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走出宫门时,夜风正吹得衣角翻飞。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股来自紫宸殿方向的目光,一直黏在背上,直到拐过第三道宫墙才彻底消失。
他知道,皇帝还在看。
不是怀疑,是审视。像猎人盯着刚出笼的猛兽,想看看它下一步会扑向谁。
他脚步没停,穿过朱雀大街,走过三座石桥,终于在第四条巷口停下。这里没有灯笼,只有半轮月亮挂在屋檐上,照出他脚下影子的轮廓。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灰蒙蒙的气息从指尖缓缓升起,像是雾,又不像雾,飘着飘着就散了。这是刚才签到获得的混沌真气残留,虽然已经被炼化大半,可还是有点“余味”没压住。
普通人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就像皇帝也知道他在。
“直接反杀……”江晨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扯了下,“这话听着爽,其实是个坑啊。”
说得慷慨,听着大气,可真要动起手来,死的是人,背锅的可不一定只是朝廷。尤其是中州这地界,世家盘根错节,背后站着的可不只是几个长老,而是整个利益链条。你砍了一个人,等于踩了十个人的脚。
但话又说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纹清晰,指节修长,皮肤下隐隐有股力量在流动。那是混沌真气在经脉里运转的痕迹,温顺得像条小溪,可一旦爆发,足以劈山断河。
“不过嘛……”他笑了笑,“既然给了权限,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他不怕麻烦,就怕没名分。
现在好了,皇帝亲口说了:你可以动手。
这不是纵容,是授权。是告诉他——在这片土地上,有些规则,可以由你来定。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刚要迈步,远处传来一阵铜铃声。
叮——叮——叮——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像是某种暗号。
江晨站住,没动。
铃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巷子另一头。
一个身穿明黄短袍的小太监提着灯笼走来,脸上堆笑:“江公子,陛下有旨,请您折返一趟。”
江晨挑眉:“不是刚见完?”
“是赏赐。”小太监双手捧出一块玉牌,“陛下说,光给句话太寒酸,得配点实在的。”
江晨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御准通行”四字,背面是一枚龙形印记,隐约有灵光流转。
“这是……”
“皇家珍藏阁的出入令。”小太监笑眯了眼,“陛下说了,您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能只靠自己打拼,也该享享国库的福。”
江晨心头一跳。
皇家珍藏阁?
那可是中州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传说里面藏着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失传的功法、甚至还有仙人遗物。寻常宗门天骄拼死争抢一枚残卷都要打个头破血流,而他,居然能直接进去挑?
这哪是赏赐,这是砸资源!
他捏了捏玉牌,确认不是幻觉。
“陛下真是大方。”
“那可不。”小太监嘿嘿一笑,“不过咱家也听说了,陛下这些年就没这么赏过人。上一个拿这牌子的,是十年前灭了北境妖王的那位老祖,结果进去一趟,出来就成了合道期。”
江晨没接话,只是把玉牌收进袖中。
他知道皇帝这一手打得什么算盘。
表面是奖赏,实则是考验。
让你进珍藏阁,看似是给你机会,其实是看你选什么——选功法?选兵器?选丹药?还是选那些花里胡哨的符箓阵盘?
不同的选择,暴露的是不同的心性。
贪权的选秘术,求稳的选防御法宝,野心大的直接奔着《帝王经》去……而皇帝,就站在幕后,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判断你值不值得托付更大的事。
但江晨不一样。
他不需要猜皇帝想什么。
因为他有自己的目标。
他抬头看了眼皇宫方向,淡淡道:“走吧,回去。”
小太监愣了下:“啊?您不去?”
“现在去?”江晨笑了,“半夜三更,守阁的老头怕是要拿扫帚赶我出门。”
“这……倒也是。”小太监挠头,“不过陛下说,持此牌者,随时可入,不限时辰。”
“我知道。”江晨转身迈步,“但我这个人,讲究时辰。”
“啥意思?”
“捡宝贝,得挑时候。”他边走边说,“白天人多眼杂,晚上阴气重,容易撞邪。最好是辰时三刻,阳气初升,阴退阳进,最适合开宝箱。”
小太监听得一愣一愣的:“您把珍藏阁当……开宝箱?”
“不然呢?”江晨反问,“一堆破铜烂铁堆在那儿,等着有缘人来捡,不就是大型真人版抽卡现场?”
小太监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宫门前。江晨接过灯笼,递给小太监一块灵石:“跑腿费。”
小太监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咱家是奉命行事!”
“拿着。”江晨塞进他手里,“不然下次皇帝再派人来,我说不定就装没听见了。”
小太监一哆嗦,赶紧收下,连声道谢。
江晨摆摆手,转身离去。
夜路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在青石板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名单。
珍藏阁分七层。
一层放普通功法和低阶法器,适合筑基以下修士。
二层是结丹期可用的战技与丹方。
三层收藏的是各大宗门献上的秘典副本,有些甚至是孤本。
四层开始设禁制,非金丹不得入内,里面全是高阶灵宝、稀有材料、以及一些残缺神通。
五层更是机密,据说连内门长老都没资格随便进,必须皇帝亲自批条。
六层……没人知道有什么,因为进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闭关三十年没出来。
至于第七层?
传说只有历代皇帝临终前才会开启一次,之后便永久封闭。
江晨的目标,不在一二三四层。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普通的功法和法器对他来说跟废纸差不多。真正有用的,是那些能和混沌神脉产生共鸣的东西——比如蕴含混沌之力的灵宝碎片,或者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古阵图。
当然,最理想的,是找到一篇能配合《混沌开天诀》进阶的辅助功法。
可惜这种级别的东西,至少得在四层往上才有可能出现。
“得想办法绕过守阁人。”他在心里盘算,“那个老头听说是元婴期,脾气古怪,最爱较真规矩。要是按正常流程登记、报备、审批,估计天亮都进不去门。”
正想着,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街角,不知何时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明日珍藏阁开放时间:辰时至午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非持令者禁止入内,违者杖一百,逐出皇城。**
江晨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哟,还挺正式。”
他伸手摸了摸木牌边缘,发现漆面新鲜,显然是刚立的。
也就是说,皇帝在他离开后,立刻下令准备接待事宜。不仅清空了通道,还专门安排了值守人员,甚至连公告都挂上了。
这待遇,比某些皇子都高。
“看来陛下是真的看好我啊。”他嘀咕一句,“还是说……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机会摆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已经偏西,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快天亮了。
他没回住处,而是找了个路边茶摊坐下。老板是个瘸腿老头,天没亮就支起了炉子,正在煮一锅粗茶。
“来碗茶。”江晨扔了枚铜钱过去。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舀了一碗递过来。
茶很苦,带着点焦糊味,但喝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
江晨一口一口慢慢喝。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天,可能会改变他的命运。
也可能,让他栽个大跟头。
但无所谓。
反正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废脉少年了。
他是江晨。
混沌签到系统的主人。
《混沌开天诀》的继承者。
未来的新纪元缔造者。
区区一个皇家珍藏阁?
不过是升级路上的一个补给站罢了。
他放下茶碗,抹了把嘴。
“老板,再来一碗。”
老头瞥他一眼:“你不怕喝多了尿频?待会进阁还得排队上茅房。”
江晨咧嘴一笑:“放心,我憋得住。”
老头哼了声:“年轻人,别总想着占便宜。珍藏阁里的东西,看得见拿不走的多的是。多少天才进去一趟,出来反而更穷了——为了买解读玉简的费用,把家底都掏空了。”
“哦?”江晨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些古籍都是白给的?”老头冷笑,“很多功法残卷用了上古典文书写,看不懂就得请学者翻译,一次收费至少百块灵石。有些人兴冲冲进去,挑了个厉害名字的秘籍,结果拿出来一看,全是蝌蚪文,花了两千灵石才找人译出前三页,后面干脆放弃了。”
江晨听得直乐。
“所以啊,挑东西不能光看名字响亮,得会甄别。”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人,进去选的是‘最强功法’,有些人,选的是‘最适合自己的’。差别就在这儿。”
江晨点点头,把第二碗茶也喝了。
他忽然觉得这瘸腿老头不太简单。
但等他想再问几句时,老头已经收拾摊子,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记住喽,真正的好东西,往往藏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江晨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天,快亮了。
他抬头看了眼东方,太阳即将升起。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握在手中。
温润的触感传来,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好戏,要开场了。”
他迈出脚步,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贩夫走卒、修士凡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有人认出了他手中的玉牌,顿时惊呼:
“那是……珍藏阁通行令?!”
“我没眼花吧?这年头连外来的散修都能进去了?”
“嘘!小声点!听说昨晚有人想杀他,结果被陛下当场抓住,现在那批人全关大牢里了!”
“难怪……这是圣眷正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晨充耳不闻,步伐稳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中州的目光,都将聚焦在他身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走进那座传说中的阁楼,亲手打开属于自己的机遇之门。
他走到宫门前,守卫见到玉牌,立即让开道路。
没有盘问,没有拖延。
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踏上通往珍藏阁的白玉阶梯时,晨光正好洒落在台阶尽头。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古塔,飞檐翘角,琉璃为瓦,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之中。
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青灰道袍,手持拂尘,双目微闭。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睁眼。
目光如电,直射江晨面门。
“持令者何人?”声音沙哑却有力。
江晨上前一步,拱手:“江晨,奉陛下旨意,入阁寻宝。”
老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开口:
“你可知,进此阁者,九成空手而出?”
江晨坦然迎视:“那我就是那一成。”
老人眯起眼,嘴角微微一动。
似笑,非笑。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记住——只能选一件。拿了就走,不得反悔。”
江晨点头,迈步向前。
就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体内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响起:
【叮!签到成功,地点:皇家珍藏阁·入口】
【连续签到第九日,奖励升级!】
【获得:混沌感知强化(时效:两个时辰)】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涌入识海,五感骤然提升。
他能听见百米外树叶摩擦的声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甚至能“感觉”到这座阁楼内部,某一处角落,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混沌波动。
他的眼神,悄然锁定四楼东南角。
那里,似乎有一本书,在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