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别院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江晨抬步走出巷口,阳光扑面而来,照得他眯了下眼。铁柱扛着箱子走在前头,哼的小调跑得比马还偏,李长风拄着拐杖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嘀咕:“江哥,你说咱们现在是做生意的,还是搞革命的?怎么听着像要拉队伍起义?”
“你这理解力,”江晨瞥他一眼,“终于赶上我预期了。”
药灵儿背着药篓小跑两步凑上来:“可……我们真要招人啊?不是说先做买卖吗?”
“买卖靠腿,势力靠拳。”江晨脚步不停,“没有自己的人,今天送出去十张阵旗,明天就能被人堵门口砸了摊子。咱们要的不是一时热闹,是要扎根。”
叶倾城冷声插话:“中州底层修士成千上万,大多散如沙砾,谁给口饭就听谁的。你拿什么让他们信你?”
“三样东西。”江晨竖起三根手指,“活路、公道、不欺负人。”
李长风吹了声口哨:“嚯,这口号能刻碑上。”
一行人穿过闹市,转入西城区一片破败坊巷。这里灵气稀薄,屋舍低矮,墙皮剥落,街角堆着废弃法器残片,几个衣衫褴褛的修士蹲在墙根晒太阳,眼神浑浊,像是早被修仙界榨干了最后一丝指望。
铁柱一嗓子吼出来:“哎——各位!免费试用高级阵旗啦!修复过的!能抗三重雷击!先到先得啊!”
没人动。
一个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头翻了个白眼:“又来画饼的?上次说能带我们进内门的,自己三天后就被打残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冷笑:“你们穿得比乞丐强点,口气倒挺大。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吆喝?”
李长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修复好的防御阵旗,往地上一拍。轰一声轻响,灵光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尘土卷起三尺高,连墙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
“看见没?”他叉腰,“这不是纸糊的,是能救命的货!想不想手里也有这么一张?”
人群骚动了一下,但没人上前。
江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你们不信。因为以前所有‘带头大哥’,最后都把自己混成了炮灰,或者背叛兄弟换荣华富贵。但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往地上一掷。铛的一声脆响,令牌嵌进青石板,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的混沌纹路。
“这是我立的规矩——加入的人,不问出身,不查过往,只看两条:一,不欺弱小;二,战时同进退。违反者,逐出不算,我还亲自上门教他做人。”
人群安静了。
一个满脸疤痕的年轻人站起来:“你能给我们什么?”
“资源分配公开,任务奖励透明。”江晨看着他,“你想炼丹?行,我们有渠道搞原料。你想练剑?行,有人教你基础剑式。你想变强?行,我们不藏私,也不压榨。你出多少力,得多少回报。”
“吹牛谁不会?”角落里传来讥笑,“等哪天你发达了,还不是一脚把我们踢开?”
江晨笑了下,忽然抬手,掌心凝聚一团灰蒙蒙的气旋,将地上一块报废的护心镜吸起,几息之后,镜面裂纹消失,灵光流转,竟恢复了七成功效。
“这是混沌之力。”他说,“全天下,只有我能用。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别挑战我的能力。我能让废铁变宝,也能让一群没人看得起的散修,变成让商会半夜惊醒的噩梦。”
他扫视众人:“我不招奴才,只找伙伴。愿意试试的,站出来。不愿意的,继续蹲着也行,反正太阳快下山了。”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
片刻后,那个疤痕青年迈了一步出来。
接着,是缺耳朵的老头。
再然后,七八个年轻人陆续起身,站到江晨面前。
李长风咧嘴:“哟呵,开门红啊。”
江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特制玉符,每人发了一块:“滴血认主,绑定身份。以后每月初一,凭玉符领取基础资源包,完成任务另有加成。违规者自动失效,且列入黑名单,全联盟禁入。”
药灵儿小声补充:“我们……还管一顿热饭。”
“管三顿!”铁柱大声接话,“跟着江哥干,顿顿有肉!”
人群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姬无双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尾,一袭红衣似火,折扇轻摇:“你这队伍拉得挺快,就是太寒酸了点。”
江晨回头:“你来了。”
“路过。”她走近,目光扫过新加入的修士们,淡淡道:“这些人底子差,但眼神没死。是个好苗头。”
“我不需要天才。”江晨说,“我要的是肯拼的人。”
姬无双点头:“那得训练。不然给你一百个,战场上去送死。”
“所以得练。”江晨转向李长风,“你带过散修,有经验。明天开始,晨练两个时辰,基础体术+实战对抗。铁柱负责体能,药灵儿管伤药补给,叶倾城教剑法基础,我亲自讲功法要义。”
“我?”叶倾城挑眉,“我没义务教人。”
“你有。”江晨看着她,“因为你也在变。你以为你还只是一个人在走,其实你已经站在一群人前面了。”
叶倾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一天一个时辰,多了不干。”
“够了。”江晨转而对新人们喊,“明天辰时三刻,城西演武场集合。迟到者,取消本月资源配额。现在,解散!”
人群陆续散去,有人兴奋,有人犹豫,但脚步都比来时有力。
姬无双留下没走:“你就打算这么干?靠几张玉符、几句承诺,就想建起一股势力?”
“靠的不是玉符。”江晨望着远处,“是他们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以前没人给他们出口,现在我给了。”
“可你还没名字。”她说,“没名号的组织,走不远。”
江晨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叫——‘野草盟’。”
“野草?”姬无双一愣。
“他们说我这种人,像野草,风吹不折,火烧不尽。”他目光沉静,“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认了。野草怎么了?野草能烧山,也能养地。”
姬无双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行,野草盟就野草盟。不过你得加条规矩——野草,也得有根。”
“有。”江晨说,“根在我这儿。”
当晚,栖云别院灯火未熄。
江晨坐在院中,手中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是今日报名的六十七人。李长风端着酒葫芦晃过来:“六十七,不少了。按这个速度,一个月能破五百。”
“不够。”江晨摇头,“我们要的不是人数,是人心。得让他们觉得,这不是投奔,是回家。”
“那你得搞点仪式感。”李长风灌一口酒,“比如歃血为盟,比如焚香立誓?”
“不用。”江晨抬头看向夜空,“明天第一课,我亲自下场陪练。谁把我打出圈,奖励一瓶聚气丹。”
“你疯了?”药灵儿从屋里冲出来,“你可是核心!万一受伤怎么办!”
“正因为他们觉得我不能输,我才必须输一次。”江晨站起身,“让他们知道,我不是神,是人。但我这个人,哪怕倒下,也会爬起来继续打。”
铁柱挠头:“那……你要真被打趴了呢?”
江晨笑了:“那就说明,我该被淘汰了。”
第二日清晨,城西演武场。
破烂的木桩东倒西歪,地面坑洼不平。六十七名新成员列队站定,神情各异。
江晨一身黑色劲装走入场中,身后跟着李长风等人。
“第一课。”他站在中央,“自由挑战。规则很简单——谁能把我打出这片圈子,任务完成。期间我可以反击,但不能下死手。”
全场哗然。
一个壮汉越众而出:“我来!”
三招不到,被江晨一个绊摔扔出圈外。
第二个上,使刀,被叶倾城中途截下:“你连握刀姿势都不对,下去。”
第三个是昨日那个疤痕青年,动作凌厉,竟逼得江晨后退两步,最后被一记掌风震退。
第十个人上场时,太阳已升至头顶。
江晨额角见汗,衣襟破损,嘴角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有谁?”他环视众人,“想翻身的,现在就上。我站着,你们就有机会。我倒下,你们就知道——野草,也能压断傲竹。”
人群寂静。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出来。
是昨天蹲在墙角的那个少年,脸上带着菜色,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短剑。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冲了上来。
江晨没有轻视,认真应对。
剑影交错,尘土飞扬。
三息后,少年被震飞,摔在圈外,短剑脱手。
他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却挣扎着要爬起来。
江晨走过去,伸出手。
少年抬头,眼中含泪,却没有接。
“我不需要同情。”他哑声道,“我只想变强。”
江晨收回手,点点头:“明天,你第一个上场。”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清晰:“今天的课结束了。回去记住一件事——野草盟不保废物,但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想拼命的人。”
人群缓缓散去,脚步声比昨日整齐了许多。
姬无双站在场边,折扇轻合:“你做到了。”
“只是一开始。”江晨望着远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夕阳西下,演武场空荡无人。
唯有那块嵌在地上的青铜令牌,在余晖中泛着微光。
一只乌鸦落在令牌上方,低头啄了两下,忽然振翅飞走。
令牌表面,那道混沌纹路,轻轻跳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