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阁的夜风还带着前几日操练的燥热,镇魂钟的余音仿佛仍卡在演武场的砖缝里。江晨站在阁楼顶层,指尖轻轻摩挲着万象袋的布面,那袋子安静地躺在掌心,像只吃饱了的老猫。
他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太久。
果然,天刚擦亮,一道青影便从墙头跃下,脚步轻得像片落叶。来人一袭青衣,手里摇着把破蒲扇,脸上笑眯眯的,活像个街口算命的闲汉。
“哟,大清早的,诸葛先生亲自登门,莫非是来讨债的?”江晨倚着栏杆,语气不咸不淡。
诸葛青收起扇子,往袖子里一塞:“我若讨债,早找三大世家去了。他们欠我的,可不止几块灵石。”
他抬头看了看晨光阁上方飘着的那面黑旗——旗面无字,只绣着一道扭曲的混沌纹路,随风猎猎作响。
“你这‘镇渊营’刚立起来,就敢挂旗招人,胆子不小。”诸葛青啧了一声,“别人怕是还以为你背后站着哪位老祖复生。”
“我不靠老祖。”江晨淡淡道,“我靠的是,谁动我一口饭,我就掀他一桌菜。”
诸葛青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一朵花:“昨夜探子来报,苏家、王家、赵家三家联合,派了三十名精锐修士,今夜子时,直扑你这晨光阁商会库房,打算一把火烧了你的根基。”
“哦?”江晨挑眉,“就这?我还以为他们能玩出点新花样。”
“你以为他们真想烧库房?”诸葛青摇头,“他们是冲你来的。听说你最近招兵买马,拉队伍、发功法、还搞什么忠诚测试,已经触了他们的逆鳞。修仙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门弃徒来定规矩了?”
江晨嗤笑一声:“规矩?他们定的规矩,就是让散修饿死街头,让世家独吞资源?那这规矩,早该砸了。”
他转身走进屋内,从案上拿起一块玉简,轻轻一捏,玉简裂开,露出里面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是我让人埋在库房地底的‘引雷针’,配合阵法,能引动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暴动。只要有人踏入禁制范围,立刻电光炸裂,连金丹期都得跳脚。”
诸葛青眯眼:“你还布了阵?”
“当然。”江晨嘴角微扬,“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天白跑城西废市?那些破铜烂铁,可都是好东西。”
他说的“废市”,是城郊一处废弃的炼器坊,常年无人打理,到处堆着残损的阵盘和断裂的灵导石。寻常人看都不看一眼,但对懂行的人来说,那是捡漏的宝地。
江晨早在三天前就让人悄悄运了一批“废料”回来,实则全是能激活的古阵残件。他让姬无双帮忙重新排布,以“藏龙卧虎”之势暗布三重杀局——第一重幻阵扰神,第二重雷阵断路,第三重困阵锁身。
“你这是钓鱼。”诸葛青叹道,“而且鱼饵还是你自己。”
“没错。”江晨点头,“我就站在这儿,等他们来抓我这只‘落水狗’。”
诸葛青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符,递过去:“这个给你。”
“啥?”
“替身符。”诸葛青咧嘴一笑,“别误会,我不是帮你,我是投资。你要是死了,我之前押你赢的那三千灵石可就打水漂了。”
江晨接过符纸,随手塞进怀里:“行,等我打赢了,分红翻倍。”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提“生死”二字,仿佛今晚只是去赶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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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乌云压城。
子时将至,晨光阁外一片死寂,连巡夜的更夫都早早躲进了屋。只有库房方向,几盏灯笼孤零零地亮着,像是在招手。
远处巷口,三道黑影悄然汇聚。
“确定没人?”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低声问。
“探过了,镇渊营主力在东场训练,江晨本人据报在密室闭关。”另一人回道,“库房守卫只有四个,全是锻体境。”
“哼,区区蝼蚁。”第三人冷笑,“今日之后,晨光阁除名,江晨——挫骨扬灰!”
三人一挥手,身后三十名修士鱼贯而出,个个手持利刃,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家族私兵。
他们迅速逼近库房,正要破门而入——
脚下地面突然一颤。
“不对!”紫袍男子脸色骤变,“有阵法波动!”
话音未落,四周空气扭曲,光影错乱,原本空旷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一片迷雾森林,树影婆娑,鬼火飘荡。
“幻阵!”有人惊呼。
“稳住!结防御阵型!”紫袍男子怒吼。
可就在这时,天空炸响一道惊雷!
不是天雷,是人为引动的灵雷!
数十道电蛇从地底窜出,噼里啪啦扫过人群,当场有五人倒地抽搐,头发焦黑,口吐白沫。
“退!快退!”紫袍男子想要后撤,却发现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困阵已启。
江晨就站在高墙上,一身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胸前混沌纹路隐隐发光。
“各位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体验雷疗?”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要不要再加个火灸套餐?包治百病。”
底下众人又惊又怒,可身体被阵法压制,连抬手都难。
“江晨!你使诈!”紫袍男子咬牙切齿。
“诈?”江晨冷笑,“你们三十多人,带刀带符,半夜摸我库房,这叫正义突袭?我布个阵自保,反倒是我使诈?”
他抬起手,掌心混沌真气涌动,凝成一团旋转的黑焰。
“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点纪念。”他轻声道,“比如——你们的膝盖?”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阵中。
没有多余动作,一拳轰出。
目标正是那紫袍男子。
后者勉强提起灵力格挡,可江晨这一拳太快,太重,拳风未至,压迫感已让他胸口发闷。
“砰!”
一拳正中胸口,紫袍男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塌半堵墙,趴在地上咳血不止。
其余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跑!快跑!”
可阵法未解,他们就像困在笼中的鸟,扑腾两下,又被电光抽倒在地。
江晨没追击,只是站在废墟中央,环视一圈:“今天这顿打,是给你们三家的见面礼。回去告诉你们家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下次再来,我不砸你们的人,我砸你们的山门。”
说完,他抬手一挥,阵法消散,迷雾退去,月光重新洒落。
三十名修士,或坐或躺,个个狼狈不堪,有的还在冒烟。
江晨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你……你不可能赢的……三大世家联手,迟早灭你满门!”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说话那人——是个年轻弟子,满脸倔强,嘴角带血。
江晨走过去,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对了,我一个人,确实赢不了。”
那人一愣。
“但我不是一个人。”江晨轻声道,“我有镇渊营,有兄弟,有愿意跟我拼命的人。而你们呢?你们有家主,有命令,有恐惧。你们怕输,所以我赢定了。”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手:“放人。让他们滚。”
一刻钟后,三十名伤员被人用担架抬走,场面滑稽又凄惨。
晨光阁恢复寂静。
江晨回到阁楼,刚坐下,诸葛青又出现了,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
“没死人?”
“没死。我不想给世家动手的借口。”
诸葛青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敢来吗?”
“因为觉得我好欺负。”
“不。”诸葛青摇头,“因为他们觉得,你还没后台,没靠山,杀了也就杀了。但现在——”他笑了笑,“你打了他们的脸,还让他们自己爬着回去。这比杀了他们更羞辱。”
江晨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那就让他们继续羞着吧。等哪天,我把他们的门匾摘下来当柴烧,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后台’了。”
两人对坐饮酒,谁也没提接下来的事。
夜风拂过,吹动窗边那面黑旗。
旗未落,战未止。
江晨放下茶杯,忽然道:“明天,我去趟城南废市。”
“还捡破烂?”
“不是。”他眸光一闪,“是去收一批‘新货’——听说有批从古战场挖出来的残阵盘,能量还没耗尽。”
诸葛青笑了:“你这是打算把整个城都改成你的阵法靶场?”
江晨也笑了:“不够。我要让整个东荒都知道——”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漆黑的山脉:
“惹我江晨的人,走路都得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