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城西演武场的破烂木桩上,映得地上那块嵌着混沌纹路的青铜令牌泛出微光。江晨站在场中央,衣角还沾着早上的尘土,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扫了一圈面前六十七个新成员,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昨天谁把我打出圈,奖励一瓶聚气丹?没人做到。但我没骗人——今天照样有效。不过现在,先分活。”
人群一静。
李长风抱着酒葫芦从角落晃出来,咧嘴一笑:“哟,这就开始当包工头了?”
“不是包工头,是搭班子。”江晨抬手,掌心浮起一团灰蒙蒙的混沌气旋,“咱们野草盟不讲资历,只看能耐。会炼丹的站左边,懂阵法的往前一步,练过体修的举手,识字能记账的——别躲,我知道你背名单时偷瞄过纸条。”
片刻迟疑后,有人动了。
一个瘦脸青年举手:“我……在药铺打过三年杂役,认得一百多种药材。”
药灵儿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你归我管!明天开始清点库存、登记损耗,干得好每月多发一瓶回气散。”
“我学过基础二阶阵纹!”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往前跨半步,声音发颤,“虽然……没实战布过。”
姬无双折扇轻摇,走上来:“我来考你——离火引雷阵的第三节点怎么接?”
那人额头冒汗,结巴两秒,竟完整答了出来。
“留用。”姬无双点头,“编入阵旗维护组,归铁柱带。”
铁柱一听自己有了职位,立马挺起胸膛:“放心!跟着我干,每天加练三个时辰!累趴了也有热水澡!”
众人哄笑,气氛松了下来。
江晨继续道:“每个人都有位置。不想动手的,也可以做情报记录、物资管理、任务报备。我们不养闲人,但也不逼死人——你尽力,我就给资源。”
叶倾城冷声插了一句:“凭什么信你能一直供得起?中州多少组织开头热火朝天,三个月就断粮解散。”
江晨没恼,反而笑了:“因为你看到的是‘我给’,而我要建的是‘我们赚’。”
他挥手,掌中混沌气旋猛地一震,地上几块报废法器残片腾空而起,转眼被炼成三面闪着灵光的防御阵旗。
“看见没?废品回收,翻新变现。昨天试用的阵旗,今天就能卖高价。咱们不靠施舍,靠本事吃饭。赚的钱,三成归公池,七成按贡献分。”
“真分?”昨日那个疤痕青年皱眉问。
“当场兑现。”江晨一拍手,药灵儿立刻捧出一个小玉盒,打开——十瓶聚气丹整整齐齐码着。
“谁完成任务,谁领丹药。迟到早退、消极怠工,直接扣份额。三次警告,踢出联盟。”江晨盯着众人,“我说话算数,但也要求你们守规矩。”
李长风啧了一声:“你还真敢立规矩啊?不怕人跑了?”
“跑就跑。”江晨淡淡道,“野草经得起风吹,但根要扎在同一片土里。想单干的请便,但别踩我们的地盘。”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他们听懂了——这不是慈善堂,是合伙干大事的队伍。
“接下来,分工。”江晨拿出一份名单,“第一组:体修队,由铁柱统领,负责护卫、搬运、前线攻坚。第二组:术法队,由叶倾城暂代指导,主攻剑术基础训练与战术配合。第三组:后勤组,药灵儿牵头,管炼丹、疗伤、饮食补给。第四组:工造组,凡懂阵法、机关、炼器的,统一归姬无双调度,任务是批量翻新阵旗、打造简易符具。”
他顿了顿:“第五组,叫‘探风队’,专门跑消息、踩点、联络外盟。这个职位空缺——谁觉得自己腿快嘴灵脑子活,现在报名。”
沉默两息,一个矮个子年轻人举手:“我……以前在镖局送过信,认得中州三十条暗巷。”
“名字?”江晨问。
“陈三狗。”
“从今天起,你叫陈风。”江晨扔过去一块玉符,“滴血认主,明日带队去东市查三家阵旗铺的底价,回来报数,误差不超过一成,奖励一瓶增元丹。”
陈三狗握紧玉符,手都在抖:“是!”
“还有。”江晨看向所有人,“每月初一,开‘分红大会’。所有收入支出公开,功劳榜单张贴,资源分配现场确认。谁有异议,当场提。不搞暗箱操作。”
“你要把我们当合伙人?”疤痕青年低声问。
“本来就是。”江晨看着他,“我不是给你们施舍,是拉你们一起发财变强。你拼一分力,我就返一分利。等哪天咱们打出名堂,商会抢着跟我们谈合作——那时候,你们不是小弟,是股东。”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李长风吹了声口哨:“嚯,这话说得,我都想入伙了。”
“你早就是了。”江晨瞥他一眼,“下个月开始,你负责对外谈判,挂个‘外务总管’的名头,酒钱报销。”
“成交!”李长风立刻灌一口酒,豪气干云。
姬无双轻摇折扇:“管理体系倒是像模像样,可人心不是账本,写清楚就能齐心。”
“所以我定了两条铁律。”江晨声音沉下,“第一,不准欺压弱小。谁要是仗着修为欺负普通人,或者打压盟内成员,一经查实,逐出不说,我亲自上门教他做人。第二,战时同进退。任务中有人倒下,其他人必须救援——逃跑者,列入黑名单,全盟禁入。”
他环视众人:“这两条,比命还重。触犯者,哪怕是我亲兄弟,也照办不误。”
人群安静了几息,随后陆续有人点头。
他们见过太多“带头大哥”最后成了新的压迫者。而江晨不一样——他把自己也框进了规则里。
“现在,发身份牌。”江晨取出一叠新制玉符,“正面刻名字,背面编号,绑定血脉气息。每月初一凭符领取基础资源包:一瓶低阶灵液、三枚辟谷丹、一套换洗衣物。完成任务额外结算。”
药灵儿挨个发放,动作轻柔。接到玉符的人,几乎都下意识摸了又摸,像是怕它化了。
“最后一件事。”江晨抬手,掌心凝聚混沌气,缓缓在空中划出四个大字:**野草同盟**。
“以后对外,我们就叫这个名字。不喊什么‘宗’‘门’‘殿’,就叫‘同盟’——因为我们不是主仆,是合作者。”
“野草……也能燎原。”疤痕青年忽然低声说。
“没错。”江晨看着他,“而且烧完还能再长。只要根不断,火就灭不了。”
当晚,栖云别院。
江晨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着五张分类名册。李长风蹲旁边啃鸡腿:“六十七人,分五组,管得还挺细。”
“人多了不立规矩,迟早内乱。”江晨边写边说,“现在最关键的是让每个人觉得——自己有用,也被需要。”
姬无双倚着门框走进来,红衣在月光下像团未熄的火:“你这套‘利益共同体’玩得挺溜。可中州各大势力盯着呢,你觉得他们会放任一支不受控的队伍壮大?”
“他们不会等我们壮大。”江晨抬头,眸中混沌流转,“明天就会有人来试探。”
“那就打呗!”铁柱扛着铁棍从门外冲进来,“谁敢惹咱,揍到他喊爹!”
“莽夫。”叶倾城不知何时也来了,白衣染了夜露,“试探的不会是明面上的打手,而是商业手段、资源封锁、舆论抹黑——你砸了人家饭碗,人家自然要断你活路。”
“所以我们要更快。”江晨合上名册,“三天内,翻新三百面阵旗,投放市场。价格压到同行七成,但品质不低于九成。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仅能打,还能卷。”
“你这是要掀桌子啊?”李长风瞪眼。
“早就掀了。”江晨站起身,“他们以为底层修士是蝼蚁,任人宰割。可当这些‘蝼蚁’抱团,就成了能啃穿城墙的白蚁。”
药灵儿小声问:“那……万一被人联合围剿呢?”
江晨笑了笑,掌心混沌气缓缓旋转:“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院外,夜风掠过演武场。
那块嵌在地上的青铜令牌,在无人注视下,表面混沌纹路微微一跳,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一只乌鸦再次落下,低头啄了两下,突然僵住,翅膀猛振,惊飞而去。
令牌上,一道极淡的裂痕,悄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