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令牌裂开的那道缝,像条细长的蜈蚣,趴在江晨掌心一动不动。黑气从裂缝里渗出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他鼻尖刚一靠近,一股子腐臭味直冲脑门,像是烂泥底下埋了十年的死鱼翻了个身。
“有毒。”江晨眉头一拧,指尖混沌真气涌出,轻轻一扫,那缕黑气“嗤”地一声化作青烟。
李长风正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听见动静抬头:“怎么,令牌还能放毒?这年头连铜片子都学会坑人了?”
铁柱蹲在旁边磨铁棍,闻言手一顿:“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不是‘有人’,是‘有人等不及了’。”江晨把令牌收进袖中,眼神冷了几分,“咱们野草盟铺货的速度太快,有人坐不住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三爷穿着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头撞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江少!出事了!南线运阵旗的车队,昨夜在黑松岭遭劫!三十七辆灵车全被掀翻,货没了,人也……也被人打断了腿,扔沟里了!”
李长风“啪”地把酒坛子顿在石桌上:“谁干的?宁家?赵家?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山贼?”
“查不到。”胡三爷喘着气,“现场没留活口,也没标记,但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专业干这行的。我打听了一圈,最近中州地下有人高价雇‘清道夫’,专挑咱们的物流线下手。”
铁柱猛地站起身,肌肉绷紧:“这是冲着断我们命脉来的。”
“当然。”江晨冷笑,“咱们靠低价高质抢市场,他们打不过,就下阴招。毁一批货,耽误三天销售,商誉受损,加盟的商户就会动摇。再闹几回,野草盟就得自己把自己烧死。”
“那还等啥?”李长风抄起断剑,“我现在就带人去黑松岭,把那些狗腿子揪出来剁了!”
“不行。”江晨抬手拦住,“你现在去,只能找到尸体。动手的人早跑了,留下的是替死鬼。我们要抓的,是背后那个出钱的主。”
正说着,院门口缓缓走来一个穿青布衣的老者,手持蒲扇,笑眯眯的,像是逛集市的闲人。
诸葛青。
“江小友。”他慢悠悠开口,“你现在的处境,像极了一头闯进狼群的羊——不对,你不是羊,是披着羊皮的虎崽子。狼群咬你,不是因为你弱,而是怕你长大。”
李长风翻白眼:“老爷子,您这比喻比我家祖传腌菜缸还酸。”
诸葛青也不恼,扇子一摇:“我给你三个字:**拖、查、反**。”
“说人话。”李长风嘟囔。
“拖时间。”诸葛青竖起一根手指,“你货源断了,立刻补上,别让市场觉得你撑不住。第二,查资金流。谁花钱雇人劫货,钱从哪出,经谁的手,总有痕迹。第三——反向钓鱼。”
“钓鱼?”铁柱皱眉,“拿什么钓?”
“拿你自己。”诸葛青看向江晨,“你最近太低调了。该露脸时就得露,让他们以为你慌了,急着亲自押货。人在明处,鱼才肯咬钩。”
江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那就演一出‘江老板亲赴南荒,押送十万阵旗’的大戏。”
胡三爷眼睛一亮:“我可以放风,就说您今晚就在东市码头集结车队,天一亮就出发,保镖带足,阵旗堆成山——全是新品,限量发售!”
“对。”江晨点头,“再加一句:此行若成,野草盟将在南荒设分舵,三年内产值翻十倍。”
李长风咧嘴:“这下鱼不得蹦跶起来?”
“就怕鱼太大,一口吞了饵。”铁柱低声道。
“那就让它吞。”江晨眸光一闪,“它吞下去才发现,饵是铁疙瘩,硌牙。”
当晚,东市码头灯火通明。
五十辆灵车整整齐齐排开,车厢高高堆满印有“野草盟”标志的木箱,护卫队列队两侧,刀剑出鞘,杀气腾腾。李长风扛着断剑在前面吆喝,铁柱带着二十名精锐散修来回巡逻,胡三爷亲自点货,一边擦汗一边喊:“三十七号车,阵旗五千面,符纸三千卷,确认无误!”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中州都在传:江晨要孤注一掷,亲自押货南下,打开新市场。
暗巷深处,一名灰衣人悄然出现,将一张密信塞进墙洞。不到半炷香,信已送到孙万金手中。
孙万金坐在金丝软榻上,手握玉如意,看着信纸,嘴角慢慢扬起:“终于沉不住气了?亲自押货?呵,年轻人,就是爱玩大的。”
他轻敲桌面,一名黑影无声浮现:“派‘铁鹞子’十二人,沿途设伏。记住,别杀人,打断腿就行。货,一把火烧了。”
“是。”
夜渐深,码头车队却迟迟未动。
江晨站在栖云别院屋顶,俯瞰远处灯火,手中把玩着一块青铜令碎片。
“他们上钩了。”他说。
诸葛青站在旁边,扇子轻摇:“你根本没打算今晚出发。”
“当然。”江晨冷笑,“车上全是空箱子,货早在昨天就走水路绕道北线。今晚这场戏,只为引蛇出洞。”
李长风不知何时凑过来,叼着根草根:“我已经安排人盯住所有可疑据点,只要‘铁鹞子’一动,咱们的‘巡市傀儡’就贴上去,顺藤摸瓜。”
“不急。”江晨摇头,“让他们先动手。我要知道,孙万金到底在哪些地方有眼线,哪些码头、哪些驿站、哪些官差是他的人。”
铁柱低声问:“万一他们发现是空车,会不会警觉?”
“会。”江晨目光幽深,“但他们已经出手了,箭在弦上,收不回。只要他们动,就会暴露更多。”
果然,次日清晨,黑松岭传来消息:一支车队遭袭,护卫被打伤,货物尽毁。
可当李长风带人赶到现场,掀开车厢——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是空的。”李长风吐掉草根,“但对方不知道啊,他们还以为得手了。”
与此同时,胡三爷匆匆赶来:“江少!查到了!昨晚有人用‘万通钱庄’的暗账给‘铁鹞子’打款,经手人是孙家远房表亲,叫刘二麻子!这人平时专做黑市买卖,跟孙万金走得近!”
“孙万金……”江晨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颗生锈的钉子。
诸葛青摇着扇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揭发,让他名声扫地;二是——继续装傻,让他以为你还蒙在鼓里,然后……反手一击。”
江晨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混沌气流转。
“签到。”
【叮!签到成功!】
【奖励:混沌真气×3000+混沌灵宝碎片【地听螺】(可监听百丈内一切声响,持续一炷香)】
他睁开眼,将一枚玉简递给胡三爷:“你去找刘二麻子,告诉他,我想谈合作。就说——野草盟缺个地下渠道,愿意出三倍价,买他的路子。”
胡三爷一愣:“您这是……反间计?”
“不。”江晨淡淡道,“我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跳进坑里。”
三日后,刘二麻子鬼鬼祟祟来到城西茶楼,刚坐下,就见胡三爷端着茶盘走来:“江老板说了,诚意得看得见。这是定金,一千上品灵石,当场交割。”
刘二麻子眼睛都直了,手抖着去接储物戒,却没发现,茶楼梁上,一枚螺旋状青铜小螺正缓缓旋转。
【地听螺·激活】
江晨坐在栖云别院静室,闭目倾听。
“……孙会长昨夜召我,说若能促成此事,事后分我三成干股……”刘二麻子的声音清晰传来,“他还说,江晨这小子狂妄,等他货一上路,就让‘铁鹞子’连人带车给我烧了,到时候,路子全是我的……”
静室内,江晨缓缓睁眼。
混沌气息在他周身凝而不散,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孙万金。”他低声说,“你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抬手,将地听螺收入袖中,转身走出静室。
李长风正在院中练剑,见他出来,问:“咋样?”
“证据拿到了。”江晨语气平静,“下一步,该收网了。”
铁柱扛着铁棍走来:“需要动手吗?”
“不。”江晨摇头,“这次不动手,动规矩。”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新拟的文书,上面写着:
**《野草盟商业自律公约》第一条:凡恶意破坏同行物流、雇佣暴力手段扰乱市场者,一经查实,永久剔除合作资格,并公示于三十六坊市公告栏。**
“从今天起,”江晨说,“中州的生意,我说了算。”
李长风咧嘴一笑:“江哥,你这哪是做生意,你这是立王法啊。”
江晨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正在聚拢,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中州,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更大的局,等着他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