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站在黑市入口的石阶前,手里那块血契令牌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从谁的血管里掏出来似的。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血纹在玉牌上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封印的小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这地方藏得够深,入口设在一条废弃的下水道尽头,上面盖着半截破庙,香火早灭了,只剩个歪脖子土地爷泥像蹲在角落,眼珠子还缺了一颗。要不是胡三爷给的情报里写了暗号——“月照无头翁,足踏三步空”——他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儿。
他抬脚往前走了三步,靴底刚好踩进地面一道裂缝。脚下砖石突然一松,整片地面往下沉了半寸,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左侧墙缝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腥风扑面而来。
江晨没犹豫,一步跨进去。
里面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不见顶,四周岩壁上插满了幽绿色的磷火灯,照得人脸发青。中央搭了个圆形石台,台上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子,四个角各坐着一个蒙面人,披着灰袍,连手指都不露一根,活像四具会打坐的干尸。
台下已经站了十几号人,有穿锦袍的富家公子哥,也有裹着兽皮的山野修士,甚至还有两个光头和尚背靠背坐着,嘴里念经的声音一高一低,听着像在对骂。这些人一个个眼神贼亮,盯着铁桌上的拍卖品目录,恨不得用目光把纸烧穿。
江晨往边上一靠,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他知道,能拿到血契令牌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些人里随便拎出一个,估计都背着几条人命债。现在大家还能安分坐着,纯粹是因为规矩压着——黑市拍卖会,严禁动手,违者当场格杀,尸体直接喂洞底那群嗜血蛊虫。
他刚站定,旁边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瘦高个忽然转头看他一眼,声音沙哑:“新来的?”
“路过。”江晨随口回。
“血契令牌能让你进来,但不代表你能活着出去。”那人冷笑,“待会儿要是抢东西,手慢的,骨头渣子都会被啃干净。”
江晨咧嘴一笑:“那你最好别站我前面,不然我怕你挡我视线。”
对方哼了一声,不再搭话。
空气越来越闷,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又过了片刻,铁桌后方的岩壁轰然打开,走出一个拄着骨杖的老妪,满脸褶子叠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竟是竖着的,跟猫似的。
她一开口,嗓音像钝刀刮锅底:“时辰到,拍卖开始。”
全场瞬间安静。
老妪扫视一圈,抬起骨杖敲了敲地面,一只漆黑木盒浮现在铁桌上,自动掀开盖子。一道灰蒙蒙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射洞顶,隐约有嗡鸣声回荡。
“第一件拍品——混沌共鸣石·残片,可提升混沌属性功法修炼速度百分之三十,持续七日。起拍价,八百灵石。”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炸了锅。
“卧槽!真有这玩意儿?”
“老子修的就是混沌诀,这简直是天赐机缘!”
“八百?我出一千!”
价格蹭蹭往上飙,不到十息就冲到了一千五百灵石。
江晨站在人群边缘,没急着喊价。他现在身上总共也就两千出头,全砸进去也不是不行,但他更想看看水深水浅。再说了,他还有底牌没亮呢。
果然,等叫到一千八的时候,场子突然静了下来。
一个身穿紫金长衫的青年缓缓起身,脸上带着讥笑:“一千八,我包了。”
众人脸色一变。
这人他们认识——李家少主李元朗,金丹初期修为,背后站着东荒七大世家之一的李氏家族。他说“包了”,意思就是别人别想碰,敢抬价,出了门就得被人堵街砍死。
有人低声咒骂,但没人敢真叫板。
江晨却笑了。
他慢悠悠举起手:“两千。”
全场哗然。
李元朗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谁?你他妈是谁?敢跟我抢东西?”
“一个不想听你废话的人。”江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元朗脸都绿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中州混不下去!”
“那你现在就说啊。”江晨摊手,“等你说完我还活着,才算数。”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憋不住笑。就连那两个念经的和尚都停了嘴,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李元朗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道:“好!三千!我看你拿什么跟老子拼!”
江晨眼皮都没眨:“五千。”
这一次,整个洞窟彻底安静了。
五千灵石,已经是这残片价值的两倍不止。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玩,除非……他有必得的理由,或者,根本不在乎钱。
李元朗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狠狠瞪了江晨一眼:“行,你狠。这东西我不要了,咱们走着瞧。”
他甩袖转身,带着随从大步离去,临走前还低声撂下一句:“小子,你死定了。”
江晨充耳不闻,只看向老妪:“成交。”
老妪点点头,木盒飞至江晨面前。他伸手取出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石头,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细小的雷光游走。他神识一探,顿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共振,体内的《混沌开天诀》竟自主运转了一丝。
“确实有用。”他心中微动。
可就在他收起残片的刹那,异变陡生!
头顶岩壁猛然炸裂,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地成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三人皆披黑袍,胸口绣着一只展翅乌鸦,气息阴冷,竟全是金丹中期!
“交出混沌共鸣石。”居中那人冷冷道,“这是‘夜鸦阁’的命令,你不配拥有它。”
江晨眉头一挑:“你们是孙万金的人?”
“孙会长只是雇主之一。”左边那人阴笑,“真正想要这东西的,是北域那位‘鬼面君’。识相的,主动献上,还能留个全尸。”
江晨叹了口气:“我就说嘛,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同时右手一扬,掌心骤然涌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流——混沌真气!
那气流一出,整个洞窟温度骤降,连墙上的磷火都黯淡了几分。三人脸色齐变,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能凝练出如此精纯的混沌之力。
“找死!”右边那人怒吼,抬手打出一道赤红火刃,直劈江晨面门。
江晨不闪不避,左手结印,混沌真气瞬间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砰”的一声,火刃炸开,气浪掀翻了后排几个倒霉蛋。
“哎哟我草!打架滚出去打啊!”
“谁推我?信不信我放蛊咬你全家!”
混乱瞬间蔓延。
但江晨已动了杀心。
他低喝一声,右脚猛地跺地,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左侧敌人怀中,五指成爪,直取咽喉。那人反应也算快,急忙后仰,同时双掌推出烈风掌力。可江晨早料到他会这么干,手腕一翻,混沌真气顺着对方掌风逆流而上,瞬间钻入其经脉!
“呃啊——!”那人惨叫,全身经络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穿,当场跪地抽搐。
江晨顺势一脚踢出,正中其胸口,骨头碎裂声清脆响起,那人如炮弹般撞向岩壁,嵌进去半截,生死不知。
剩下两人瞳孔猛缩。
“这小子……不是普通修士!”
“联手杀了他!任务失败,我们都得死!”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柄飞刀,刀身缠绕毒雾,另一人则掐诀引动地煞阴雷,噼啪作响,眼看就要炸开。
江晨却不退反进。
他双手合十,体内混沌真气疯狂运转,《混沌开天诀》第一重——“破虚式”瞬间激活。下一瞬,他周身浮现一层模糊的混沌光影,整个人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
飞刀袭来,竟在他身前三寸处凭空停滞,随即“咔嚓”断裂。
阴雷炸开,气浪席卷四周,可江晨所在之地却如静水无波,毫发无伤。
“什么?!”两人骇然。
江晨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猩红:“你们不该惹我的。”
话落,他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左方敌人身后,右手穿透其胸膛,抽出一颗仍在跳动的金丹,随手捏碎。
“噗——”鲜血喷溅,尸体软倒。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可江晨岂容他走脱?
他指尖一弹,一缕混沌真气化作细线,瞬间贯穿对方眉心。那人脚步一顿,双眼翻白,直挺挺栽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三具尸体中间的青年,呼吸都不敢大声。
江晨拍拍手,像是掸掉灰尘,然后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块混沌共鸣石,轻声道:“这东西,是我的了。”
他转身欲走,却发现洞口已被堵住。
七八个同样穿着夜鸦阁服饰的修士手持兵刃,冷冷盯着他。而在他们身后,一个更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披着银边黑袍,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鬼面,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金丹后期。
江晨眯起眼:“你们还真看得起我。”
鬼面人声音沙哑:“交出残片,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江晨笑了:“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惹了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他缓缓抬起手,混沌真气再度沸腾,空气中隐隐有雷鸣之声。他的身影在幽绿灯火下拉得极长,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凶兽。
鬼面人神色一凛,厉喝:“结阵!杀了他!”
八名夜鸦阁修士立刻分散站位,手中兵刃同时亮起黑光,形成一座困杀大阵。阵法一成,四周气流逆转,竟有吸扯之力试图将江晨拖入中心。
江晨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符,正是昨日签到获得的【混沌神通碎片】所化的匿息术符箓。
他指尖一捏,符箓化为灰烬。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隐身,不是遁形,而是彻彻底底,从所有人的感知中抹去。
“人呢?!”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屏蔽神识?!”
“小心背后!”
可惜太迟了。
江晨早已绕至阵眼位置,双手结印,混沌真气灌入地面裂缝。刹那间,整座大阵发出刺耳的崩裂声,符文逐一熄灭。
“破!”
一声爆喝,阵法炸裂,八名修士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鬼面人大惊失色,抬手就要施展秘术。可江晨的速度更快。
他如鬼魅般逼近,一拳轰出,混沌真气压缩至极致,宛如陨星坠地。
“轰——!”
鬼面人胸前护甲瞬间炸裂,整个人倒飞数十丈,重重撞在岩壁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
江晨一步步走近,俯视着他:“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次派点厉害的来。这点实力,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鬼面人咳着血,眼中满是恐惧,艰难点头。
江晨不再多言,转身朝出口走去。
沿途众人纷纷让路,没人敢拦,也没人敢抬头直视他。
当他走到洞口,外面已是深夜。冷风吹过,卷起他衣角。
他抬头望天,只见一轮残月悬于云层之间,清辉洒落,映照着他手中的混沌共鸣石,泛起淡淡微光。
江晨握紧石头,低声自语:“这才刚开始。”
远处城楼上,钟声悠悠响起,仿佛在为这场风暴拉开序幕。
他迈步前行,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而在他身后,黑市深处,一道隐秘的传讯符悄然燃起,灰烟盘旋升空,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