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站在断魂峡的碎石坡上,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还飘着毒烟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叶倾城皱了皱鼻子,往旁边挪了半步,离最近那具胸口开花的劫修远了些。
“你真打算在这儿翻尸?”她语气有点嫌弃,“脏不拉几的。”
江晨头也不抬,正从一具尸体怀里往外抽一张符纸:“你说得对,我应该等它自己长出金子来。”他抖了抖符纸,发现是张劣质引灵符,随手一搓就成灰了,“不过既然人都死了,再干净也轮不到他们讲究。”
他说着,一脚踢开另一具趴着的劫修,腰带里滑出个鼓囊囊的布袋。他捡起来掂了掂,手感不错,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下品灵石,粗略一数,三十多块。
“哟,这哥们还挺富裕。”江晨咧嘴一笑,“干劫修比打工强啊。”
叶倾城瞥了一眼:“也就这点灵石,连我一个月的丹药钱都不够。”
“话不能这么说。”江晨把袋子收进储物戒,“蚊子腿也是肉。你想想,刚才那一波要是没我,你现在就是人家炼傀的材料,别说丹药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所以你是要我天天感恩戴德?”叶倾城冷笑,“别忘了,我也帮你挡过两记暗镖。”
“没错。”江晨点头,“所以我决定——从你未来三年的工资里,扣除二十块灵石作为劳务补偿。”
“谁答应给你打工了?”
“嘴上没答应,身体很诚实。”江晨指了指她还背着的剑鞘,“人都走到这儿了,还想赖账?晚了。”
叶倾城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目光落在那枚断裂的锯齿刀上,刀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九”字。
江晨已经蹲在屠三尸体旁,正用力掰他手指。这家伙死前握得太紧,指甲都嵌进掌心了。终于,“啪”一声,一块黑色令牌被抠了出来。
“九幽帮……”江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听着像夜市烧烤摊的名字,结果是个邪修组织?”
“九幽不是帮派。”叶倾城走过来,接过令牌看了看,“是地下势力联盟,专接黑活。杀人、绑票、盗取宗门秘典,什么都干。能拿到这种令牌的,至少是区域头目。”
“哦。”江晨点点头,“那这人职位还不低,相当于烧烤摊里的‘金牌烤师’。”
叶倾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江晨一脸严肃,“我在认真评估这玩意儿值多少钱。拿去黑市换酒喝,够不够买一坛‘醉仙酿’?”
“醉仙酿一坛三百灵石起步。”叶倾城收回令牌,“你这枚最多卖五十,还得找熟人。”
“那算了。”江晨耸肩,“不如留着当纪念品,挂床头辟邪。”
他说完继续搜身,动作麻利得像个专业拾荒者。从袖口到靴筒,从内衬到裤腰,但凡有夹层的地方全摸了一遍。很快,战利品堆成了小山: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纸、三瓶未用完的毒粉、一把淬了迷魂药的飞针、两本手抄的《夺魄诀》残卷,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这啥?”江晨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枚灰扑扑的珠子,表面布满裂纹,灵气全无。
叶倾城看了一眼:“废丹,炼废了的聚气丹,早就没用了。”
“废是废了,但壳还在。”江晨把珠子放进嘴里咬了咬,又吐出来,“牙口好使就行。”
“你啃它干嘛?”
“测试硬度。”江晨一本正经,“万一以后缺暗器,还能当弹珠使。”
叶倾城彻底无语,转身去搜另一个方向。江晨则继续埋头清点,突然,他在一具背符包的劫修尸体底下摸到个硬物。
抽出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样式古朴,边缘刻着一圈看不懂的铭文。指针歪斜,像是坏掉了。
“咦?”江晨眉毛一挑,“这不是我那个?”
他掏出怀里的罗盘一对比,发现两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旧,表面还有道裂痕。
“同款返厂维修版?”他嘀咕着,把两个罗盘并排放地上。忽然,旧的那个轻轻颤了一下,指针微微动了动。
江晨眯起眼:“有意思。”
他试着将一丝混沌真气注入旧罗盘,刹那间,罗盘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
>**“子时三刻,门开一线。入者生,避者亡。”**
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靠,这是触发机制?”江晨心头一跳,“难道这两个罗盘是一对?一个指引,一个开启?”
他赶紧收好旧罗盘,塞进贴身口袋。这时候,叶倾城那边也有了收获。
“找到了。”她拎起一只皮囊,打开封口,倒出十几块中品灵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
“哇哦。”江晨眼睛亮了,“这位兄弟才是真·低调富豪。”
“不止。”叶倾城又从皮囊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一看,竟是附近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处红点,其中一个正对着断魂峡深处。
“看来他们早有计划。”江晨凑过去看,“这些红点……该不会是藏宝地吧?”
“更可能是伏击点。”叶倾城指着另一个靠近青石集的标记,“这里写着‘货到付款’,旁边画了个秤砣符号。”
“地下交易?”江晨摸下巴,“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九幽帮的据点。”
“你想抢他们的生意?”
“不不不。”江晨摆手,“我是想,既然他们能在青石集做交易,说明那里有接头人。只要混进去,就能反向收割一波。”
“听起来像送死。”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江晨笑得像个奸商,“再说了,我现在可是签到流天花板,运气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天空染成橙红色,山风渐起,吹得碎布条哗啦作响。
“差不多了。”江晨拍拍手站起来,“战场清得七七八八,该拿的都拿了,不该拿的……也没啥可拿的。”
叶倾城收起地图,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青石集。”江晨毫不犹豫,“吃饭、洗澡、睡觉,一条龙服务。顺便打听下九幽帮的行情价,看看能不能低价收购几个叛徒。”
“你还真打算插手?”
“不然呢?”江晨活动了下手腕,“人家都想灭我口了,我不上门索赔,岂不是显得太好欺负?”
他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布巾,擦了擦鞋面上的泥,“再说了,这一趟损耗不小。毒粉用了三瓶,灵力消耗大半,连新买的护心镜都被震裂了。不捞点回来,血亏。”
叶倾城看着他忙前忙后收拾战利品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以前的江晨,哪怕天才时期,也是清冷孤高的模样,不屑于这些琐碎之事。而现在,他一边数灵石一边哼小曲,活像个刚发了横财的街头混混。
“你真的变了。”她低声说。
江晨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环境逼的。以前我觉得修行就该一心向道,现在我发现——道也要吃饭。”
“所以你就变成了个市侩之徒?”
“市侩?”江晨笑了,“我只是学会了用最现实的方式活下去。你以为我想搜尸?我不想。可我不搜,这些东西就会烂在这儿,便宜野狗。我搜了,至少能让它们发挥点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弱者连尸体都会被践踏,强者才有资格谈风度。我现在还不够强,所以只能先做个‘俗人’。”
叶倾城沉默。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到底,也只是看着他清理战场,而没有伸手帮忙。
江晨把最后一块灵石收好,拍了拍储物戒:“走吧,趁天还没全黑,赶在宵禁前进城。”
两人沿着山路下行,身后是渐渐被暮色吞没的战场。风吹过,卷起几张烧焦的符纸,像灰蝶般飞舞。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条土路,通向远处灯火点点的小镇。
“那就是青石集。”叶倾城道,“镇口有守卫,需查验身份牌。”
“我没牌。”江晨耸肩,“但我有演技。”
“你打算冒充谁?”
“流浪散修呗。”江晨理了理衣领,“就说我是来参加‘黑市拍卖会’的,听说最近有上古残兵出世。”
“你知道拍卖会时间?”
“不知道。”江晨咧嘴一笑,“但我可以假装知道。反正进去再说,大不了装醉闹事,让他们把我扔进大牢——牢里耳目更多。”
叶倾城扶额:“你就不能正常点进城?”
“正常?”江晨反问,“你觉得一个刚杀了七八个人的人,还能‘正常’地走在大街上?”
叶倾城语塞。
确实,江晨现在的状态,说是通缉犯都嫌轻。
两人继续前行,眼看就要抵达镇口。突然,江晨脚步一顿。
“怎么了?”叶倾城问。
江晨没说话,而是缓缓抬起手,摸向胸口。
贴身口袋里的旧罗盘,正在发烫。
他悄悄拿出来一看,只见指针剧烈震动,最终指向镇子东北角的一片废庙区域。
与此同时,罗盘背面再次浮现血字:
>**“子时三刻,门开一线。入者生,避者亡。”**
这次,字体更深,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江晨盯着那行字,眼神微凝。
“看来今晚……睡不成安稳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