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走出葬兵谷旧道时，天还没亮透，山风刮得袖子啪啪响。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盏青铜灯，灯芯幽蓝，像是冻住的鬼火，轻轻一晃，里头魂影就跟着颤。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夜市摆摊，估计能唬住一群修真小白。”他嘀咕一句，顺手塞进万象袋，“不过现在嘛……该演戏了。”
他脚步一转，没回据点，反而直奔城西最热闹的灵材集市。
这时候摊主刚支起棚子，热气腾腾的符纸炉冒着烟，吆喝声此起彼伏。江晨故意走得踉跄，脸色发白，走路带喘，活像个连遭打击、修为不稳的落魄修士。
他在一家卖低阶丹药的摊前停下，掏出几块灵石，声音虚弱：“老板，来瓶固元丹，最近……练功岔气了。”
摊主眼皮都没抬：“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不讲价。”
江晨哆嗦着手数钱，数到一半，“不小心”把一块玉简掉地上。摊主弯腰捡起来递还，随口问了句：“哟，这不是破晓商队的货单？听说你这边被孙万金断了三条主商路，现在还能进货？”
江晨苦笑：“哪还有货啊……这是昨天收的尾款，人家退回来的，说是‘合作终止’。”
他一边说，一边让肩膀塌得更低了些，仿佛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摊主啧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哎哟，那你可惨了。我昨儿听人说，孙会长已经在筹办‘新东线联盟’，专门吞你剩下的客源，连胡三爷都投过去了。”
“我知道。”江晨低声说，声音像快断气的风箱，“但我……不能停啊。我还得撑着。”
他说完，拿了丹药就走，背影佝偻，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即将崩盘的失败者。
——但没人看见，他拐进暗巷后，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孙万金最喜欢看人跪地求饶，更喜欢看人强撑到最后彻底崩溃。”江晨摸了摸耳垂，那里嵌着一枚不起眼的传音石，“那就让他看个够。”
他轻声说了句：“放饵。”
话音落下三息，一道青影从屋檐掠下，正是诸葛青。老头今天穿得跟个普通账房先生似的，手里还拎着把油纸伞，笑眯眯地站定。
“演得不错。”诸葛青点头，“连我都差点信了。”
“那是。”江晨耸肩，“我小时候在外门装废脉三年，奥斯卡欠我一座奖杯。”
诸葛青轻摇蒲扇：“孙万金已经动了。他以为你资金链断裂，昨晚连夜调集人手，准备今天正午强吃你最后两个仓库。他还放出风去，说要在城南擂台公开羞辱你，让你当众认输签退盟书。”
“哦？”江晨挑眉，“那他知不知道，那两个仓库早就空了？”
“他知道。”诸葛青眯眼，“但他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空仓。”
江晨笑了。
笑得很安静，也很冷。
半个时辰后，孙万金坐在自家商会顶层，端着茶碗慢悠悠吹气。窗外阳光正好，照得他锦缎长衫闪闪发亮。他手里把玩着玉如意，满脸得意。
“江晨？呵，再硬的骨头也得被我磨成粉。”他对着底下跪着的探子道，“再去查，他今天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偷偷找外援。”
探子低头：“回……回会长，他去了灵材市，买了瓶固元丹，状态很差，像是走火入魔前兆。”
“哈哈哈！”孙万金大笑，“我就知道！连续赶路、强行闭关，哪有不伤根基的？他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传令下去，正午十二刻，全会精锐出动，包围西区双仓。我要当着所有商贾的面，把他最后这点家底掀个底朝天！顺便……录下来，放给全城看。”
“是！”手下领命而去。
孙万金坐下，美滋滋地抿了口茶：“你说你好好当你的散修多好，非要跟我斗？现在好了，名声、资源、人脉，全给你砸烂，看你拿什么翻身！”
他越想越爽，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上台发言的措辞：“诸位请看，这就是不服从规则的下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江晨正站在西区废弃仓库的屋顶上，蹲着啃烧饼。
旁边，诸葛青慢条斯理地铺开一张阵图。
“阴雷埋好了，风引符也布了，就等他们进门。”诸葛青指着图纸，“你那个《九幽引魂灯》，待会儿点燃，配合我这‘迷魂颠倒阵’，保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江晨咽下最后一口饼，拍拍手：“记住啊，别弄死人，但要让他们记住疼。”
“放心。”诸葛青笑得像个老狐狸，“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活着后悔。”
正午将至，日头高悬。
孙万金亲自带队，浩浩荡荡上百人，气势汹汹杀向西区。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孙会长要灭江晨了！”
“啧，可惜了，那小子之前还挺猛的。”
“猛有什么用？得罪谁不好，得罪孙万金？人家背后可是三大世家撑腰！”
孙万金听着这些话，愈发志得意满。他走到仓库门前，一脚踹开大门。
“江晨！滚出来受死！”
门内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嗯？”孙万金皱眉，“人呢？”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找我？”
众人抬头，只见江晨站在对面屋顶，一身黑袍猎猎，神情淡漠。
“孙万金，你是不是忘了件事？”他淡淡道，“我从来就没打算守这些仓库。”
孙万金脸色一沉：“少废话！你以为逃得掉？你所有的客户都被我截了，资金流断了，你还拿什么玩？”
“哦。”江晨点点头，“所以你就带这么点人，来抢两个空房子？”
“空？”孙万金冷笑，“你以为我会信？搜！给我翻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他手下几十人冲进仓库。
下一秒——
轰！！！
第一声炸响从地下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红光冲天，阴雷爆裂，夹杂着凄厉的嘶吼。冲进去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抱头鼠窜，有人挥刀砍向同伴，嘴里喊着“别过来！你不是人！”
“怎么回事！”孙万金大惊。
“会、会长！他们……他们在打自己！”探子吓得腿软。
江晨站在屋顶，缓缓举起手中的青铜灯。
灯芯燃起，幽蓝火焰摇曳，映得他半边脸如同鬼魅。
“这叫《九幽引魂灯》。”他轻声道，“专治各种自以为是。”
诸葛青在暗处掐诀，口中默念：“风起、雾涌、魂归位——给我乱！”
刹那间，浓雾从地缝中喷出，带着腐臭与寒意。那些被炸晕又爬起来的手下，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竟开始互相掐脖子、用刀捅队友，场面宛如地狱现世。
孙万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撤！快撤！”
可晚了。
江晨指尖一弹，一道混沌真气射入地面阵眼。
轰隆一声，整个仓库区域地面塌陷，露出底下巨大的迷魂阵图。阵纹燃烧，化作赤色锁链，直接缠住几十个还在发疯的手下，拖入地底。
哀嚎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孙万金带着十几个亲卫，瘫在废墟边缘，满脸惊恐。
江晨飘然落地，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纹。
“孙万金。”他语气平静，“你说你要断我商路？”
孙万金咬牙：“你……你使诈！”
“对啊，我使诈。”江晨笑了，“你搞围剿，我搞反杀，这不挺公平？”
他抬起手，混沌真气在掌心凝聚，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黑色太阳。
“你不是想让我当众认输吗？”江晨逼近一步，“来啊，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当众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一条狗命。”
孙万金脸色铁青，猛地甩出一把毒镖！
江晨头都不偏，混沌真气一卷，毒镖原路返回，全扎进孙万金肩膀。
“哎哟。”江晨叹气，“我说你这人吧，就是不长记性。”
他右手一抓，直接隔空捏住孙万金喉咙，提了起来。
“你错了三步。”江晨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第一步，不该碰我的商队；第二步，不该小看我能耐；第三步……”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暴涨。
“你不该，以为我真的只剩这点东西。”
孙万金双眼凸出，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远处，诸葛青收起阵旗，慢悠悠走来：“处理完了？”
“差不多。”江晨随手一扔，孙万金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留他一命？”诸葛青问。
“留。”江晨转身，“我要他活着，把今天的事传出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下。
“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轻声道：
“跟我斗，代价很贵。”
诸葛青笑了笑，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江晨万象袋里，那盏《九幽引魂灯》忽然微微震动，灯芯闪了一下，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古字：
【检测到残器共鸣：九幽体系完整度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