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戛然而止,青石板上的余音还没散尽,江晨已经翻身下马。
他并没有急着去推那扇刻满古老符文的高大石门,而是先环顾四周。
夕阳的余晖像打翻的金漆,泼洒在混沌圣地入口处的荒原上。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这疼,让江晨清醒。
他摸了摸怀中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叶倾城给的玉牌,温润冰凉,带着淡淡的剑意残留。
另一样,是那枚从养心殿里顺来的古朴铜牌,沉甸甸的,透着股子皇家的贵气,也藏着几分杀伐的味道。
“这两样东西,算是这趟皇城之行的战利品吧。”江晨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平静。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
那是他在进入圣地前,特意找地方扎下的营盘。
不为别的,就为了整理物资。
修仙界讲究磨刀不误砍柴工,更何况是要进那种随时可能把人都吞了的鬼地方。
不做好准备,那就是送人头。
江晨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块散发着灵气的灵石。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家底。
江晨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堆零碎的东西:几株不知名的草药、一块断裂的阵旗碎片、还有一小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水。
他拿起那瓶水,晃了晃。
液体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这是‘清心露’。”江晨自言自语,“上次在黑风山脉捡到的,说是能压制心魔。当时觉得没用,现在想想,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把瓶子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块阵旗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姬无双留下的?”江晨皱了皱眉。
记忆有些模糊。
好像是很久以前,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姬无双为了帮他破阵,硬生生掰下来的一块。
那时候两人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她给这块碎片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拿着,万一迷路了,可以试着拼一下。”
江晨当时没当回事,随手一扔。
没想到,这块碎片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指尖摩挲着碎片上的纹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姬无双那张清冷的脸。
红衣似火,折扇轻摇。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股子傲气,至今难忘。
“啧,想这些干嘛。”江晨摇摇头,把碎片收好。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中央的一个玉盒上。
这个盒子很特别,通体洁白,没有任何花纹,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这是秦无涯给他的。
那位太上长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偷偷塞给他这个盒子,然后说了一句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晨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黑色的丹药,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像个煤球。
“九转涅槃丹……”江晨念出了名字。
这颗丹药,是他目前的保命底牌之一。
只要没死透,吃下去就能拉回一口气。
代价嘛,就是会虚弱三天。
但对于现在的江晨来说,三天时间,足够了。
他合上盒子,将其贴身放好。
接下来,是清点灵石。
他的储物袋里,大约有五百块下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十块上品灵石。
数量不多,但也算丰厚。
毕竟,他从问天宗那个废人窝爬出来,每一步都踩着血和泪。
这些灵石,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江晨将灵石分类摆放,整齐划一。
这是一种习惯。
从小到大,他就喜欢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样,心里才踏实。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帐篷外,风声呼啸。
帐篷内,一片寂静。
江晨闭上眼睛,开始回顾这一路走来的经历。
从问天宗的外门弟子,到被未婚妻退婚的废物;
从神脉尽毁的绝望,到混沌真灵觉醒的狂喜;
从皇城里的惊涛骇浪,到与叶倾城的那场切磋。
一幕幕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苏清月撕毁婚书时那张冷漠的脸。
那时,他觉得天都塌了。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
如果没有那次打击,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觉醒混沌神脉。
不会遇到秦无涯。
不会认识姬无双、李长风这些人。
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江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震天一家,如今应该已经在后悔了吧?
可惜,后悔晚了。
他想起赵天霸被打断腿时的惨叫。
想起孙万金在拍卖会上脸色铁青的样子。
想起云中君降下神罚时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人,一个个都被他碾碎。
这种感觉,确实爽。
但这种爽,并不持久。
因为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伪天帝墨渊。
那个视万物为刍狗的男人。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知晓一切的天机老人。
江晨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在面对墨渊时,依然不够看。
混沌圣地的历练,是他变强的唯一机会。
也是他揭开轮回真相的关键一步。
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仅仅是物资上的准备,更是心境上的调整。
修炼之道,修的不仅是法力,更是心性。
如果心不定,法力再强,也不过是个莽夫。
江晨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吸气,丹田微动。
呼气,杂念消散。
这是《混沌开天诀》中最基础的吐纳法门。
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
随着呼吸的节奏,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股混沌真气,从虚空中汇聚而来,流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古老而苍茫,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霸道。
江晨感受着这股力量在经脉中流转,心中的浮躁逐渐平息。
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整个世界。
他想起了诸葛青的话:“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想起了鬼谷子的话:“棋如人生,落子无悔。”
想起了孔夫子说的话:“真理面前,众生平等。”
这些人的教诲,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让他从一个只知道杀戮的修罗,慢慢变成了一个懂得思考的智者。
当然,该杀的时候,还是要杀。
该狠的时候,还是要狠。
只是,不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生存,为了目标。
江晨睁开眼,眼中的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
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推开帘子,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苍茫。
远处的混沌圣地入口,石门高耸,符文闪烁。
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晨伸出手,接住了一粒飘落的沙砾。
沙砾粗糙,硌手。
但他没有扔掉。
而是紧紧攥在手心。
“准备好了吗?”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又像是在鼓励他的无畏勇气。
江晨笑了笑,松开手。
沙砾随风而去,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他转身,回到石桌前。
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储物袋鼓鼓囊囊,装着足够的补给。
腰间挂着两把匕首,一把淬毒,一把开刃。
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剑身隐匿。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材质特殊,能够抵挡一定的灵力攻击。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瓶清心露,仰头喝了一口。
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传遍全身。
头脑更加清醒。
精神更加集中。
江晨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出帐篷,走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脚步沉稳,步伐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身后的帐篷,在风中轻轻摇晃。
里面的石桌、兽皮、空了的药瓶,都静静地留在那里。
见证着这段短暂的休整时光。
江晨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旦跨过这道门槛,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要么成功,要么死亡。
没有第三条路。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阳光刺眼,却温暖。
“来吧。”江晨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他抬起手,按在了石门之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符文亮起,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门内部传来。
江晨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整个人被吸入其中。
光芒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片虚无。
风,继续吹着。
沙砾,继续飞舞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遥远的天际,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也照亮了江晨即将面对的,未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