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虽歇，但御书房内的空气却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凝滞几分。
江晨从窗沿跃回室内，衣摆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雨水，在地板上砸出极轻的声响。他并没有立刻走向老皇帝，而是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影十三。那杀手此刻正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冰冷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经脉尽断的感觉，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尤其是对于这种以速度见长的刺客而言，废了手脚筋脉，等于判了死刑。
“老大，这就解决了？”龙傲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低声问道，“要不要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江晨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老皇帝身上：“留着有用。他是‘无影阁’的人，背后牵扯出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杀了他，线索就断了。让他活着受罪，才是对他雇主最大的报复。”
龙傲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贴身保镖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在战术执行上从来不含糊。他打了个手势，几名散修联盟的精锐迅速上前，将影十三拖到角落，用特制的禁魔锁链捆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江晨才转过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玄色云纹长袍。他走到御书房的案几前，那里还放着老皇帝刚才批阅奏折时用的朱笔，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老皇帝依旧端坐在龙椅上，尽管面色苍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江晨，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出炉的兵器，既锋利，又危险。
“江公子。”老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威严，“今日之事，朕……老夫欠你一条命。”
江晨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尊重，又没有卑微之感。
“陛下言重了。”江晨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臣只是不想看到这天下大乱。毕竟，混乱对谁都没有好处，包括陛下，也包括那些躲在幕后看笑话的人。”
老皇帝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试探：“好一个‘对谁都没有好处’。江公子，你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得像这皇宫的地宫。朕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忠臣良将，也见过太多两面三刀的小人。你这一战，护的是朕的命，还是你自己的前程？”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江晨心中冷笑一声。这老头果然不好糊弄。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陛下，忠诚这东西，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命拼出来的。如果臣想谋反，刚才就不会出手救您，而是会趁机逼宫，或者干脆看着您死，然后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上位。那样，臣得到的利益更大，风险更小。”
老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好！好一个风险更小！江公子，你倒是诚实得可爱。不过，朕更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那些刺客虽然退了，但背后的手还没收回去。皇子甲、皇子乙，还有那个一直装病的三皇子，他们都在等，等你露出破绽。”
江晨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他在进入皇宫之前，通过胡三爷的关系，花费重金从黑市买来的情报。上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而是皇子乙近年来在民间搜刮民脂民膏、勾结地方豪强、甚至暗中与妖族有染的铁证。这些证据看似琐碎，但如果串联起来，就是一颗足以摧毁皇子乙政治生命的炸弹。
“陛下。”江晨将羊皮纸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老皇帝面前，“这是臣这段时间收集的一些‘趣事’。或许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陛下眼里，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江晨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份礼物的分量。
“有趣。”老皇帝缓缓说道，“江公子，你知道送这份礼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臣愿意成为陛下的刀。”江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把刀，可能不够锋利，也可能不够快，但它听您的指挥，只砍您想砍的人。”
老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这个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片刻后，老皇帝伸手拿起了那卷羊皮纸。他展开纸张，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原本还算平静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混账！”
一声怒喝突然爆发，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嗡嗡作响。
老皇帝猛地站起身，将羊皮纸狠狠摔在案几上。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纸张，眼中满是怒火和失望：“这个逆子！竟然敢做这种事！朕平日里教导他要仁德治国，他倒好，把朕的脸面丢尽了！不仅贪赃枉法，还敢私下接触妖族，这是要引狼入室啊！”
江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老皇帝的反应。他知道，这一刻的到来，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老皇帝并不是真的糊涂，他只是被一群儿子蒙蔽了双眼，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彻底看清真相、并且有人愿意帮他一把的契机。
而江晨，就是那个人。
“陛下息怒。”江晨适时地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皇子乙的行为确实令人发指，但这也说明，朝堂之上，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想要利用妖族的力量来颠覆皇权，而皇子乙，不过是他们的棋子。”
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重新坐回龙椅，眼中的暴戾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芒。
“棋子？”老皇帝冷笑一声，“既然他是棋子，那下棋的人是谁？江公子，你可查清楚了？”
江晨摇了摇头：“目前只知道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具体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阴谋不仅仅针对陛下，也针对整个皇室。如果不尽快铲除这些蛀虫，恐怕会有更大的风暴来临。”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江晨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信任。
“江公子，”老皇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今日的表现，让朕看到了希望。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皇宫里，像你这样敢于直言、敢于行动的人，已经不多了。”
江晨心中暗松一口气，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陛下过奖。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为陛下分忧，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老皇帝点了点头，伸手按住了江晨的肩膀。那只手虽然苍老无力，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朕信你。”老皇帝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亲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无论是资源，还是权力，朕都会尽力满足你。”
江晨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获得了老皇帝的信任，就意味着他在宫廷博弈中占据了有利地位。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精彩，也更加凶险。
“谢陛下隆恩。”江晨再次行礼，语气诚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大声禀报：“陛下！不好了！皇子乙那边突然调动了禁军，声称要清理门户，请陛下即刻前往偏殿商议国事！”
老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江晨，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哼，果然沉不住气。看来，他是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想要先发制人。”
江晨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陛下，不妨让臣去看看。正好，我也想会一会这位‘清君侧’的皇子殿下。”
老皇帝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但要让他们知道，朕的背后，有你江晨。”
“遵旨。”
江晨转身走出御书房，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再次聚集，雷声隐隐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摸了摸怀中的混沌签到系统界面，连续签到三百七十二天的奖励正在悄然升级。那股庞大的混沌真气在他体内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皇子乙，”江晨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以为你赢了？殊不知，你亲手递给了别人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迈开步伐，向着偏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脚下的积水被他踩碎，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而在偏殿深处，皇子乙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老皇帝，而是一个早已蓄势待发的猎手。
江晨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时，皇子乙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傲慢。
“哟，这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江公子吗？”皇子乙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轻佻，“怎么，来看戏的？”
江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直刺皇子乙的心脏。
“殿下，”江晨淡淡地说道，“有些戏，看多了是会中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