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楼内。
酒菜很快端上,许墨风端杯浅抿,耳中听着大堂里江湖客七嘴八舌,聊的全是王都近来的热闻。
“昨日英才榜五十二的宣武门鹿棋,挑战榜四十八的伍耀铭,那一战你们看了没?”
“那还用说?鹿棋十招败伍耀铭,直接冲进前五十。这都传烂了,算不得新闻。”
“算起来,这都是本月英才榜第九次变更名次了吧?”
“害,英才榜上的天骄们本就差不了多少,修炼一阵子强弱换位太正常了。也就前二十名稳如泰山,后面名次浮动根本不稀奇。”
“能进前二十的都是虚元境往上的狠人,和普通金丹十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名次哪是说动就能动的。”
许墨风指尖一顿,头一回听见“虚元”这个说法。
他耐着性子听了片刻,才摸清其中门道。
原来这是武者私下给金丹十重以上、元婴境以下修士划分的境界。
金丹晋升元婴,核心是将全身灵力凝为固态、结成元核。
普通修士水到渠成便突破,可顶尖天才为了凝结更高品阶的元婴,会刻意压制修为、反复打磨灵力,由此分出虚元、假核两个台阶。
虚元境算是半只脚踏入元婴门槛,假核境更是堪称半步元婴,因为体内灵力近乎半固态,强度远超寻常金丹十重,爆发的战力根本不是普通金丹巅峰能比。
而英才榜前二十,几乎全是虚元、假核境武者,其中最顶尖的狠角色,甚至能正面硬刚真正的元婴修士,当然,仅限下三品元婴罢了。
元婴境修士共九品,一、二、三品为上三品,七、八、九品为下三品,当然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堪称云泥之别!
“这次秘境一开,英才榜铁定大换血。听说前二十里,好几位都打算借着秘境机缘冲击元婴境,到时候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
“要说英才榜榜首之位,那肯定没悬念。天元宗宗子周博早凝结了五品元婴,这等成就,年轻一辈谁敢跟他比?”
“五品?我还以为他能冲一冲上三品呢,合着就五品啊?”
“上三品?你做梦呢!晋梁多少年没出过元婴上三品的天才了?五品再进一步就是四品,那都是有望破洞虚、入大乘境的料子,你当是路边大白菜?”
“就是。天元宗可是晋梁独一份的六品最强宗门,周博要不是宗子,怕是连五品都未必凝得成。不过他也够厉害,听说那五品元婴离四品也就一线之差。”
“一线之差?那就是天堑!”
许墨风慢悠悠吃菜喝酒,将这些信息尽数收进心底,自有盘算。
一壶酒见了底,他起身结账,直接开了间客房上楼。
关上门,许墨风取出一块极品灵石与数块上品灵石,掐诀掌心,吐纳修行起来。
“离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月,正好借此机会,再提一提修为。”
接下来半个月,许墨风深居简出,大半时间在房中闭关,只偶尔累了下楼坐会儿,听听江湖八卦权当放松。
期间他甚至听见有人聊起自己。
“听说没?英才榜八十五的紫云宗宁谨,在南衡城被一个金丹五重的青年一刀击败了。”
“金丹五重?扯什么犊子!宁谨再不济也是金丹十重,更是榜上天才,什么金丹五重能打赢他?指定是瞎编的谣言。”
“我也觉得离谱,哪有这种事。”
许墨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超出常人认知的事,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也懒得争辩。
这一日,房中打坐的许墨风忽然周身一震,一股强横气息从体内扩散开来,转瞬又收敛得干干净净。
金丹六重,成了。
“呼……”
许墨风缓缓吐出浊气,从榻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算算日子,秘境也快开了,该去跟六宗的人汇合了。”
他的秘境名额是南岭六宗给的,要进秘境,自然得跟六宗队伍一同行动。
“临行前邹长老交代的集合点……好像是银都客栈。”
与此同时,银都客栈大堂内。
三人围桌而坐,气氛却算不上融洽。
“就剩碧幽宗许墨风没到,要不要通知宗子师兄他们?”
身材颀长的钟龄皱着眉,看向身旁两人。
左边是身高马大的光头壮汉涂岗,肤色泛红,一身肌肉紧绷,出自红枫谷;右边坐着面容冷冽的上官冬雪,周身带着淡淡锋锐之气,是雪月门弟子。
三人都是六宗演武前四,按规矩都有资格参与此次秘境试炼。
“管他来不来。薛昌河师兄让我们等,我们也等了,来不来是他的事。不来正好,还少个抢机缘的对手。”
涂岗摸了摸锃亮的光头,语气里带着股怨气。
六宗演武上,他被许墨风当众揍得最惨,差点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连身上的玄阶宝甲都被一刀打爆。
这事过去这么久,他心里还憋着气。
钟龄眉头皱得更紧:“如今王都各方天才云集,我们同为南岭六宗弟子,本该守望相助,怎能耍意气。许墨风实力很强,有他在,我们试炼也多一分保障,得想办法联系上他。”
“要联系你自己联系,我反正不想见他。”
涂岗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钟龄一脸无奈,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冬雪,可后者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活像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
“我当是谁在这儿吵闹,原来是南岭六宗的一帮废物。”
“你说什么?!”
涂岗当场炸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朝声音来源看去。
就见二楼一行人慢悠悠走来,为首是个穿深蓝色锦袍的青年,手摇折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钟龄瞥见对方衣袍上的宗门纹饰,脸色骤然一沉,低声道:“是北斗宗的人。”
涂岗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上官冬雪,眼皮也微微抬了抬,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客栈客人见这架势,生怕被殃及池鱼,连忙躲得远远的。
有不明所以的人小声询问,旁人压低声音道:“没看见那三个是南岭六宗的吗?挑事的是北斗宗,那可是北岭七宗的宗门……”
南岭六宗与北岭七宗以罗霄山脉为界,积怨百年,两派弟子碰面必起纷争,过路修士撞见都得绕道走,生怕被余波殃及。
旁人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客栈二楼,一身锦袍的英俊青年扫过涂岗三人,嘴角撇出一抹嗤笑:“废物就是废物,本事没几分,内斗倒挺在行,笑死人了。”
“混账!”
涂岗本是赤炼灵体,性子暴烈如烈火,这话刚落,浑身皮肤瞬间涨成赤红,喉间一声低吼,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你说谁是废物!”
他一脚重重跺在楼板上,客栈二楼的实木地板直接轰然塌陷,炸出数丈宽的大坑,木屑灰尘哗啦啦往下掉。
涂岗借着反冲力虎扑而出,壮硕身躯几乎堵死半片楼面,活像一头发狂的蛮荒妖兽,凶气扑面。
周遭看客纷纷色变。
“赤炼灵体!这南岭六宗的汉子居然是赤炼灵体!”
“传闻这灵体成年后,哪怕半点练体功法都不修,双臂也能自然长出二十万斤力气,凶得离谱!”
“这光头壮汉这一扑,寻常金丹十重都不敢硬接!”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股凶威压得一众北斗宗弟子齐齐后退半步,唯独开口挑衅的青年只是冷笑一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涂岗蒲扇大的手掌眼看就要扣到对方脑袋上,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起来。
便在此时,青年忽然上前一步,手中折扇轻描淡写往前一点,看似缓慢实则快得离谱,精准戳在涂岗肋下软肉处,跟着随手一拨。
涂岗脸上骤现惊骇,庞大身躯跟陀螺似的打着旋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穿二楼墙壁,直直砸到外面大街上,掀翻半条街的摊子,人仰马翻。
“这一手……”
人群里有见多识广的低呼出声,“拨云弄月!这是晋梁英才榜第八十八位,北斗宗天才‘摘星手’邝星驰!”
青年身后的北斗宗弟子顿时面露傲色:“算你们有点眼力,还认得我们邝师兄。”
邝星驰面带淡笑,折扇“唰”地展开,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派头,风头无两。
钟龄的脸瞬间黑沉下来,摘星手邝星驰的名号他早有耳闻,能上晋梁英才榜的,全是跟玄冥殿阮震星、雪月门段冷禅、红枫谷薛昌河这等六宗领军人物平级的狠角色。
他们三人里最强的涂岗一个照面就被扔了出去,这局怎么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