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

林辰话音落下，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观众席的喧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骤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站在东侧边缘的身影——黑衫猎猎，眼神冷得像冰窟深处的石笋，不带一丝波澜。

赵天霸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黑了下来。

他本就暴躁的性子，哪受得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嘲讽？尤其是从一个他曾踩在脚下的弃徒嘴里说出来。

“你他妈找死！”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膨胀一圈，青筋如蛇般在皮肤下扭动。九环血纹锤被他猛地从地面抽出，灵力狂涌而出，赤红色的光焰顺着锤身蔓延而上，竟在空气中烧出噼啪作响的裂痕。

《烈阳锤诀》第三重——焚天镇狱·变式！

这一招，是他闭关三个月才勉强掌握的杀招。寻常内门弟子，别说硬接，连正面直视都会被那股热浪灼伤双目。他不信林辰还能靠闪避躲过去。

锤影未至，热风已扑面而来。林辰眯了下眼，瞳孔微缩。他知道这招不比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威压，是真能砸碎灵海境中期修士护体罡气的狠活。

但他没退。

脚步一沉，右足为轴，左腿后撤半步，双掌迅速结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在胸前凝聚成一道弧形气盾。与此同时，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倾，准备借力卸劲。

赵天霸狞笑：“想硬接？好！我成全你！”

轰——！

三重锤影自空中分裂而下，上下交错，封锁所有闪避角度。最中央那道虚影大如磨盘，裹挟着刺耳的音爆，狠狠砸向林辰头顶！

林辰双手猛然上托，气盾迎上锤影。两者相撞的刹那，仿佛有千万斤巨石砸中胸口。他整个人被压得膝盖一弯，脚底下的青岩直接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外扩散三尺。

“咳！”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衣襟上，迅速被高温蒸腾成淡红雾气。

经脉震颤，灵力流转出现短暂滞涩。这是第一次，他在战斗中感受到内腑受损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铁钩在肋骨间来回拉扯。

可他没倒。

咬牙撑住，脚下发力，借着锤影余波的反冲力向侧后方翻滚。落地时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按地，指尖抠进碎石缝里，指节发白。

观众席一片哗然。

“他……他居然接住了？”

“不是完全接住！那是卸力！你看他嘴角都出血了，肯定受了内伤！”

“赵天霸太猛了，这要是换个人，早就被砸出擂台了！”

贵宾席上，几位长老交换眼神，眉头微皱。执法堂大长老李元通低声开口：“这小子……韧性倒是不错。不过再这么耗下去，撑不了多久。”

没人回应他。

角落阴影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坐在偏席末位，手里拎着个破旧酒葫芦，却迟迟没有打开。他头发乱糟糟遮住半边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是后山守墓人莫问天。

他盯着擂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一下，又一下。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这招不该这么早用……”他喃喃自语，“赵家那点家底，也就这点狠劲了。可林辰……你还剩多少力气？”

话音落，擂台上战况再起。

赵天霸见一击未成，非但不怒，反而咧嘴笑了：“有意思！居然没死！看来我还真小看你了！”

他双脚猛蹬，地面炸开两团烟尘，整个人如蛮牛冲锋，直逼林辰。这一次不再玩什么花哨变化，纯粹以力压人。九环血纹锤横扫而出，带起一片火浪，将东半边擂台尽数笼罩。

林辰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对方意图——压缩空间，逼他硬拼。

他尝试施展残影步错位闪避，可刚踏出第一步，便觉体内灵力运转迟滞半拍。刚才那一记硬接，不仅震伤内腑，连经脉都出现了细微撕裂。速度，慢了。

就是这半拍。

锤风擦肩而过，虽未正中，但那股劲风如同烧红的刀刃，从左肩划过。布料撕裂，皮肉翻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浸透肩头衣衫。

剧痛袭来，林辰闷哼一声，顺势贴地滚翻，拉开距离。

赵天霸得势不饶人，冷笑连连：“怎么？刚才那股装模作样的劲儿呢？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他双锤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这一击并非攻向林辰，而是狠狠砸向地面阵纹交汇点！

“轰隆——！”

整个擂台剧烈一震，防御阵纹因承受不住高频冲击开始闪烁明灭。一股震荡波横扫全场，逼得裁判长老们再次后退。而林辰正处在波及范围内，脚下不稳，单膝重重跪地，剑柄拄地才没彻底趴下。

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左肩伤口和内腑伤处。汗水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岩上，发出轻微的“滋”声，被高温蒸发。

赵天霸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快意：“知道我们赵家为什么能在青炎宗屹立百年吗？因为弱者，从来就不配站着说话！你这种废物，哪怕一时侥幸爬上去，最后也只会被一脚踹下来！”

他缓缓举起右锤，灵力再度汇聚，锤头泛起刺目的血光。显然，准备发动终结一击。

“结束了。”他低吼，“给我——滚下擂台！”

话音未落，脚下发力，整个人如陨石坠地般冲出。九环血纹锤高举过顶，携万钧之势，直劈林辰天灵！

风声炸裂，音爆刺耳。

林辰抬头，眼神先是涣散，像是意识即将溃散。可在那锤锋距头顶不足三尺时，瞳孔骤然收缩，残存的意志强行点燃最后一丝清醒。

他双手握剑，横于头顶，拼尽全力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彻全场，剑身剧烈嗡鸣，几乎要从中折断。林辰双臂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他的身体被压得不断下沉，膝盖陷入碎石之中，脚下的青岩寸寸龟裂。

尘土飞扬，气浪翻滚。

观战席上，莫问天终于放下了酒葫芦。他盯着那道在重压之下仍未松手的身影，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小子……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赵天霸狞笑着加力，全身灵力灌注锤身，誓要将林辰彻底碾碎。

林辰的剑，已经开始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