗七星？
七窍玲珑心？
还是……七天签到？
他猛地想起，自己连续签到的第三天，奖励格外丰厚。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选择”？
“江小友，时间到了。”
天机老人站起身，走到江晨面前。
他凑近江晨的耳边，轻声说道：“记住，命运不是被改变的，而是被选择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江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伯安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拿出手机——哦不，是拿出玉简，查看了一下今天的签到记录。
【今日签到地点：天机阁马车。】
【签到奖励：混沌神通碎片（初级）。】
【备注：恭喜宿主获得隐藏成就‘洞察人心’。】
江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这个老头子也没少给他送福利。
只不过，这福利背后，藏着多少刀，还不好说。
他收起玉简，转头看向李伯安。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我江晨答应见面。”
“但是，只谈交易，不谈感情。”
李伯安连连点头，如蒙大赦。
“是是是，江兄放心，我一定照办。”
江晨下了马车，走进夜色中。
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星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接得住。
因为，他现在很强。
强到足以颠覆一切规则。
远处的山峦起伏，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巨龙。
而在这些巨龙的深处，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阴谋。
江晨迈步向前，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就像是在丈量通往巅峰的道路。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离真相更近一分。
每一步，都离复仇更近一分。
夜更深了。
风更急了。
问天宗的大门，依旧紧闭。
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颗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江晨落在小径入口。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路边的岩石。
岩石冰凉，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准备潜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