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刚从药铺檐角移开,月光便洒了下来,照在林辰的半边脸上。他收回搭在瓦片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短刃的凉意,但那扇门后的人已经走了——灰衣人留下一串密语符文,点燃香炉后便消失在地道深处。
林辰没追。
韩萧趴在他旁边,喘了口气:“就这么放他走?”
“留着线才能摸到窝。”林辰低声道,“我们现在要的是人,不是老鼠。”
他站起身,拍了拍肩头的灰尘,转身跃下屋顶。落地时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仿佛刚才那个吞噬活人的冷血猎手只是错觉。
韩萧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问:“少主,接下来真按原计划招人?刚才那家伙明显是‘启明会’的人,咱们这时候大张旗鼓,不怕打草惊蛇?”
“怕?”林辰冷笑一声,“他们盯我,我也能反过来布场子。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让他们觉得——我林辰不过是个急着扩势力的小角色,眼里只有地盘和手下。”
他脚步不停,穿巷过街,直奔中州东市最热闹的金玉坊。
那里有间三层高的酒楼,名叫“聚英阁”,是金满堂名下的产业之一。此刻天刚蒙亮,伙计们正忙着擦桌摆椅,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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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英阁二楼雅间,茶刚沏好。
金满堂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枚玉算盘,嘴里叼着根牙签,眯眼看着推门进来的林辰。
“哟,这不是我们中州新晋的风云人物?”他笑呵呵地放下算盘,“昨夜城西死七个人,今早辰阁门口连个守卫都没加,你这胆子是真大,还是装的?”
林辰径直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我要是真怕,就不会来找你谈生意。”
“哦?”金满堂挑眉,“什么生意值得你一大早就登门?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当保镖吧?”
“比那重要。”林辰放下茶杯,目光沉稳,“我要建一支真正的班底——不靠宗门背景,不依附世家,只认我林辰一人。”
金满堂嘴角一抽:“你是想拉山头?”
“不是拉,是立。”林辰语气平静,“我不需要听话的狗,我要能打、能谋、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待遇不限灵石,资源敞开供,功法丹药随需调配,唯一条件——忠于我,且只忠于我。”
房间里静了一瞬。
韩萧站在角落,双手抱胸,一脸“我就知道要干大事”的表情。
金满堂却没急着答应,反而慢悠悠地倒了杯茶,递过去:“听起来挺豪气,可你也得问问,谁信你这个刚冒头的小子能撑多久?”
“信不信,看实力。”林辰淡淡道,“三天前,赵家派来的三个金丹刺客,死在我闭关室门前,连我衣服都没碰到。昨天夜里,幽冥宗七杀阵被破,幕后金主砸了五十万上品灵石,结果连我一根头发都没带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金芒:“我现在缺的不是战力,是架构。一个能替我管事、镇场、跑腿、杀敌的完整体系。而你要做的,不是评判我能不能成,而是告诉我——你能帮我找多少人?”
金满堂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啊,林少主,你是真敢想。”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但我得提醒你,现在中州鱼龙混杂,表面是太平盛世,实则暗流汹涌。高手分三类:一类是各大宗门弃徒,心高命薄,不愿低头;二类是散修野路子,本事有,但野惯了,难管;三类是隐姓埋名的老怪物,你以为他们穷困潦倒,其实人家闭关一次就是三十年,醒来随手就能碾你十个。”
“所以我才找你。”林辰道,“你在商界混这么多年,人脉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要你放出消息——林辰招人,不限出身,不论过往,只要你有真本事,我就给真资源。”
金满堂摸着下巴想了想:“报酬怎么定?”
“按能力分级。”林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档,元婴及以上,每月十万上品灵石起步,配专属洞府、护法两名、功法一部,任务完成另有重赏。第二档,金丹期,五万灵石起,提供突破瓶颈用的丹药与阵法支持。第三档,筑基及以下,一万起步,重点培养潜力股,表现突出者直接提拔。”
韩萧听得眼睛发亮:“这么猛?那不得炸锅?”
“就是要炸锅。”林辰冷笑,“我要让全中州都知道,跟着林辰干,活得久,赚得多,还能变强。我不玩虚的,只讲利益交换——你为我出力,我让你崛起。”
金满堂缓缓点头:“够狠,也够疯。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不怕招来一堆卧底?现在哪个大势力不在盯着你?你这边刚贴榜,那边就得派几个‘人才’混进来探底细。”
“我知道。”林辰眼神不动,“所以我不会一次性全收。先招外围,做些小事试水。真正核心的位置,我自己选,自己定。”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辰”字,背面是一道裂痕般的纹路,隐隐泛着金光。
“这是我辰阁的入阁令。”林辰道,“拿到它的人,才算正式成为我的人。没有它,哪怕天天在我面前晃悠,也只是临时工。”
金满堂拿起令牌看了看,啧了一声:“有点意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林辰站起身,“你现在就去办三件事:第一,在全城张贴招募告示,内容你自己润色,但必须突出‘高薪、自由、强者优先’六个字。第二,联系你认识的掮客、情报贩子、赌坊老板,让他们帮我们传话——林辰要组队,价高者得。第三,把聚英阁腾出来,三天后,我要在这里举行第一轮接见。”
金满堂笑了:“你是想搞个‘英雄大会’?”
“不是大会。”林辰纠正,“是筛选。我要亲眼看看,哪些人值得我花资源去养。”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晨光洒进来,映在他清瘦的侧脸上。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高手。”他低声说,“缺的是能让高手甘心效力的主人。”
话音落下,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伙计们正在挂横幅,猩红布条上写着八个大字:
【辰阁招贤,强者为尊!】
金满堂摇头苦笑:“你这是要把自己架火上烤啊。”
“火烤不死我。”林辰回头看他,“只会让我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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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整个中州都炸了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个干掉赵家刺客的林辰要招人了!”
“真的假的?待遇怎么样?”
“假不了!金玉坊外贴着榜呢——元婴老祖去了都给十万灵石一个月,还包洞府!”
“我师兄昨天去试了,说是只要展示一项拿手绝活就行,连打都不用打!”
“那你还不赶紧去?万一真成了辰阁的人,以后出门谁敢惹?”
一时间,各路修士蜂拥而至。
有背着锈剑的老头,自称曾是某大宗门执法长老,因得罪高层被逐出师门;
有满脸疤痕的独臂壮汉,说能徒手撕妖兽,曾在北荒独自斩杀一头化形魔猿;
还有个戴斗笠的女人,一句话不说,往聚英阁门口一站,掌心升起一朵青焰,烧得地面龟裂三寸,转身就走——留下一张纸条:**“值多少,你说。”**
林辰坐在楼上,一一查看登记簿。
韩萧在一旁汇报:“目前报名的已经超过三百人,其中金丹以上四十七人,元婴九人,剩下大多是筑基巅峰或特殊技能者,比如炼器、制符、阵法、追踪之类的。”
“剔除水分。”林辰翻着名单,“那些明显夸大实力的,直接筛掉。还有来历不明、身份无法核实的,列进观察名单。”
“明白。”韩萧记下,“那真正能进辰阁的,大概多少?”
“第一批,不超过二十。”林辰合上册子,“我要的是精锐,不是人海。”
就在这时,金满堂匆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请帖。
“麻烦来了。”他把请帖递给林辰,“中州商会联合会发来的,邀请你参加‘英才共议大会’,说是讨论‘新兴势力资源整合’问题。”
林辰接过一看,嘴角微扬。
请帖措辞客气,实则透着警告意味。落款处盖着三大商会的联章,背后站着的全是老牌权贵。
“他们是怕我抢生意?”林辰问。
“不止。”金满堂冷笑,“你是新人,突然砸这么多灵石招人,等于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担心你把散修全都吸走,以后他们雇不到高手办事。”
林辰把请帖扔进茶杯里,瞬间化作灰烬。
“告诉他们,我没空开会。”他站起身,“我只做一件事——招人。谁不服,让他亲自来聚英阁门口报个名,我当场给他发令牌。”
金满堂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是要骑脸输出啊?”
“不是骑脸。”林辰走到门口,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是立规矩。从今天起,中州不止有老牌商会说了算。谁有实力,谁给得起,谁就能聚人。”
他转身对韩萧下令:“明天上午,开启第一轮接见。所有人,按编号入场,每人限时三分钟——展示能力,说明来意,我现场决定去留。”
韩萧肃然领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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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聚英阁门前排起了长队。
三层楼全部清空,一楼设为候场区,二楼是展示台,三楼则是林辰的观礼席。
金满堂负责主持秩序,韩萧带人巡逻四周,防止有人闹事。
第一位上来的是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展示台。
“老夫陈玄,元婴初期,精通雷系神通,曾在南域带队剿灭邪教据点十七处。”他声音沙哑,“如今孤身一人,愿效忠强者。”
林辰点头:“展示一下你的雷法。”
老头抬手,掌心凝聚一道紫电,轰向空中木靶,瞬间将其劈成焦炭。
林辰微微颔首:“通过。韩萧,给他安排洞府,明日来辰阁报到。”
老头激动得差点跪下,被人扶着退场。
接着是一个双刀女修,身法迅捷如风,两柄弯刀舞出残影,在空中划出“辰”字图案。
“我叫柳红绡,金丹后期,擅长刺杀与追踪。”她收刀抱拳,“愿为阁下耳目。”
林辰问:“杀过多少人?”
“有名有姓的,三十六个。”她毫不避讳,“都是该死之人。”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也通过了。”
陆续又有十几人上台,有的展露炼体之强,一拳打塌石柱;有的演示控兽之术,召唤出一头火焰狐狸;还有一个沉默青年,全程不说话,只在地上画了一座微型阵法,启动后竟短暂封锁了整层楼的灵气流动。
林辰罕见地多看了他两眼:“叫什么名字?”
“墨千机。”青年声音低沉,“擅长困阵与反侦察。”
“很好。”林辰点头,“你留下。”
到了中午,已有八人通过初选。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林辰!你私设组织,扰乱中州秩序,今日若不收手,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众人回头,只见五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胸前绣着商会徽记,气息浑厚,全是元婴修为。
为首那人手持玉尺,怒视林辰:“我是中州商会执事李元通,奉联合会之命,责令你立即停止非法招募行为!否则,将上报刑狱司,以‘聚众结党、图谋不轨’论处!”
全场瞬间安静。
金满堂脸色一变:“坏了,他们真敢动手阻拦。”
韩萧握紧铁棍,就要冲出去。
林辰却抬手制止。
他缓缓起身,走下楼梯,一步步来到门口,面对五人,神色平静。
“李执事。”他开口,“你们商会每个月招多少护卫?付多少灵石?有没有公示待遇?”
李元通一愣:“这……与你何干?”
“我干的事,你们每天都在干。”林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你们能雇人,我就不能?你们能给灵石换忠诚,我就不能?”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各位!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相信我能给你们更好的未来。如果今天我因为几个商会执事一句话就低头解散,那我还凭什么让你们追随?”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喊:“对!我们自愿来的,关他们什么事!”
“就是!又不是抢他们家东西!”
“林辰给的待遇比商会高两倍,凭啥不让招?”
李元通脸色铁青:“你煽动民意?”
“我不是煽动。”林辰盯着他,“我是在立规矩。从今往后,中州不止有你们商会能用人。谁给得多,谁给得快,谁能让手下变强,谁就有资格聚人。”
他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道金色漩涡,吞吐之间,竟将空中飘落的一片树叶瞬间化为虚无。
那是吞噬之力的微弱展现。
五名执事齐齐后退一步。
林辰收手,淡淡道:“我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想查我?请便。想堵我?试试看。但记住一点——”
他目光如刀,扫过五人:
“挡我者,无论你是谁,我都照吞不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