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林间，那低沉的“咚——咚——”葬魂鼓声还在缓缓回荡，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喘息。树叶随声轻颤，雾气微微翻涌，仿佛整片鬼哭林都在应和某种古老仪式的节奏。

江晨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冷峻地望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伪冥蝎令，不动声色地将它收进储物戒。

“鼓声听着瘆得慌，但人不能被吓住。”李长风啐了口唾沫，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打都打赢了，还怕几声破鼓？咱们先把战利品清点清楚，别回头连自己赚了多少都不知道。”

“说得对。”姬无双收起折扇，蹲下身去翻一名昏迷劫修的包袱，“刚那一通乱战，谁都没空细看，现在正好捡漏。”

铁柱一听“捡漏”俩字眼睛就亮了，扛着铁棍大步走过来：“我来我来！我力气大，搬东西最在行！”说着也不等安排，直接一脚踹翻一个倒地的劫修，伸手就掏怀里。

“你轻点！”药灵儿赶紧拦住他，“万一压到经脉影响供血，醒来后半身不遂可怎么办？”

铁柱挠头：“啊？还能这样？我以为晕过去就跟睡着一样……”

“你那是猪。”叶倾城淡淡一句，走到另一侧开始搜查，动作干净利落，顺手抽出一本薄册子，翻开扫了一眼，“有记录。这些人是按任务领赏的，目标是我们一行人，悬赏五千灵石，活捉者翻倍。”

“嚯，咱现在挺值钱啊。”李长风咧嘴一笑，“五千灵石，够我在中州最贵的酒楼连喝三个月花雕了。”

“你喝一个月就得躺床上吐三天。”姬无双冷笑，“不过这数目倒是说明，有人真想让我们死在这儿。”

江晨走过来，接过那本册子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皱：“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布置。路线、伏击点、毒器配置，全都精准卡在我们战力衔接的缝隙里。”

“所以背后有人指挥。”叶倾城点头，“而且熟悉我们的战斗风格。”

“管他谁指使的。”铁柱已经翻出一堆零碎，兴奋地举高手臂，“快看！这个袋子鼓鼓的，肯定有钱！”

他一把扯开布袋口，哗啦一声，几十块下品灵石滚了出来，在泥地上闪着微光。

“穷鬼。”李长风瞥了一眼，撇嘴，“这点钱还不够买我一瓶特酿。”

“别瞧不起小钱。”姬无双却认真起来，把散落的灵石一颗颗捡进自己的储物袋，“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这些人的装备也不差。”她拎起一把短刀，刀刃泛着暗青色，“淬过毒，工艺出自中州西坊，市价至少八十灵石一把。”

“还有这个！”药灵儿从一名劫修腰间取下一个玉瓶，打开闻了闻，“是‘凝神散’，虽然品质一般，但能缓解灵识疲劳，对我们赶路很有用。”

“不错不错。”李长风边说边把自己那份堆成小山，“照这势头，咱这次不仅能活着出去，还能发笔小财。”

江晨没急着分赃，而是走到那名被封住经脉的老四面前，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醒着吗？”

那人眼皮一颤，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显然意识已恢复，只是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江晨语气平静，“我下的封脉手法，没我解，三天内你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想少受罪，就把知道的说出来——谁派你们来的？目标是谁？还有多少埋伏？”

老四咬牙不语。

“不说也行。”江晨转身，随手把一块灵石丢进火堆里，灵石受热炸裂，发出“噼啪”一声响，“但我们有的是时间。比如，我可以把你绑在树上，每天晚上扔一颗灵石进火堆，听它炸。你说，你能忍几天？”

老四脸色变了变。

“我劝你别试。”姬无双凉凉补刀，“他们这群人里，铁柱最无聊，最喜欢找乐子。上次抓了个偷包子的贼，他让人学狗叫，连叫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

铁柱嘿嘿一笑：“我觉得他还挺像的。”

老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主使者是谁。我们只负责执行，报酬由中间人结算。这次任务代号‘断羽’，目标是阻止一支五人以上队伍穿越鬼哭林，重点清除带队者。”

“带队者？”李长风挑眉，“那不就是江哥？”

“显而易见。”叶倾城道。

江晨却不意外，只是淡淡问：“中间人怎么联系？用什么方式？”

“每月初七，在黑水渡口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埋一个红陶罐，里面放任务简报。”老四老实交代，“这次的罐子……已经被我挖走了。”

“东西在哪？”

“在我贴身内衣夹层……左边。”

江晨伸手一探，果然摸出一张折叠的油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字，除了任务内容，还有一句备注：【若遇混沌气息持有者，立即撤离，勿正面交锋。】

他眼神微凝。

混沌气息？他们竟然能感知到？

“有意思。”他将油纸收好，不再多问，抬脚一点，一道混沌真气涌入老四体内，瞬间将其昏睡。

“审完了？”李长风凑过来。

“线索到此为止。”江晨道，“幕后之人藏得很深，但已经开始注意到我。接下来，行动要更小心。”

“怕啥！”铁柱拍胸脯，“有我们在，谁敢动你？”

“话别说太满。”姬无双翻完最后一具尸体，站起身拍拍手，“这次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下次未必这么好运。而且……”她看向林子深处，“那鼓声还没停。”

众人安静下来，果然，远处那“咚——咚——”的声音仍在继续，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不管它。”江晨果断道，“我们目的已达，没必要节外生枝。清点完收获，立刻启程返回中州。”

“赞成！”李长风一把搂住铁柱脖子，“老子早就想回城洗个热水澡，再烫一壶酒，搂个小娘子唱曲儿了！”

“你那酒鬼样，小娘子见了都得绕道走。”姬无双翻白眼。

“你不懂风情。”李长风得意洋洋，“酒色财气，人生四美，缺一不可！”

“那你先把脸洗干净再说。”药灵儿递来一块湿布，“你脸上全是灰和酒渍，跟灶台抹布似的。”

李长风接过胡乱擦了两把，又塞回她手里：“女人家心细，下次帮我叠好啊。”

药灵儿无奈摇头，把布收进药篓。

这一番忙活下来，战利品也基本归拢完毕：共计灵石三千八百二十块（含上下品），各类丹药十二瓶，符箓九张，兵器七件，外加三本杂记册子和一张残破地图。虽不算巨富，但对于一支临时组队的小团体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这些东西怎么分？”铁柱挠头，“我无所谓，江哥你说咋分就咋分。”

“公平分配。”江晨道，“灵石均分，丹药符箓按需领取，武器留着备用，书籍资料统一保管。”

“我没意见。”叶倾城点头。

“我也行。”姬无双抱臂靠树，“只要你别偷偷给自己多塞两瓶丹药就行。”

“我有系统。”江晨淡淡道，“真想捞好处，用得着分你们？”

姬无双一噎，随即嗤笑：“也是，你天天签到，估计仓库都堆满了。”

江晨没接话，心中却默念一声：【叮！今日签到已完成，地点：鬼哭林·劫修伏击点，奖励已发放。】

体内的混沌真气又厚实了几分，双眼深处，隐隐有黑色纹路一闪而过——那是【蚀界之瞳】（残）正在与他的神魂融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浓雾渐散，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已是上午时分。

“休整一刻钟，然后出发。”江晨道，“全速赶路，争取三天内抵达中州边界。”

“终于要回去了？”药灵儿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想念中州的药市了，那里新到了一批‘月华露’，用来炼制清心丹效果极佳。”

“我还想念床。”李长风瘫坐在地，“睡了半个月的泥地，我这老腰都快散架了。”

“你才二十岁，装什么老？”姬无双笑骂。

“二十怎么了？我出道早，经历多，心理年龄五十起步。”李长风一本正经。

铁柱憨笑：“我觉得地上挺舒服，软乎乎的，比我以前睡的柴垛强多了。”

“你那是皮糙肉厚。”叶倾城难得开口调侃。

众人一阵轻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江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说笑打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原本素不相识，却愿意并肩作战，生死相托。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背叛算计，只有最简单的信任与扶持。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更难，敌人会更强，阴谋会更深。但只要这支队伍还在，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江哥！”李长风突然跳起来，“你发什么呆呢？快来分酒啊！最后一口，兄弟敬你！”

江晨走过去，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出一条暖路。

他抹了把嘴，笑道：“回去之后，我请客。中州醉仙楼，包场三天，酒管够，肉管饱。”

“这可是你说的！”铁柱激动大喊。

“君子一言。”姬无双扬眉。

“快马一鞭。”江晨抬手一指前方，“走！回家！”

众人齐声应和，收拾行装，整队出发。

阳光穿过林隙，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六道身影并肩前行，脚步坚定，踏碎落叶，朝着中州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约莫半炷香后，那块曾插着毒匕的树干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声。

树皮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如墨的虫子缓缓爬出，通体泛着金属光泽，六足轻点，跃入泥土，迅速消失不见。

地底之下，那“咚——咚——”的鼓声，忽然加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