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出商会街口,江晨就听见车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停——!”
车夫勒住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
车帘掀开一条缝,铁柱那张黝黑的脸探了进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江哥!是我,铁柱!李老大让我来接你!”
江晨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李长风让你来的?他现在人呢?”
“在前面‘醉仙楼’包间等着!”铁柱一拍胸脯,“他说这顿必须他请,不然对不起你三天干掉孙万金的壮举!还说……你要是敢自己掏钱,他就当场把酒坛子扣自己脑袋上。”
江晨这才睁开眼,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李长风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做事却靠谱。流浪散修那会儿,这家伙宁可三天不吃灵米,也要把最后一瓶回气丹塞他手里。说是兄弟,其实比亲的还亲。
“行。”江晨掀开帘子下车,“带路。”
铁柱乐了,转身就走,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都像是被砸了一下。他穿着散修联盟统一的灰布劲装,腰间别着一根乌铁棍,棍头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打架练出来的。
江晨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原本热闹的商铺此刻安静了不少,不少掌柜站在门口偷瞄,见他走来,赶紧低头装忙。有小贩推着灵果车想靠近叫卖,刚喊半句“新鲜火灵桃”,就被旁边人一把拽走,低声呵斥:“找死啊?那是江晨!你不怕被顺手抄了摊子?”
江晨装作没听见。
他知道,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比刀还快。三天前他还只是个突然冒头的新商会老板,现在全中州都在传他“一夜吞七铺,三日灭孙家”。真假掺半,越传越邪乎,连他睡觉打呼都能编出“震荡脉轮、引动天地共鸣”的版本。
醉仙楼二层,临街包厢。
门一推开,一股酒香混着烤肉味扑面而来。李长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面前摆着八盘热菜,全是硬货:妖兽脊肉、千年雪莲炖鸡、灵火烤鱼、还有一整只金毛猿猴腿,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来了?”李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还怕你被皇室请去喝茶,直接给灌晕了。”
江晨坐下,瞥了眼桌上的菜:“你这是准备请我吃断头饭?”
“嘿,瞧你说的。”李长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叫壮行宴!明天你进宫,那就是龙潭虎穴。我不提前给你补补身子,万一跪那儿起不来,多丢我们散修的脸?”
铁柱一屁股坐旁边,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肉:“李老大说得对!江哥你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江晨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安保!”铁柱咽下一口肉,差点噎住,猛灌一口水才缓过来,“我和李老大调了十二个精锐兄弟,分成三队,暗中跟着你进宫。第一队混进侍卫,第二队埋伏在宫墙外,第三队……在御膳房!”
江晨差点呛住:“御膳房?你们想毒杀皇帝?”
“哪能啊!”铁柱急了,“是防止他们给你下药!我们的人已经买通一个厨子,保证你吃的每一道菜,都是从后厨原模原样端出来的!连汤勺都不换!”
李长风点头:“不止。我还让人盯着宫里那几处禁制阵眼。要是有人想偷偷激活什么困龙阵、锁灵台,咱们立刻在外围引爆三十六枚爆灵符,炸他个天翻地覆。”
江晨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你们俩,是打算把我这场宴会,办成攻城战?”
“那可不?”李长风把酒葫芦递过去,“皇室请你,明面上是嘉奖,背地里谁知道想干嘛?说不定一进门就给你套上‘逆鳞枷’,当场废功夺脉。我们不能赌。”
江晨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烧得嗓子发烫。
他放下葫芦,低声道:“但我不能让他们动手。”
“啥?”铁柱瞪眼。
“我说,我不能让他们动手。”江晨目光平静,“一旦动手,就是撕破脸。皇室可以随便安罪名,但我们不行。散修联盟经不起全面围剿,晨曦商会也扛不住整个中州的封锁。”
李长风皱眉:“那你打算忍?”
“不是忍。”江晨摇头,“是演。”
“演?”
“对。”江晨手指轻敲桌面,“我要让他们觉得,我江晨不过是个有点手段的商人,运气好赢了几局,但本质还是个可以拉拢、可以收编的棋子。我要表现得恭敬、克制、甚至有点怂。”
铁柱听得一脸懵:“可你明明……”
“我知道我明明能一拳打爆十个元婴。”江晨淡淡道,“但越是这样,越要藏。我现在最缺的不是实力,是时间。九幽体系才18.3%,混沌鉴还没拼完,轮回尽头的秘密还没揭开。现在拼命,不值。”
李长风眯起眼:“所以你是想……借这场宴会,看看谁跳出来?”
“聪明。”江晨点头,“皇室不会直接动手,但他们背后的人可能会。谁对我最恨?谁最怕我崛起?谁的利益被我动得最狠?这些人,一定会想办法在宴会上搞点‘意外’。”
铁柱挠头:“可你要是一点实力不露,别人更敢欺负你啊。”
江晨笑了。
他从万象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瓶身透明,里面飘着十缕灰蒙蒙的气流,像雾又像烟,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星点。
“这是我昨夜签到得来的混沌真气。”江晨道,“不多,但够用。”
李长风凑近看了看:“这玩意儿有啥用?”
“保命。”江晨收回玉瓶,“如果真有人对我出手,哪怕只是一缕神识探查,我都能瞬间反震,让他当场吐血三升。而且——”他顿了顿,“没人知道来源。”
铁柱眼睛一亮:“哦!黑锅甩给天道?”
“差不多。”江晨嘴角微扬,“就让他们猜去吧,是祖宗显灵,还是风水反噬。”
李长风哈哈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行,那你演,我们护航。只要你不喊动手,我们绝不轻举妄动。”
“但有一点。”江晨神色转冷,“如果我真出了事,别管什么后果,给我杀出去。尤其是小翠那边,铁柱,你亲自带人把她送出城,送到问天宗旧址,找秦老太爷。”
铁柱重重一拍桌子:“放心!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脑袋赔!”
李长风也收起嬉笑,沉声道:“你也别太拼。真不行,大不了咱们散修联盟集体跑路,去北荒挖矿,总比在这儿被人当棋子强。”
江晨看着两人,心头微暖。
他没再多说,只是举起茶杯:“敬兄弟。”
两人举杯,碰在一起,清脆一声。
酒过三巡,菜已半空。
江晨忽然问:“外面现在怎么说我的?”
李长风抹了把嘴:“还能怎么说?‘江晨三日灭孙家,手段狠辣不留情’‘晨曦商会背后有高人’‘此人必非常人,恐将搅动中州风云’……还有人说你其实是某位隐世老祖转世,专门来清算旧账的。”
“哦?”江晨挑眉,“那他们知不知道,我连金丹都不是?”
“谁在乎啊!”铁柱嚷道,“你现在是传说!传说哪需要境界?你看那些说书的,都把你编成‘一掌碎山河,双目裂虚空’了,连我娘都知道你名字!”
江晨失笑。
他知道,舆论这东西,比修为还可怕。一个人可以默默无闻几十年,也可以一夜之间被捧上神坛,再被狠狠摔下。
而他,正在一步步把自己,变成那个“不得不被重视的存在”。
但他也知道,树大招风。
尤其是,当一棵树长得太快,快到遮住了别人的阳光时——
总会有人,想把它砍了。
包厢外,街道尽头。
一辆不起眼的灰布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帘微掀,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放下一枚铜钱。
“记下了。”车内传来低语,“江晨赴宴前,曾与散修首领密会,地点醉仙楼,时长半个时辰,同行者李长风、铁柱。谈话内容未录,但推测与明日皇宫之行有关。”
“继续盯。”另一个声音淡淡道,“他越是平静,越说明……风暴将至。”
车帘落下,马车无声驶离。
醉仙楼内,江晨忽然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余晖洒在青瓦屋檐上,映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他眯了眯眼。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察觉到一丝极淡的神识波动,转瞬即逝。
不是敌意,更像是……试探。
他没声张。
只是默默摸了摸胸口的万象袋。
里面除了九幽引魂灯、混沌真气,还有一块刚激活的神通碎片——混沌匿形诀。
昨夜签到所得。
虽只是残篇,但已足够让他在关键时刻,从所有人眼皮底下消失。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
茶杯边缘,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那双眼,深得像井,静得像死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李长风打着酒嗝站起身:“行了,我也该撤了。明早我带人在宫门外候着,万一你被扣下,咱就上演一出‘劫法场’!”
铁柱也站起来:“我今晚去检查所有暗哨,确保万无一失!”
江晨点点头:“去吧。”
两人出门,脚步声渐远。
包厢重归寂静。
江晨独自坐着,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知道,明天的宴会,不会太平。
但他更知道——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刀。
而是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系统界面:
【今日签到地点:醉仙楼·二楼包厢】
【是否签到?】
他默念:“签到。”
【叮!连续签到第六日,奖励升级!】
【获得:混沌灵宝碎片×1(残·可融合)】
【名称:混沌钟·镇魂片(初级)】
江晨嘴角微动。
好家伙,这是要给他凑齐一套“混沌全家桶”?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让让!都让让!紧急加菜!江公子最爱吃的灵火烤鱼,再上三条!”
“楼上那位爷说了,今夜这顿,记他账上!”
江晨睁开眼,哭笑不得。
这李长风,还真是生怕他饿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拂面,带着城南灵河的湿气。
远处,皇城巍峨,灯火通明。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嘴,等他送上门。
江晨轻轻合上窗。
明天。
他就要走进这张嘴。
但他要活着走出来。
而且——
得让所有人都记住,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