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站在“混沌阁”门前,手指还勾着那挑衅的一划,嘴角的笑没散,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街对面茶楼里的几道视线缩了回去,帘子一放,连茶杯碰桌的声音都轻了三分。
他没追过去踹门,也没当场掏出雷法轰他们一脸。
反而转身,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店里没人。柜台空着,货架整齐,符纸一张不少,灵石袋码得跟兵阵似的。这会儿本该排长队的时辰,外头人山人海,里头却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落下的声音。
李长风靠在后屋的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见江晨进来,把草一吐:“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场开大,把那几个孙子电成炭烤肉串呢。”
江晨脱下外袍,随手挂在衣架上,动作利落:“打蛇不死,反被咬一口。我现在冲过去,他们正好演苦情戏——‘江晨暴戾,滥伤同道’,明天全中州的报纸头条都是我多凶残。”
“那你刚才那一勾是闹哪样?”李长风挠头,“勾魂吗?”
“勾信心。”江晨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盘。人一觉得自己能赢,就容易嘴贱,嘴贱就会漏底。”
铁柱从后院扛着一根原木进来,听见这话,把木头往墙角一墩,震得地砖抖三抖:“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等他们把脏水泼上来再擦?”
“不等。”江晨吹了口茶沫,“但我们不能急。”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沉稳:“苏震天今天跑来送情报,说什么联合揭发我造假,听起来挺吓人,其实全是虚招。他现在连家族私库都被端了,还能拉来什么大宗门?顶多是些贪小便宜、想分一杯羹的墙头草。真正有实力的,谁会为了一个‘净化符’的真假跟他站一队?”
李长风点头:“也是。你那符真有效,前两天连散修联盟的老瘸腿都能跳起来打拳了,谁不信效果信谣言?”
“可他们要的就是这个‘谣言’。”江晨放下茶杯,“商道之争,七分靠势,三分靠实。他们不敢正面硬刚,就得搞舆论战,败坏我信誉,动摇客户信心。一旦有人开始怀疑‘这符是不是真的’,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连锁反应就会起——退货、退单、观望,我的资金链一断,后续布局全崩。”
铁柱皱眉:“那咋办?贴告示?发传单?写‘江某人亲笔声明’?”
“没用。”江晨摇头,“越解释越像心虚。这种事,证据比嘴硬管用。”
李长风眼睛一亮:“你是说……反向钓鱼?”
“聪明。”江晨笑了,“他们不是要联合调查我吗?那就让他们查。我不仅欢迎,还得主动递材料,配合得跟亲儿子似的。但他们查得越深,暴露的马脚就越多。只要抓到一个环节——比如谁在背后指使、谁收了黑钱造谣、谁伪造了我的符箓样本——就能顺藤摸瓜,把整张网掀了。”
铁柱听得直拍大腿:“妙啊!让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
“不过……”李长风眯起眼,“你确定他们真敢动手?万一就是嘴炮,吓唬你一下呢?”
“他们会动。”江晨语气笃定,“人一旦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就忍不住想补刀。尤其是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最喜欢搞‘精准打击’。他们不会只开发布会,肯定还会派人潜入商会,偷资料、换账本、甚至栽赃我卖假货。只要他们伸手——”他指尖轻轻一敲桌面,“我就捏住手腕,反手剁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长风忽然咧嘴一笑:“行,听你的。那我这就去安排眼线,盯住那几家商会的出入口、账房、密室。谁半夜翻墙,谁偷偷见客,谁往袖子里塞纸条,我都给你录下来。”
“我带人守后院和地库。”铁柱拍胸脯,“谁敢动咱们的货,我就让他尝尝我新练的‘铁棍十八砸’。”
江晨点头:“别打伤人,但也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要让他们知道——偷东西的代价,比买还贵。”
三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伙计探头进来:“少……少主,门口来了个穿灰袍的,说是来应聘记账先生的,说他算盘打得比雷快,还背得出《中州物价年鉴》全文。”
李长风噗嗤一声:“这简历挺硬啊。”
江晨却眼神一凝:“灰袍?几品?”
“没绣品阶,但料子看着不便宜。”
“让他进来。”
小伙计应声而去。
不多时,那人走进来,身材瘦高,戴着眼镜,手里真抱着个算盘,进门先鞠躬:“小人陈六甲,祖上三代账房,曾在三大商会任职,因不肯做假账被辞退,流落街头。今日听闻混沌阁招贤,特来投奔。”
他说得诚恳,眼神却不乱瞟,举止规矩,一看就是老江湖。
江晨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陈六甲也不慌,站得笔直。
半晌,江晨忽然问:“你知道我这儿最贵的符多少钱?”
“五百灵石一张,每日限量十张,需提前预约,不得转让。”
“上个月卖了多少张?”
“三千张整。扣除成本、人工、场地租赁与灵气消耗,净赚一百二十七万五千灵石。”
“账本在哪?”
“后屋东侧第三个柜子,蓝皮封,编号D-7,副本存于地下金库保险匣,密码每日更换。”
江晨笑了:“不错嘛。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不接受大宗采购?哪怕对方出双倍价钱?”
陈六甲答得干脆:“因为您要维持稀缺性,控制市场流通量,防止价格崩盘。同时筛选客户——肯排队、肯守规的人,才是真正的信任者。而那些想走捷径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敌人。”
屋里静了一瞬。
李长风看了眼江晨,又看看陈六甲,低声嘀咕:“这哥们……不会是你们家派来的卧底吧?”
江晨没理他,只问陈六甲:“你为什么要来我这儿?”
“因为您做事讲规则。”陈六甲抬头,“别的商会,账本可以改,价格可以炒,客户可以骗。但您这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我干了一辈子账房,就想找个不用昧良心的地方。”
江晨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混沌阁。”
陈六甲一愣,随即激动地握住:“谢……谢谢少主!”
“别谢太早。”江晨松开手,“今晚你就上岗。第一件事——清查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进出账目,特别是匿名购买者、批量代购者、以及通过中间人交易的记录。我要知道每一笔钱是从哪儿来的,最后去了哪儿。”
陈六甲立刻明白:“您怀疑有人洗钱,借您的店做局?”
“聪明。”江晨点头,“你要是能在三天内找出三条异常资金链,我给你升职加薪,外加一枚‘混沌认证’徽章——以后你在中州任何商会,都能横着走。”
陈六甲双眼放光:“保证完成任务!”
等他退下,李长风才凑过来:“你真信他?万一也是敌方派来的?”
“我知道。”江晨淡淡道,“所以我才让他查账。真忠臣,查的是敌人;假内鬼,查的是自己。只要他敢动手脚,立马现形。”
铁柱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江晨走到窗边,望向街对面那栋茶楼。三层窗户紧闭,但窗帘微微晃动,显然里面有人在窥视。
他忽然开口:“铁柱,明天开始,商会门口摆个擂台。”
“啊?”
“就写‘欢迎各界道友前来检验混沌净化符真伪’。规则很简单——拿一张市面上流传的‘仿制符’来,当场测试效果。若真能净化浊气,我当场赔礼道歉,并赔偿十倍灵石。”
李长风一听就乐了:“这不等于打脸大会吗?谁敢来?”
“就怕他们不来。”江晨冷笑,“他们要是真有底气,为什么不让人验?越是不敢验,越说明他们在心虚。而且——”他顿了顿,“我会让陈六甲悄悄放出风去,说最近一批符箓加入了新的混沌阵纹,防伪标记只有内行人才看得懂。这样一来,那些想造假的,就得拼命研究破解方法。而他们研究的过程,就是留痕的过程。”
铁柱挠头:“我还是不懂,但他们要是不来怎么办?”
“会来的。”江晨眼神微冷,“人总会高估自己的手段,低估对手的准备。他们觉得我在明,他们在暗,殊不知——”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我早就把整个棋盘翻过来了。”
夜色渐深,混沌阁熄了灯,但后院的密室依旧亮着。
陈六甲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某一刻,他停下笔,盯着一行数字,低声自语:“这笔款……怎么是从‘天南商会’转到‘北河当铺’,再流入‘西岭拍卖行’,最后以‘古董收购’名义回到混沌阁账户的?绕这么大一圈,图什么?”
他翻开另一本账,核对买家信息。
“买家名叫‘林三’,登记住址是城东贫民窟……可那地方上个月就被拆了。”
“而且……”他放大符箓交易记录,“这人买了整整五十张净化符,全是用碎灵石拼凑付款——没人会这么干,除非……是在刷流水。”
他猛地合上账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是在做空啊……他们想制造我商会资金紧张的假象,然后趁机低价收购股份?还是……准备爆雷?”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密室外的传音阵。
“必须马上报告少主。”
与此同时,江晨盘坐在静室中,掌心浮现出一块玉牌。
【叮!连续签到第二十二日倒计时:23:59:58】
他没有立刻签到,而是闭目沉思。
“明天,他们会动。”
“而我,只需要等。”
他睁开眼,眸中混沌流转,低声道: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想赢。”
屋外,月光洒在“混沌阁”的招牌上,三个金字泛着冷光,像一把出鞘的刀,静静地等着下一个触碰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