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一脚踩在山门外的碎石道上，鞋底碾过几粒露水打湿的砂砾，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叶倾城跟在他半步之后，细剑挂在腰侧，剑鞘轻晃，像根随风摆动的竹竿。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踩枯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林子像是被谁用白布盖住了一半，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山门后的问天宗已经缩成一片灰影，飞檐翘角隐在晨霭里，像一头趴着打盹的老兽。

“你真打算一个人走到底？”叶倾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江晨耳朵。

“没说一个人。”他头也不回，“是你非要跟上来。”

“我可没求着陪你送死。”她冷笑一声，加快两步并肩而行，“我是去断龙脊找霜纹石，顺路而已。别自作多情以为我放心不下你那小命。”

江晨咧嘴一笑：“那你这‘顺路’走得还挺勤快，昨儿半夜就蹲我屋外头了吧？风铃都响了三回。”

“放屁！”她瞪眼，“我那是路过！巡夜！懂不懂什么叫宗门弟子职责？”

“哦，原来巡夜能巡到别人院墙根底下。”江晨慢悠悠道，“要不待会儿我给你写个证明，就说叶师姐昨晚为保宗门安宁，彻夜值守于江某人房前，堪称楷模？”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按地上揍一顿。”她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了。

江晨举起双手：“打住打住，我认输还不行？您是正经人，我是混子，咱别争这个。”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唉，可惜李长风没来，不然让他评评理——你说半夜蹲同门窗外算不算变态行为？”

“李长风？”叶倾城皱眉，“他不是早被你甩开了？听说今早就偷偷溜下山，说是去什么黑风坡喝酒，喝够了再追上来。”

江晨一愣：“那家伙……还真走了捷径？”

“怎么，怕他抢你风头？”她斜眼看他。

“我是怕他酒劲一上来，把咱们路线嚷得全荒野都知道。”江晨摸了摸储物袋，“那边妖兽数量翻倍我都信。”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渐渐从平整石板变成了土石混杂的小径，两侧草木也愈发茂密。藤蔓垂下来，挂着露珠，时不时扫过肩膀，凉得人一激灵。

江晨忽然停下，抬手示意身后安静。

叶倾城立刻收声，手按剑柄，眼神扫向四周。她没察觉异常，但知道江晨不是无的放矢。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

“前面五丈，地面颜色不对。”江晨眯眼盯着前方，“左边那片泥地偏红，像是渗过血，但草长得太旺，不合理。”

叶倾城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那块区域的野草比别处高出一头，绿得发黑，叶片边缘还泛着一丝暗红光泽。

“毒瘴区？”她问。

“不像。”江晨摇头，“这是‘噬灵草’，专吸活物精气，长得越旺说明底下死的人越多。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没能走出去。”

“那你还站这儿废话？”她一把拽他后退两步，“绕远点不行？”

“可以。”江晨却没动，“但我得确认一件事。”

他右手往储物袋一探，掏出一枚铜牌——正是李长风给的身份令。他将铜牌轻轻抛向前方地面。

铜牌落地那一瞬，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水面被石子打破。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铜牌炸成碎片，残渣四溅。

叶倾城瞳孔一缩：“阵法陷阱？！”

“不止。”江晨盯着地面，“是复合型埋伏，表层是诱杀阵，底下还藏着引灵符，专门针对有灵力波动的目标。普通人走过去没事，修士一靠近就会触发。”

“谁干的？”她咬牙。

“不知道。”江晨冷笑，“但布置的人挺懂行，知道散修联盟的人都带身份信物，故意拿这个当触发器。”

“所以你是故意扔铜牌试探？”

“不然呢？”他耸肩，“总不能拿你去试吧？虽然我觉得你挺适合当炮灰的。”

“江晨！”她怒目而视。

“开个玩笑。”他赶紧摆手，“缓解下紧张气氛嘛。你看你现在心跳都快了，再这样下去等见到第一只妖兽就得腿软。”

“你才有病。”她扭头就走，“绕路，别在这儿耍贫嘴。”

江晨笑着跟上，心里却记下了这一笔。这陷阱明显冲着散修来的，时间还很新，最多不过半日。李长风要是真走这条线，恐怕已经……

他没往下想，只是默默把混沌签到系统的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

【今日签到地点：未知荒野入口】

【是否签到？Y/N】

他顿了顿，在识海中点了“是”。

下一秒，一股温热气息涌入丹田，仿佛有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与此同时，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出现在储物袋中——混沌灵宝碎片，质地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银色纹路。

【签到成功】

【奖励：混沌真气+500单位，混沌神通碎片（疾风步·残篇），混沌灵宝碎片×1】

【连续签到第8天，奖励提升45%】

江晨嘴角微扬。这波不亏。

“笑什么呢？”叶倾城回头看他，“捡到钱了？”

“差不多。”他拍拍袋子，“刚中了个小奖，心情好。”

“你是不是又嗑药了？”她怀疑地看着他，“上次你在藏经阁门口傻乐半天，就是因为吃了聚神丸过量吧？”

“那次是意外。”江晨认真道，“这次是真的好运降临，挡都挡不住。”

叶倾城懒得理他，继续前行。两人绕开噬灵草区域，沿着一条岩壁边缘的小路前进。地势开始升高，脚下碎石增多，走起来更费劲。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一片稀疏林地。树木高大，枝叶交错，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几点光斑。空气变得潮湿，泥土味混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地方……有点邪门。”叶倾城低声说。

“哪都邪门。”江晨环顾四周，“荒野本来就没啥善地。你以为是春游踏青？”

“我不是说环境。”她皱眉，“是安静得过分。鸟叫没有，虫鸣也没有，连风都停了。”

江晨也察觉到了。这片林子里静得出奇，连脚步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落地时几乎没有回音。

他停下，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普通的驱邪符，不是诸葛青给的那张“静界符”，留着压箱底。

他将符纸贴在一棵树干上，指尖轻弹，注入一丝灵力。

符纸微微发烫，随即“嗤”地冒起一缕黑烟，接着整张纸迅速焦化，最后化为灰烬飘落。

“阴气侵蚀。”江晨收回手，“这林子有问题，树都被污染了。”

“那还往前走？”叶倾城握紧剑柄。

“当然。”江晨反而迈步更坚定，“越是这种地方，越可能藏着断层点。任务提示说了，第二处就在断龙脊附近，空间不稳定的地方最容易出现灵气断层。”

“你就这么信那个系统？”她突然问。

江晨脚步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你不信？那你来这儿干嘛？找石头？”

“我信的是线索，不是玄乎玩意儿。”她冷哼，“你整天神神秘秘，签到签到的，谁听得懂？听着像个抽卡游戏。”

江晨差点笑出声：“你还知道抽卡？”

“少转移话题。”她盯住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藏东西。你最近实力涨得太快，外门弟子一个月连破两境？鬼才信是靠苦修。”

江晨沉默片刻，才道：“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又不是你养的狗，不需要你保护。”她语气硬邦邦的。

“那你最好记住这句话。”江晨转头看她，眼神难得认真，“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危险。如果你只是图个顺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叶倾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江晨，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当年你被退婚那天，跪在演武场上吐血，是我路过把你扶起来的。那时候没人敢靠近你，嫌你晦气。现在你倒开始赶我走了？”

江晨怔住。

他确实忘了这事。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跪在泥水里，嘴里全是血腥味，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一个身影撑着伞走过来，把伞倾向他这边，说了句：“起来，丢人不？”

那是叶倾城。

“所以……”她扬起下巴，“你赶不走我。我不走。”

江晨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行，那你跟紧点，别到时候哭着喊师兄救命。”

“滚你的师兄！”她抬脚踹他小腿。

江晨跳开，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前方树丛“哗啦”一响。

两人瞬间收声，齐齐望向声音来源。

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窜了出来，体型如犬，双眼赤红，嘴角滴着黏液。它四肢僵直，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早已死亡，却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行动。

“尸傀？”叶倾城拔剑。

“别砍。”江晨拦住她，“它是信使。”

话音未落，那黑狐猛然张口，发出的不是兽吼，而是扭曲的人声：“……时不待我……轮回将启……寻三断点……集混沌钥……”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带着强烈的干扰感。

江晨瞳孔一缩。这声音……和枯灵林里的灰雾人形一模一样！

“你还听到了？”他看向叶倾城。

她脸色发白：“听到了。但这声音……怎么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江晨没答。他已经在识海中打开了混沌签到系统。

【警告：检测到高危信息干扰】

【来源：未知（疑似与‘轮回尽头’关联）】

【建议：尽快抵达断层点，解锁下一阶段权限】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只黑狐。此刻，尸体已彻底瘫软，倒在原地，再无动静。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太轻松。”他低声说。

“谁？”叶倾城问。

“不知道。”江晨收起笑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怕我们找到断层点。”

“所以我们要更快。”她握紧剑，“走，别在这儿磨蹭了。”

江晨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诸葛青给的那张“静界符”。他没有使用，而是仔细看了看符纸边缘的磨损痕迹，又闻了闻——有一丝极淡的檀香味，混着陈年墨迹的气息。

他默默将符纸贴身收好。

“你留着它干嘛？”叶倾城瞥见了，“这种一次性的东西，关键时刻再用不就行了？”

“老话说得好。”江晨拍拍胸口，“底牌这东西，揣得越久，活得越长。”

“油嘴滑舌。”她翻白眼，“赶紧走吧，再啰嗦下去天都黑了。”

两人再次启程，穿过死寂林地，踏上通往断龙脊的崎岖山路。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远方荒野特有的粗粝感。

江晨走在前头，左手按在储物袋上，右手虚握，仿佛已经握住了一场风暴的开端。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