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脚下的山路越来越窄,碎石滚落崖底的声响要过好几秒才传回耳朵。三百里路走了快一半,断崖的方向始终没变,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混沌灵植那种带着金属味的清香,而是腥的——像是铁锈泡在雨水里太久,又像伤口化脓前那一瞬间涌出的血气。
叶倾城鼻翼微动,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不对劲。”
“嗯。”江晨脚步没停,“前面有人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罗盘不抖了。”他把那青铜玩意儿从怀里掏出来,指针稳得像焊死了一样,直指前方,“刚才还晃个不停,一进这片山坳就定住了。要么是它坏了,要么是有人不想让它再预警。”
“你觉得是哪种?”
“我从来不信坏运气能连着碰三次。”江晨把罗盘收回去,顺手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而且你听。”
叶倾城屏息。
风是从他们背后吹来的,可前方林子里的树梢却也在动,方向相反。
“逆风摇曳。”她眯眼,“有人藏在里面,用灵气扰动空气,伪装成自然动静。”
“还算有点脑子。”江晨咧嘴一笑,“可惜演技太差。真要装风,至少得让树叶翻面统一朝向吧?现在这边翻白那边翻绿,跟打翻的调色盘似的。”
话音未落,左侧山坡猛地炸开一道土浪。
七八条人影从埋伏处跃出,落地时齐刷刷摆出扇形包围阵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练过的。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圈兽牙串,手里拎着把锯齿刀,刀尖朝地,拖出一溜火星。
“二位道友,此路不通。”光头咧嘴,露出一口黑黄相间的牙,“留下身上值钱的东西,尤其是那个青铜盘子,我们可以考虑让你们活着离开。”
江晨扫了一圈,八个人,除了光头外其余都蒙着脸,但站位有讲究:前后两排,前排四人持近战兵刃,后排三人握着短弩,最后一人背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袖口隐约露出符纸边角。
“标准劫修配置。”叶倾城冷笑,“前排肉盾,后排输出,还有个辅助画符。你们接谁的单?赵天霸还是孙万金?报个名号也好让我死后做个明白鬼。”
光头哈哈大笑:“老子叫屠三,专干无名买卖。管你是谁,进了这‘断魂峡’,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
“哦?”江晨往前走了一步,“什么规矩?”
“一个字——”屠三抬手,锯齿刀高高扬起,“抢!”
后排三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三支漆黑短弩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更致命的是弩箭尾部缠着淡红色丝线,明显涂了毒。
江晨不动。
叶倾城却动了。
她拔剑不是为了挡箭,而是斜切向上。剑光一闪,三根红线齐齐断裂。没了丝线牵引,弩箭顿时失了准头,擦着两人肩膀飞过去,“夺夺夺”钉进身后的岩壁,箭尾还在颤。
“割线?”屠三眉头一皱,“有点门道。”
“不止。”江晨终于开口,“你还漏算了一件事。”
“啥事?”
“我今天还没签到。”
他说完,心念一动。
【检测到特殊地点:断魂峡(险地)】
【是否进行每日签到?】
“签。”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混沌真气×30缕、混沌灵宝碎片·影蛰(残)】
【提示:该碎片可短暂提升闪避能力,持续十息,每日限用一次】
一股温热气息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江晨感觉自己的肌肉反应快了一瞬,连视野边缘的动态都变得清晰起来。
“舒服。”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屠三脸色变了:“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怎么突然气势不一样了?”
“别管那么多!”后排拿符的那人急喊,“趁他还没出手,先用‘困龙网’罩住再说!”
话音落下,那人双手一搓,一张泛着金光的蛛网状符箓腾空而起,迎风暴涨,转眼间就铺满半空,朝两人当头罩下。
叶倾城冷哼:“低级符术也敢拿出来现眼?”她剑势一转,正要往上挑,却被江晨伸手拦住。
“等等。”他盯着那张网,“这符纹路不对。金线里掺了灰紫色脉络,像是活的。”
“你说什么?”
下一秒,那网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落下,而是像水母触手一样卷曲收缩,竟在空中调转方向,直扑叶倾城面门!
她惊觉不对,急速后撤,可那网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贴上她的额头——
江晨出手。
他没用剑,也没掐诀,就是平平常常往前一推掌。
掌心混沌真气流转,形成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那诡异符网撞上来,像是碰到烧红的铁板,滋啦一声冒出黑烟,随即整张崩解,化作灰烬洒落。
“这是……什么手段?”拿符那人声音发抖。
“超纲题。”江晨拍拍手掌,“你们课本没教吧?”
屠三咬牙:“少废话!给我上!活捉那个女的,男的杀了!”
前排四人立刻冲上来,刀斧并举,招式狠辣,全是奔着关节和咽喉去的。后排两人继续放弩,角度刁钻,逼得叶倾城不得不分心防御。
江晨却不急。
他站在原地,任由敌人围攻,脚步微微错动,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那些本该砍中的刀锋,总是在离他皮肤还差一丝的时候滑开,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推开。
“影蛰生效。”他在心里确认。
混沌灵宝碎片带来的闪避增幅,配合他对战斗节奏的预判,让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敌人再多也碰不到一片鳞。
叶倾城则干脆得多。
她一剑荡开两把砍刀,反手刺穿一人肩膀,抽剑时带出一蓬血花。那人惨叫倒地,她看都不看,转身一脚踹飞另一个偷袭者。
“你行啊。”江晨边躲边夸,“刚才还说嫌麻烦,现在打得挺起劲。”
“闭嘴!”她横剑格挡,震开一支弩箭,“你再不出手,我怕他们把咱们耗死在这儿!”
“急什么。”江晨忽然笑了,“好戏才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远处林中又有异动。
沙沙声由远及近,地面轻微震动。紧接着,又是五条人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落地时与原先那伙人迅速汇合,眨眼间就把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新来的五人装备更精良,有人扛着链枷,有人戴着拳套嵌着刀刃,领头的是个瘦高男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手里捏着一枚黑色铃铛。
“九幽帮的人?”叶倾城瞳孔一缩,“你们居然勾结这种邪修组织?”
疤脸男子轻摇铃铛,发出一声闷响:“小姑娘见识不错。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省点力气——乖乖交出东西,还能留个全尸。”
江晨看了看新增的敌人,又看了看原本那伙人,最后目光落在屠三身上:“你们两家平时不对付吧?我记得九幽帮的地盘在北岭,你们这群山贼窝在南坡,井水不犯河水。”
屠三冷笑:“现在犯了又如何?”
“那就是临时联手。”江晨点头,“说明雇主给的钱够多,能让死对头握手言和。”
“聪明。”疤脸点头,“可惜聪明人活不长。”
他手腕一抖,铃铛再响。
这一次,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江晨只觉得脑仁突突跳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针在戳识海。
“摄魂铃?”叶倾城脸色微变,“小心神识攻击!”
“小把戏。”江晨运转混沌真气护住识海,那股刺痛感顿时消退。但他注意到,旁边几棵大树的树皮开始龟裂,落叶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撕扯。
“这铃声不只是冲咱们来的。”他眯眼,“他们在激活什么。”
果然,地面开始震颤。
裂缝蔓延,从包围圈外围向中心延伸。每道裂缝中都渗出黑雾,雾里隐约有扭曲人形蠕动。等到黑雾汇聚成柱,七道模糊身影缓缓浮现,身穿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兵器,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火焰。
“阴兵借道?”叶倾城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竟然炼制了这么多战死修士的残魂!”
“不止是残魂。”江晨嗅了嗅空气,“这些‘人’身上有活人的血味。他们是把活人献祭了,强行塞进阴兵躯壳里操控。”
“所以这些人……”叶倾城看向包围他们的劫修,“根本不怕死?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是死人了?”
“差不多。”江晨冷笑,“难怪敢以多打少,原来是拿命堆的战术。”
屠三狞笑:“现在知道怕了吧?这七具‘噬魂傀’每一具都有筑基中期的实力,再加上我们十几号人围攻,你们插翅也难飞!”
江晨却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怎么这么巧,刚好卡在半路被人堵。”他摸了摸下巴,“原来是有人想让我死在这里。”
“谁?”叶倾城问。
“不知道。”他耸肩,“但肯定不是你们这种跑腿的能接触到的人物。”
“少他妈装深沉!”疤脸怒吼,“给我杀!”
刹那间,所有人同时发动。
前排劫修挥舞兵器猛攻,后排释放符箓和暗器,七具噬魂傀迈着沉重步伐逼近,手中武器裹挟阴风砸下。叶倾城被迫连连后退,剑光虽密,却渐渐被压制。
江晨依旧站着不动。
直到一把链枷带着呼啸砸向他头顶,他才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也没有挡,而是猛地抬头,双眼骤然亮起一抹混沌色光芒。
【因果追溯】启动!
眼前画面瞬间回溯——
三息之前的战场景象浮现:
疤脸摇铃的动作慢了半拍;
一名后排劫修偷偷往嘴里塞了颗药丸;
屠三在下令进攻前,右手悄悄比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江晨睁眼,嘴角扬起。
“找到了。”
他身形一闪,不是冲向最强的噬魂傀,也不是扑向主控的疤脸,而是直取那个吞药的劫修。
那人正要再次引燃符纸,忽觉劲风扑面,抬头只见江晨已近在咫尺,一掌拍来。
他本能举臂格挡,可江晨这一掌根本不碰他手臂,而是虚按在他胸前储物袋的位置。
掌力未至,混沌真气已然渗透。
【轰!】
那人怀里的药瓶突然爆炸,一股紫黑色浓烟喷涌而出,瞬间笼罩周围三人。被波及的劫修一个个口吐黑血,皮肤迅速溃烂,显然那药根本不是补品,而是剧毒封印物。
“你——!”那人瞪大眼睛,还想说话,脑袋却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江晨收回手,淡淡道:“贪小便宜的下场。”
这一变故打得敌人措手不及。混乱中,叶倾城抓住机会,一剑削断两名噬魂傀的手臂,旋身踢飞一个近战劫修。
江晨却不恋战。
他盯着疤脸手中的铃铛,忽然笑了:“你这破铃,充其量也就震散普通人魂魄。对我?还不如广场舞音响来得震撼。”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双掌交错,猛然推出——
一道无形气浪横扫而出,呈扇形扩散。凡是被扫中的劫修,无论活人死傀,全都如遭重击,纷纷倒飞出去。就连那七具噬魂傀也被掀翻在地,幽火剧烈摇曳,差点熄灭。
“这……这是什么功法?!”屠三大骇。
“家庭常用,驱蚊除蟑。”江晨活动脖子,“顺便清理垃圾。”
他一步步走向疤脸。后者吓得连连后退,铃铛都拿不稳了。
“别过来!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引爆所有噬魂傀的自毁禁制!大家一起死!”
江晨停下脚步,歪头想了想:“你说真的?”
“当然是——”
“那你知不知道,”江晨打断他,“自毁禁制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外部能量干扰?”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旋转的混沌气流,像微型风暴。
“比如,我现在要是打出这招,会不会让你们那些精心布置的引爆符,提前半小时下班?”
疤脸脸色煞白:“你……你不敢!同归于尽的事没人会做!”
“我不做。”江晨微笑,“但我可以让你做。”
他掌心风暴猛然一震。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高频震颤。
刹那间,七具噬魂傀眼中的绿火同时剧烈闪烁,胸口符文开始发烫发红,眼看就要爆开——
“不要啊——!”疤脸惨叫,扔下铃铛就想逃。
江晨没追。
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这群劫修在恐惧中自乱阵脚。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怀里的罗盘,又开始震动了。
不是警告,也不是指引。
而是……发热。
江晨低头,掀开衣襟一看,只见那青铜罗盘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刻字,之前从未出现过:
>“持盘者,亦为盘中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