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头西斜,暮色漫过皇陵碑顶。
许墨风掐着时机开口提议:“七殿下说守卫皆是入夜后在陵内出事,那今晚我便独自守上一夜,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在这儿装神弄鬼。”
赢正应脸色当即露出犹豫,指尖攥了又松,末了牙一咬,沉声道:“许兄,皇陵出事我首当其冲,罪责最大。今晚我陪你一同守陵,是福是祸都算我一份。”
许墨风见他态度坚决,不像是客套场面话,便也没再推辞。
赢云英因宫里有宵禁规矩,不得不回宫,临走时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冲许墨风叮嘱:“许墨风,你替我照看好七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寻你。”
等人走得没影了,许墨风才摸着下巴暗忖:牵扯到大乘境强者,难怪是金色机缘……这波血赚!
入夜之后,皇陵内阴风阵阵,林立的石碑投下重重黑影。
许墨风围着晋梁开国先祖的主陵转了七八圈,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却没发现一丝线索。
直搞得手痒得不行,差点当场祭出法器把陵寝撬开看个究竟,要不是怕担挖皇陵的罪名,还真就动手了。
“合着机缘触发点根本不在陵里,很可能还得落在赢正应身上……”
许墨风心里盘算着,索性靠在碑上歇着,等正主到位触发机缘。
正琢磨着,就见赢正应扛着一大包酒菜晃晃悠悠进来,脸上堆着笑:“许兄,漫漫长夜干坐着也无趣,咱们今日就以酒肉为伴,边吃边等那怪事现身。”
说着他还整了整衣襟,规规矩矩朝着周遭陵墓挨个行了一遍礼,嘴里念念有词:“晋梁列祖列宗在上,子孙赢正应今日陪贵客查案,若有冒犯,还望祖宗恕罪。”
一套流程走得有模有样,完事才招呼许墨风坐下开吃。
赢正应这些年在皇室里过得窝窝囊囊,爹不疼娘不爱,兄弟排挤下属冷眼,妥妥的边缘皇子。
好不容易遇上许墨风这么个不拿有色眼镜看他,还本事通天的“知己”,几杯酒下肚,满肚子苦水直接决了堤。
从童年不受宠说到如今被排挤,吐得酣畅淋漓。
许墨风心里门清,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专挑顺耳的话递过去。
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现在只是他们眼瞎”……
什么“错的是这破世道,不是你”……
最后还补了句“你就悄悄努力,到时候直接惊艳整个王都”……
一套组合拳下来,赢正应感动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只觉得此生得此知己,死而无憾,恨不得当场拉着许墨风,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结拜成异姓兄弟,掏心掏肺的劲儿都快把自己家底说光了。
俩人一直喝到后半夜,陵内依旧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冒出来。
许墨风想起白天一提开国先祖,机缘之光就疯跳的事儿,故意把话头往那边引:“七殿下,你说晋梁开国先祖是大乘境强者,那留下的传承必然惊天动地,怎么后世王室反倒没出过什么顶尖高手?”
“叫什么七殿下,多见外,”
赢正应喝得面红耳赤,大手一挥,“许兄直接喊我正应就行。”
接着抿了口酒,叹着气回道:“许兄你有所不知,晋梁王室如今看着衰落,深宫里洞虚境强者还是有的,甚至传闻还有活了近千年、全靠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吊着一口气的洞虚境老怪物。当然,这都是宫里的传言,我也没亲眼见过,作不得准。”
洞虚境老怪物?
许墨风心里微微一动,不愧是一国皇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是没点压箱底的高手,早就被境内那些虎视眈眈的武道宗门掀翻了。
“至于先祖传承……”
赢正应语气沉了下去,长叹一声,“先祖仙逝之后,晋梁盛极而衰,周边诸国联手围攻,战乱里丢了大半核心传承。再加先祖走得太急,好多惊天动地的手段都没来得及传下来,这也是晋梁一路衰败的根由之一。”
他话音刚落,许墨风眼尖地瞥见他身上的机缘之光,突然跟疯了似的剧烈跳动,金光暴涨。
再一回头,开国先祖的主陵墓碑同样金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来了!机缘要触发了!
许墨风瞬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墓碑,浑身气机绷紧,随时准备承接这份机缘。
偏偏这时候,赢正应说得口干舌燥,砸了砸嘴,摇摇晃晃站起来:“许兄你稍坐,我出去找口水喝,顺便……方便一下。”
他醉醺醺地迈着步子,踉踉跄跄往陵外走。
就在他脚步刚挪到主陵墓碑前的刹那,整座陵墓微微一颤,原本平平无奇的石碑表面,忽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通体虚幻、威压滔天的大手从漩涡里探出来,直奔赢正应头顶抓去!
许墨风看得清清楚楚,赢正应身上那根机缘线,另一端正牢牢拴在这只大手上。
说时迟那时快,许墨风暴喝一声:“七殿下,小心!”
这一声裹挟着灵力,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赢正应脑子嗡的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当头罩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赢正应闭眼等死的瞬间,一道身影闪电般掠到他身前,抬手一掌拍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横着拍出去数丈远。
“七殿下,别愣着,快走!”
“许兄!”
赢正应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虚幻大手反手一捞,直接将许墨风攥在掌心,缩身退回漩涡之中。
前后不过眨眼功夫,漩涡闭合,墓碑恢复如初,皇陵内重新陷入死寂,连风都停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醉酒后的幻觉。
赢正应瘫坐在地上,呆呆望着许墨风消失的位置,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许兄……”
他嗓子发哑,喃喃自语,“你怎么这么傻啊……”
这一刻,许墨风在他心里的分量直接拔到了顶峰,比皇室宗亲、比荣华富贵都重上千百倍。
这是拿命换回来的生死知己啊!
另一边,许墨风只觉得天旋地转,跟坐了十遍连环过山车似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等他站稳脚跟睁眼一看,自己正身处一片灰蒙蒙的独立空间里,四周雾气翻涌,看不清边界。
不远处站着个黄袍加身的虚幻人影,周身缠绕着道道龙形虚影,威严之气扑面而来,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小子,你坏了朕的大事!”
黄袍人影开口,声如九天惊雷,震得许墨风脑瓜子嗡嗡作响,耳膜生疼。
“朕一缕残魂沉睡数百年,好不容易积蓄够力量苏醒,本想将传承留给赢家后人,竟被你横插一脚给搅了……”
人影越说越气,周身气息翻涌如沸,整个空间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随时会崩碎坍塌。
换旁人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许墨风反倒镇定得很。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顶着救赢正应的名头进来的,不管这机缘能不能转换成功,这残魂总不至于杀了他,大不了就是被扔出去,横竖亏不了。
“前辈莫非就是晋梁开国先祖?”
许墨风主动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黄袍人影情绪渐渐平复,冷哼一声:“如今是晋梁多少年?国势如何?”
许墨风一五一十如实回答,半点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贬低。
人影听完陷入沉默,半晌才发出一声长叹,满是不甘与悲愤:“想不到朕打下的江山,竟衰败到这般地步,只能龟缩在南域一隅……可恨!实在可恨!”
感叹过后,他目光锐利地扫向许墨风:“你又是何人?无我赢家血脉,为何会出现在皇陵之内?”
许墨风苦笑一声,摊手道:“前辈以为我想来?我乃当朝天子亲封的鼎峰侯,跟七皇子、英公主私交不错。您在皇陵里天天搞动静装神弄鬼,闹得人心惶惶,七皇子身负守陵之责,怕被治罪,才请我过来帮忙查案。”
“这事儿对我而言并无半分好处,早知道是前辈您老人家在这儿,方才我就不替他挡那一下了。”
说着还摆出一脸吃亏郁闷的表情,演得有模有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