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走出坑底时，天刚蒙蒙亮，山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他甩了甩右手食指上的黑戒，吞天戒表面那条盘蛇虚影已经缩回戒面，安静得像个普通饰品。但刚才那一瞬的暴戾反噬还卡在他喉咙口，像咽了口铁锈。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他冷笑一声，抬脚踩碎一块被毒雾腐蚀过的石头，“等你哪天真能翻身，我倒要看看你是先咬我还是先谢我。”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翻，一张泛黄符纸出现在手中——这是昨晚炼制吞天戒时顺手画的定位传讯符，以混沌真气为引，专供老队友之间紧急联络。他指尖轻弹，符纸瞬间燃烧成灰，随风飘散。

干完这事，他靠在一块巨岩上啃干粮，一边嚼一边盯着远处山脉轮廓。这地方叫“葬雾禁地”，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但他现在没得选，系统昨天签到提示说：“特殊地点·葬雾谷核心区域，连续签到三日可解锁【混沌神通碎片-空间撕裂】”。这种好事不冲，难道等着别人抢先？

可单打独斗终究风险大。昨夜那只夜枭的反应让他意识到，禁地里的妖兽等级恐怕比预估高得多。光靠他自己，就算有吞天戒撑腰，也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

正想着，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声，像是有人用大锤砸墙。

“来了？”江晨眯眼望去。

只见林间尘土飞扬，一道魁梧身影扛着根水桶粗的铁棍横冲直撞而来，边跑还边骂：“哪个王八蛋设的机关！老子好端端走着路，突然从地里冒出十把刀！砍不死我也吓尿裤子了！”

来人赤裸上身，肌肉块块隆起，满脸胡茬，正是铁柱。

江晨嘴角微扬：“你这体格，怕是连尿布都震破了吧？”

铁柱抬头一看，咧嘴就笑：“头儿！我就知道是你发的信号！你这一招‘千里传灰’真是越来越灵了，我前脚刚进林子后脚符灰就糊我脸上了！”

“那是你站太近。”江晨翻了个白眼，“下次离符纸远点，别再把自己熏成烤乳猪。”

两人正说着，西边树梢一晃，红影掠空而下，落地无声。姬无双收扇入袖，眉头微蹙：“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这地方灵气紊乱，连飞鸟都不敢低空飞行，你们在这儿讲荤段子？”

“哟，大小姐驾到。”江晨抱臂一笑，“我还以为你得等我们快死透了才肯现身呢。”

“少贫。”姬无双瞪他一眼，目光却扫过他手指上的戒指，“新玩意儿？有点邪门的气息。”

“小玩具。”江晨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袖中，“还没开光，见不得人。”

姬无双冷哼一声，没再追问。她虽性格傲娇，但察言观色极准，刚才那一眼已看出那戒指不简单，不过既然江晨不愿多说，她也不会硬撬。

紧接着，北面林道传来清脆脚步声，叶倾城踏叶而来，白衣染露，剑未出鞘，气势却不容小觑。“你这召集令下得急，我还以为出了人命。”她语气略带责备，眼神却透着关切。

“差不离。”江晨耸肩，“再晚一步，铁柱就要被陷阱切成十八块祭山神了。”

“去你的！”铁柱怒拍大腿，“那是我自己踹开的好吗！”

药灵儿是最后一个到的，背着药篓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对不起……我路上遇到一群毒蜂……绕了半圈……”她一边掏瓶药水喝一边道歉。

“没事。”江晨递过去一块帕子，“你这体质不适合硬闯禁地，本不想叫你，但这趟可能会受伤，没你在，我怕他们几个流血过多哭爹喊娘。”

“喂！”铁柱和李长风异口同声抗议。

“你说谁？”李长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人未至酒香先到。他晃悠悠从林子里钻出来，腰间酒葫芦晃荡，脸上挂着三分醉意七分痞笑，“我李长风纵横江湖十几年，什么时候靠女人救过？”

“去年荒原遇狼群，是谁抱着药灵儿大腿喊‘姐姐救我’？”江晨淡淡道。

“那是战术性撤退！”李长风涨红脸，“再说那不是喝多了嘛！”

众人哄笑，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江晨环视一圈，六个人，全到了。这些人不是宗门同僚，也不是利益同盟，而是真正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铁柱替他挡过雷劫，姬无双为他破过杀阵，叶倾城曾在生死战中背他对敌，药灵儿更是无数次拼着耗损本源为他们疗伤，李长风则带着散修联军替他牵制追兵……

他们不一定最强，但绝对最可靠。

“行了，玩笑归玩笑。”江晨收起笑意，声音沉了下来，“这次叫你们来，不是叙旧。”

众人安静下来。

“我们要进葬雾禁地核心区。”他说，“三天内，必须完成三次签到，拿到一个关键碎片。”

“什么碎片？”姬无双问。

“说了你们也不懂。”江晨摇头，“但我知道它能撕开一层‘假天幕’——就是遮住这片大陆真实天空的东西。”

“假天幕？”叶倾城皱眉，“你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天，是假的？”

“你觉得为什么这里百年不下雨，却常年雾气弥漫？”江晨反问，“为什么妖兽越往深处越疯，像被人操控一样？为什么所有古籍提到禁地都说‘天眼闭’？”

药灵儿小声道：“我曾听师父提过一句……‘天若不真，地亦非实’。”

“对。”江晨点头，“有人在上面盖了层布，不让下面的人看清真相。而这层布，需要用混沌之力才能戳破。”

李长风灌了一口酒，抹嘴道：“所以你是想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不止。”江晨看着他们，“我是要拆了整扇窗，连墙一起推倒。”

短暂沉默后，铁柱第一个站起来，扛起铁棍：“那还等啥？干就完了！”

“我没意见。”姬无双展开折扇，轻轻一抖，“反正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仙。”

叶倾城拔出细剑，在掌心划了一道：“以血为誓，共进退。”

药灵儿咬唇点头：“我……我也跟你们一起。”

李长风哈哈一笑，将酒葫芦抛向空中，拔剑出鞘，一剑劈碎葫芦，酒液洒地如祭礼。“老子早就腻了当个流浪剑客，今天起，咱也是干大事的人！”

江晨望着他们，没再多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上的吞天戒微微发烫。

他低声开口：“接下来的路，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如果现在退出，我不怪任何人。”

“少来这套煽情的。”姬无双翻白眼，“你以为我们是被你召来的工具人？我们是自愿来的。”

“就是！”铁柱猛拍胸口，“你带我们打赵天霸的时候没让我们退，现在还想赶我们走？门都没有！”

江晨笑了，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好。”他转身，面向禁地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那就——出发。”

六道身影并肩而行，踏入雾中。

起初还能看清脚下的路，五步之后，视线就被彻底吞噬。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吃力。药灵儿下意识靠近李长风，后者悄悄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石林，怪石嶙峋，每一根都像断裂的手指指向天空。而在最中央的巨石顶部，静静悬浮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是……签到点？”药灵儿小声问。

江晨点头：“第一站，到了。”

他迈步上前，正要抬手触碰石碑，忽然，吞天戒猛地一颤，戒面蛇瞳骤然睁开！

同一瞬间，石碑上的金纹剧烈波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旋转。

“不对劲。”姬无双低声道，“这不像普通遗迹反应。”

江晨眼神一凝，迅速收回手：“退后！”

可已经晚了。

石碑“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从中蔓延而出，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裂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