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叶打在脸上,林辰眯了下眼,抬手把秘宝塞进储物袋。那东西贴着胸口时还有股温热,一收进去,灵力牵引感就弱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三颗回气丹,自己吞了一颗,剩下两颗递给身后两人。
“吃。”
苏清歌靠在韩萧肩上,指尖发白,接过药丸没说话,直接咽了下去。她喉咙滚动了一下,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巴,砸在石阶上。
韩萧咧了咧嘴,右臂血迹已经干成黑褐色,衣服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撕得皮肉发疼。他咬牙把丹药嚼碎吞下,低吼一声撑直腰杆:“走!别在这儿晾着,我还能扛。”
三人继续往前。主山道比侧路宽得多,青石铺得整齐,两旁松柏森然,远处宗门大殿的飞檐在晨光里闪着金边。越靠近山门,路上弟子越多。有人认出林辰,脚步一顿,随即低头快走;也有几个外门少年围在一起嘀咕,目光扫过来又迅速收回。
“是林辰……他们真回来了?”
“不是说遗迹塌了,追兵堵路吗?”
“你傻啊,能回来说明东西到手了。”
林辰没理这些声音。他走在最前,步伐稳,背挺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苏清歌缓过劲,自己站稳了,不再靠人。韩萧把铁棍扛在肩上,虽然走路还瘸,但气势不减,瞪回去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狠。
山门守卫远远看见,立刻有人跑进通报。等他们走到内殿广场时,长老丙已经在等着了。
那人五十上下,灰袍束腰,面容严肃,手里拎着一卷宗门律令。见三人走近,目光先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林辰衣角有血渍,苏清歌手指微颤,韩萧整条右袖都染红了——眉头皱了下,但没多问。
“回来了。”长老丙开口,声调平得像念公文。
“回来了。”林辰停下,抱拳行礼,动作干脆,“任务完成,成果带回。”
“哦?”长老丙眼神动了动,“东西呢?”
林辰伸手入储物袋,取出一只玉盘,掌心一抹,秘宝落在上面。表面水波纹轻轻荡开,灵气波动如涟漪扩散,连殿前石狮脚下的尘土都被震得起了一层细雾。
长老丙瞳孔一缩,立刻上前半步,袖袍一甩隔绝外气,双手虚托玉盘边缘仔细查看。他手指划过纹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轻“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三人。
“说说过程。”
林辰点头,语气平稳:“我们按图索引进入古墟,途中遭遇敌对势力拦截。对方四人,修为均高于我方,战斗中苏清歌以阵法反制触发地陷,牵制一人;韩萧断后阻敌,投掷火油弹制造烟障,掩护撤退路线;我主攻取宝,最终全员脱险,无人员阵亡。”
他说得极简,一句不多,一句不少。重点全落在“团队协作”四个字上,半点没提自己动手抢、吞噬反杀那些事。长老丙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苏清歌激活残阵,韩萧舍身断后……”长老丙重复一遍,目光转向两人,“属实?”
苏清歌点头:“阵眼位置是我踩裂的石板触发的,纯属巧合,但确实起了作用。”
韩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火油弹是我藏的,炸完墙就跑,他们追不上。”
长老丙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嘴角一抽,像是憋住笑,又迅速恢复严肃:“胡闹。但……有效。”
他把玉盘收回袖中,转身走向殿内案桌,提起笔在册子上记了几行字,盖了印。然后从抽屉取出三个礼盒和一块青铜令牌,摆到桌上。
“此次行动,风险极高,执行到位。林辰带队果断,苏清歌临危应变,韩萧悍勇断后,皆有功绩。”他顿了顿,声音抬高,“特赐:《青炎锻体诀》副本各一份,中品灵石百枚,三年生元气参十株,另准许使用内门炼丹房一日,用于疗伤调息。”
林辰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令牌与礼盒,沉声道:“谢长老。”
苏清歌和韩萧也跟着行礼。韩萧动作有点僵,毕竟胳膊刚包扎完,但他硬是把腰弯到底,才直起身。
长老丙看着他们,沉默几息,忽然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次派你们去?”
三人一愣。
“因为没人愿去。”长老丙语气淡了,“那地方邪性,进去的十个,出来五个。赵家那边早盯上了,谁沾谁死。你们不仅活着回来,还把东西带出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辰:“有些人,总以为天赋决定一切。可真正决定生死的,是脑子,是胆子,是肯不肯为同伴拼一把。”
这话没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冲着谁去的。
林辰没接话,只是把礼盒揣进怀里,令牌贴身收好。
“去吧。”长老丙挥袖,“炼丹房已备好炉火,今日归你等专用。伤养好了,再谈下一步。”
“是。”
三人退出大殿。阳光照在广场青砖上,反着白光。韩萧长舒一口气,肩膀一松:“总算熬出来了。”
苏清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终于不再抖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压了三天的石头搬了出去。
林辰站在台阶最高处,回头看了一眼内殿。旗幡在风里晃,猎猎作响。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拿了块破石头那么简单。这是第一次,宗门高层正眼看了他们,而且给了实打实的资源。
不再是弃徒,不再是杂役,不再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
他转身迈步,脚步比来时重了些,也稳了些。
“先去炼丹房。”他说,“韩萧伤口要重新处理,苏清歌灵脉需温养,我体内灵力滞涩,得通一通经脉。”
“那你最该去。”韩萧哼笑,“刚才走路都比平时慢半拍,装什么没事人。”
林辰没反驳。他确实在强撑。连日激战耗得厉害,尤其是最后那一扑,旧伤扯动新伤,肋骨处像卡了根锈钉,一呼吸就刺一下。但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里倒。
三人穿过广场,往东侧偏殿走去。路上弟子纷纷避让,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他们拿回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长老亲自接见,还开了炼丹房?这待遇,内门前十都没这么风光。”
“林辰……真起来了。”
林辰没回头,也没停步。他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认可,开始流动了。
炼丹房在东院深处,独立小院,四周种着驱毒的紫芸草。守门弟子见令牌,立刻开门放行。屋内七盏地火炉烧得正旺,药香浓郁,墙上挂着十几种药材图谱,案台干净,工具齐全。
“用一天,够了。”林辰把礼盒放在桌上,打开,灵石堆成小山,参草散发清香。
韩萧直接往角落草席一躺:“我不用炉子,给我个安静地儿就行。”
苏清歌拿起一本《青炎锻体诀》,翻了两页,轻声道:“基础功法,但对淬体有奇效,适合我现在状态。”
林辰点头,从自己那份里抽出五株元气参,递给她:“你多用些。”
“你也要恢复。”她没接。
“我有别的办法。”林辰说,“系统在。”
这话只有他们懂。苏清歌不再推辞,接过参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林辰走到中央空地,盘腿入定。他闭眼,内视经脉,果然发现几处淤堵,尤其左臂三焦经,像被什么东西卡住,灵力运行滞涩。他调动残余灵力一点点冲刷,疼痛如针扎,但他咬牙没出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日头升高,阳光斜照进来,扫过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睁眼。
林辰缓缓起身,手按剑柄。苏清歌指尖微动,随时准备结印。韩萧抄起铁棍,靠墙站起。
门被推开一条缝。
送药的执事弟子探头:“那个……长老让我送来些冰蟾膏,说是……给那位手臂受伤的师兄用。”
韩萧松了口气,挥手:“拿进来。”
执事走进来,把瓷罐放在桌上,低头不敢多看。临走前,他悄悄抬头瞥了林辰一眼,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敬畏。
门关上。
林辰坐回原地,继续闭目调息。
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实力,不是资源,而是别人看你的眼神。
以前是“那个废脉的”,现在是“能把命拼回来的人”。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色。
太阳还在头顶。
炼丹房的火苗跳动,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星。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默默吞下。
下一刻,体内那根锈钉般的刺痛,终于开始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