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子时将至，荒道上的风刮得更猛了。林辰站在蛇脊坡前头，衣角被吹得紧贴腿侧，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依旧稳稳指向东北。韩萧跟在后头，喘气声比刚才重了些，但脚步没慢。

“三十里了。”韩萧抹了把脸，压低嗓门，“这路越走越偏，连个脚印都没有。”

林辰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神识铺开，方圆三十丈内草叶晃动都逃不过感知。刚才那枚火折子残留的温度已经散尽，说明那人至少走了半个时辰。不是追踪者，是另一拨人——和他们一样赶夜路的修士，目标不明。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前方。

他眯眼望向坡顶。月光破云而出的一瞬，照出山坳间一道狭长黑影。那是条天然形成的隘口，两侧岩壁如刀劈斧削，中间仅容一人通行。典型的劫道好地方。

“上坡小心。”林辰说。

韩萧立刻绷紧身子，重棍横握胸前，眼神扫向两侧高坡。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坡道。碎石在脚下打滑，发出细微声响。走到一半，林辰忽然抬手止步。

前方三丈处，地面横着一根麻绳，一头拴在左崖，一头绑在右坡一棵枯树上，离地约莫半尺高，若不低头细看，极易绊倒。

陷阱。

而且是明摆着的。

“有人不想让咱们过去。”韩萧冷笑，“还敢留绳子？真当咱们是愣头青？”

林辰蹲下身，指尖轻触麻绳。粗糙，浸过水，防滑耐磨，专用来绊修士低空掠行时的脚踝。这种手法老套，但对灵力未稳的低阶散修很管用。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坡顶。

几乎就在同时，一声粗哑的吼叫从上方炸响：“留下储物袋，饶你们不死！”

话音落，七八道黑影从岩壁后跃出，手持钢刀、铁叉、链锤，迅速围成半圆，堵住去路。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蒙着黑巾，只露一双凶光四射的眼睛，右手提一把厚背砍刀，刀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两个小崽子，穿得寒酸，胆子倒不小，敢走这条道？”劫匪头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最后一次机会——东西留下，滚蛋。”

林辰站着没动。

韩萧往前半步，重棍往地上一顿：“你爹妈没教过你，拦谁别拦赶路人？”

“哈哈哈！”劫匪头目仰头大笑，“老子在这条道上收了多少‘赶路人’？十个里九个跪地求饶，还有一个当场尿裤子！你们俩？毛都没长齐，也配拿棍子吓人？”

其余劫匪跟着哄笑，气氛瞬间变得嚣张跋扈。

林辰却在这笑声里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记得上一章结尾时确认过——身后无人跟踪。这群人不是尾随而来，而是盘踞此地的惯犯。常年靠劫杀落单修士为生，手段狠辣，心肠如铁。这种人，留着只会节外生枝。

速战速决，才是最优解。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动，全场骤然安静。

“哟？”劫匪头目挑眉，“还挺有种？想动手？”

林辰没答，又走一步，距离对方只剩两丈。

“找死！”劫匪头目怒喝一声，猛地挥刀冲来，“给老子趴下！”

刀风呼啸，直劈林辰肩颈。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林辰身形一闪，非但不退，反而欺身而上！左手虚晃一记引开注意力，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林辰心中默念：“吞噬发动。”

嗡——

一股无形之力自掌心爆发，顺着经脉逆流而入！劫匪头目脸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本能挣扎，却发现整条手臂僵如石柱，灵力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入林辰体内！

聚气七重的修为，在这一刻成了养料。

三秒。

仅仅三秒。

劫匪头目的气息从凶悍暴戾，到剧烈颤抖，再到彻底萎靡。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嘴唇发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砍刀“哐当”掉落。

全场死寂。

其他劫匪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

“老大？！”一名劫匪上前扶人，刚碰到肩膀，那具身体便像沙堆般瘫软下去，鼻息微弱，脉搏几不可察。

“废了……全废了！”另一人摸着手腕，声音发抖，“经脉空了！一点灵力都没剩！”

“邪术！这是邪术！”有人惊恐大叫，“快跑！这俩不是人！”

哗啦一声，七八个劫匪扔下兵器，转身就逃。有人慌不择路，直接跳下山坡，滚进草丛；有人撞在一起，爬起来继续狂奔。不到十息，原地只剩满地丢弃的刀叉和一具瘫软如泥的首领。

韩萧站在原地，重棍还举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么快？”

林辰松开手，甩了甩袖子，像是掸去灰尘。他低头看向倒地的劫匪头目，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没死，但比死还惨。

经脉被吞噬抽空，灵力根基尽毁，这辈子别想再修行。更关键的是，系统自带因果屏蔽，没人能查出是他动的手。

“干净。”他站起身，语气平淡。

韩萧这才走近，看着地上的人，啧了一声：“你说他以后怎么办？讨饭都费劲吧？”

“不关我们的事。”林辰转身走向隘口尽头，“走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韩萧赶紧跟上，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么放着？不怕他醒来咬我们后账？”

“他醒不来。”林辰淡淡道，“就算醒了，也说不出是谁干的。吞噬不留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废的。”

韩萧嘿嘿笑了：“还是你狠。不过我喜欢——省事。”

两人穿过隘口，进入一片开阔荒原。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林辰取出罗盘，借着微弱星光校准方向。

指针稳定指向东北。

“路径没偏。”他说。

韩萧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还有多久？”

“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中州边界。”林辰收起罗盘，“只要不再碰上这种拦路狗。”

“我看今晚这事够他们传一阵了。”韩萧咧嘴，“一个照面废掉首领，剩下全吓跑了——以后谁还敢在这条道上动手？”

林辰没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中州是什么地方？万宗林立，强者如云，真正的天骄遍地走。这点小场面，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不怕。系统在身，每日三次吞噬就是最大的底气。只要不遇上高出两阶的敌人，他就有翻盘资本。

更何况……

他看了眼护腕内侧。

签到功能还没触发。零点已过，今日签到奖励尚未刷新。等到了特殊地点，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但现在，先赶路。

“保持警戒。”他提醒，“刚才那群人虽然跑了，难保没有同伙通风报信。接下来百里，别放松。”

韩萧点头，重新握紧重棍：“明白。我耳朵竖着呢。”

两人继续前行。

荒原渐窄，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布满卵石，踩上去咯吱作响。林辰走在前头，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韩萧断后，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坡地，警惕任何异常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韩萧忽然开口：“老大，你说咱们这次去中州，真能打开局面？”

林辰脚步未停：“为什么不能？”

“我不是说实力。”韩萧挠头，“我是说……咱们俩，一个是从杂役院爬出来的，一个是被逐出旁系的弃徒，到了那种地方，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林辰终于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他沉默片刻，说：“被人看不起，是因为你弱。等你强到让他们只能仰望，谁还敢说一个字？”

韩萧眨眨眼：“所以咱们的目标，就是让他们闭嘴？”

“不。”林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们的目标，是变得更强。至于别人说什么——管他作甚。”

韩萧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也是。反正有你在，我就敢往前冲。”

林辰没回应，但脚步明显轻松了些。

他知道韩萧不是怕死，是怕拖后腿。所以他从不多说什么兄弟情义，只做一件事——让每一次行动都有赢的可能。

就像刚才那一抓。

简单，直接，有效。

这才是最硬的道理。

又行十里，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即将结束，晨雾弥漫，远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

林辰停下，从储物袋取出两张隐灵符，递了一张给韩萧：“贴身上，防神识探查。中州边境有不少巡逻队，别惹麻烦。”

韩萧接过符纸，熟练地塞进内衬：“懂了。低调行事，装普通人。”

林辰自己也贴了一张，随后运转基础吐纳法，梳理刚刚吞噬所得的灵力。聚气七重的修为虽不高，但胜在精纯，转化后让他经脉微微发热，状态略有提升。

“还剩两次吞噬。”他在心里计算。

足够应付突发状况。

两人重新启程。

太阳升起时，已深入荒原腹地。道路由碎石变为土径，两旁开始出现稀疏灌木。一只野兔从草丛窜出，惊慌逃窜，似乎也被这两个深夜赶路的人类吓到。

韩萧看着兔子跑远，忽然笑了：“你说它昨晚要是看见那一幕，是不是也得吓尿？”

林辰瞥他一眼：“专心赶路。”

“哎，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韩萧缩脖子，“总不能一路闷头走吧？”

林辰没理他。

但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风吹过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前方，山路蜿蜒，雾霭沉沉，不知通往何方。

林辰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出东方，霞光万丈。

他们离中州，又近了一步。

韩萧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老大，你看那边。”

林辰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

土路尽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立着，树干上钉着一块破旧木牌，漆皮剥落，勉强能辨出三个字：

“中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