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一盆倒不完的脏水,把中州城的夜空洗得发白。
江晨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刚才那一通电话还没挂断多久,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还像是在耳边嗡嗡作响。
“陛下病重。”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这漫天的暴雨还要沉重。
整个皇宫,就像是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里面的蜜蜂瞬间炸了锅。
江晨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
李长风正靠在墙角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半壶没喝完的酒,呼噜声打得震天响。铁柱坐在地上磨他那根大铁棍,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赵四缩在角落里,对着那张地图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阵法角度。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江晨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铺开的中州地图。
地图上,皇宫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大的叉。
原本的计划是声东击西,利用散修联盟的力量制造混乱,趁皇子乙在园林深处搞小动作的时候,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局势变了。
皇帝病重,这意味着皇位的争夺提前爆发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一场要把所有人卷进去的绞肉机。
江晨拿起毛笔,在那个大叉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代表的是皇子甲。
根据胡三爷之前递过来的消息,皇子甲虽然平日里表现得温文尔雅,像个只会读书的书生,但实际上,他在朝堂上的根基极深。更重要的是,他和皇室中的几位老臣关系密切,手握兵权。
而皇子乙呢?
那个整天沉迷于奇技淫巧、看似荒唐的家伙,其实才是那个最危险的对手。
他背后有上界仙人的影子,这一点,江晨早就察觉到了。
现在,两个皇子同时出手,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醒醒。”
江晨用手指戳了戳李长风的肩膀。
李长风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江晨:“咋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
江晨指了指窗外,“皇帝病了。”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啥?皇帝病了?那咱们之前的计划……”
“取消。”
江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现在的重点,不是抢东西,而是活下来。”
李长风挠了挠头,有些不解:“活下来?咱们可是要造反啊,造反还需要活下来吗?”
“废话。”
江晨白了他一眼,“死了还怎么造反?再说了,这次可不是简单的造反,这是宫变。一旦爆发,波及的范围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时,一直沉默的铁柱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老大,那咱们怎么办?”
江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地图前,用手指指着皇宫的两个入口。
一个是正门,一个是侧门。
“皇子甲一定会控制正门,因为他需要名正言顺地接管皇宫,稳定局势。”
“而皇子乙,他肯定会走侧门,或者从地下潜入,因为他手里有那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江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们不能守在皇宫外面。我们要进去。”
“进去?”
赵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惊讶道:“老大,你疯啦?现在皇宫里肯定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士兵和高手,进去就是送死啊!”
“不进去,怎么知道皇子乙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晨冷笑一声,“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皇帝病重,来得太突然了。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局。”
“一个局?”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谁的局?”
“不知道。”
江晨摇了摇头,“但不管是谁的局,我们都得跳进去看看。不然,就算我们躲过了这一劫,下次还会遇到更狠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李长风他们回来的时候那种杂乱的脚步声,而是整齐划一、带着某种压迫感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晨公子,在下奉皇子甲之命,特来邀请公子入宫一叙。”
江晨眉头一挑。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看来,皇子甲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江晨知不知道,他只是想把他骗进宫里,然后一网打尽。
“去不去?”
李长风握紧了拳头,低声问道。
“去。”
江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不过,不是一个人去。”
他看向身后的三人。
“你们三个,留在外面。如果半个时辰内我没有出来,或者发出了信号,你们就立刻撤离。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老大……”
李长风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晨打断。
“执行命令。”
江晨的语气冷得像冰。
李长风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点!”
江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空气依旧潮湿闷热。
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侍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警惕。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中年男子。
这人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正是苏家家主,苏震天。
看到江晨出来,苏震天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江晨公子,久仰大名。”
苏震天拱手行礼,姿态恭敬,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家主客气了。”
江晨淡淡地说道,“不知皇子甲为何如此着急召见我?”
“公子误会了。”
苏震天笑了笑,“殿下只是担心公子在这乱世之中处境艰难,特意派人来接您入宫,为您遮风挡雨。”
“遮风挡雨?”
江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苏家主,你这伞,怕是撑不住吧?”
苏震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公子说笑了。请吧。”
江晨不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
经过苏震天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
“苏家主,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中。
苏震天看着江晨的背影,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哼,狂小子。等你进了宫,我看你还怎么狂。”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跟上。
队伍缓缓前行,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门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巡逻士兵,神色慌张,脚步匆匆。
整个中州城,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江晨知道,这就是战争的味道。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皇宫的大门前。
大门紧闭,两侧站着数百名精锐禁军,手持长矛,严阵以待。
苏震天上前几步,对守门的将领说了几句什么。
不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晨皱了皱眉,心中暗道:不好。
这里面,恐怕已经发生过一场血战了。
他迈步走进皇宫,脚下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那些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晨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少禁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经被踩成了肉泥。
“这就是所谓的‘遮风挡雨’?”
江晨在心中冷笑。
苏震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
“公子不必惊慌。这只是刚才发生的一些小摩擦。殿下正在御书房等候,公子请随我来。”
江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苏震天身后。
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御书房位于皇宫的中心位置,周围戒备森严。
当江晨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龙袍、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正是皇子甲。
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华贵锦袍、满脸堆笑的胖子,正是皇子乙。
这两个人,此刻竟然并排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壶茶,几盘点心,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友好的下午茶聚会。
看到江晨进来,皇子甲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江晨公子,欢迎欢迎。”
皇子甲的声音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皇子乙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嚼得不亦乐乎。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少年江晨吗?”
皇子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要造反?胆子不小啊。”
江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位殿下,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吗?”
皇子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江晨公子言重了。我们把你叫来,是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江晨挑眉,“帮你们争皇位?”
“不错。”
皇子甲点了点头,“如今父皇病重,朝中局势动荡。我和二弟,都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一方,共同维护天下的稳定。”
“维护天下稳定?”
江晨忍不住笑出了声,“二位殿下,你们俩为了争皇位,打得头破血流,这叫稳定?”
皇子乙撇了撇嘴:
“江晨,你别装清高了。在这个世界,力量才是真理。谁掌握了权力,谁就能制定规则。你跟着我们,至少能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江晨眼神一冷,“我不稀罕。”
皇子甲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晨公子,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应该知道,得罪了我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江晨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混沌真气隐隐流动,“意味着,我会让你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空气瞬间凝固。
皇子甲和皇子乙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都知道,江晨不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他身上那股气息,让他们感到不安。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报——!”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不好了!不好了!北城门失守了!妖族大军压境!”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翻了整个御书房。
皇子甲和皇子乙的脸色大变。
“什么?妖族?”
皇子甲惊呼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谈和吗?”
“谈个屁!”
皇子乙骂道,“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江晨。
江晨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戏。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出戏的主角,竟然是妖族。
“看来,”江晨轻声说道,“你们的‘稳定’,有点问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