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栖云阁二楼的窗前,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丝铁锈味和腐草的气息。他闭上眼,体内那股刚融合的金液残流还在经脉里游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筋骨缝中。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天帝剑意微微震颤,仿佛在排斥什么。
苏清歌靠在门框边,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指尖一用力,叶子瞬间结出薄冰,碎成粉末飘落。“你在等他们来找你?”她问。
“不是等。”林辰睁眼,“是引。”
韩萧从隔壁屋探出头,嘴里叼着根草茎:“怎么引?总不能站屋顶喊‘老子在这儿’吧?”
“不用喊。”林辰转身走向床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包裹的物件。打开后,是一截断裂的骨幡残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正是昨夜那个魔修临死前甩出来的那面。
“这是他们的东西。”他说,“他们会感应到它的消失。”
苏清歌皱眉:“你留着这个?不怕引来大批敌人?”
“就怕他们不来。”林辰将骨幡碎片放进一只空药瓶,塞紧盖子,“他们要资源,我就给他们‘资源’。他们要人,我就送上门。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猎物和猎人,有时候只差一口气。”
韩萧咧嘴笑了:“懂了,咱们当鱼饵,顺便钓条大鱼。”
三人商议已定,便分头行动。林辰让韩萧去城西市集买了一批低阶灵材:聚气丹三瓶、养魂香两束、还有几斤阴属性的寒铁矿石。这些东西不算贵重,但在这种小城里已是稀有物资。他又让苏清歌用冰丝织了一张伪装符网,把栖云阁二楼的一间空房布置成临时储物点,远远看去,灵气波动明显,足以吸引宵小。
他自己则换上一身灰袍,脸上抹了层药粉,遮去原本轮廓,在街角蹲了半日,观察城主府的动静。
这座小城名为青石镇,名义上归中州某郡管辖,实则由本地城主自治。城主府位于城南高地,白墙青瓦,门前两尊石狮斑驳老旧,旗杆上的旗帜早已褪色,挂着半截断绳随风晃荡。按理说,这般破败不该是掌权者的气象,可奇怪的是,每日午时前后,总有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人进出府邸后门,怀里鼓囊,脚步匆忙。
更可疑的是,这些人进府时两手空空,出来时却背着麻袋,袋子沉甸甸的,偶尔还能看到一角金属反光——像是兵器或灵器部件。
林辰盯着第三天中午,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些人不是百姓,也不是差役,而是披着平民外衣的修行者。他们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是因为用了某种敛息符,但走路的姿态、肩部发力的方式,全是练家子的习惯。
“果然有问题。”他低声自语。
傍晚时分,三人重新会合于栖云阁密室。林辰将所见说出,苏清歌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城主府表面上无人管理,实际上暗中与魔修勾结,替他们转运赃物?”
“不止是转运。”林辰摇头,“他们是中间人。这些‘平民’带进来的东西,都是从其他城镇抢来的修行资源,再通过地下渠道送往某个更大的据点。而城主府提供掩护,抽成获利。”
韩萧一拍桌子:“难怪官府查不到!原来窝点就在眼皮底下!”
“所以昨夜那三个魔修敢明目张胆作案。”苏清歌冷笑,“他们根本不怕有人管,因为管事的人就是同伙。”
林辰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城主本人是否知情?还是说,他已经被人架空?”
“管他知不知情。”韩萧抄起铁枪扛在肩上,“揪出来打一顿不就知道了?”
“不行。”苏清歌反对,“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必须先找到证据,否则就算揭穿也无济于事。而且……”她看向林辰,“你现在体内的异种气息还未完全压制,不宜硬拼。”
林辰沉默片刻,忽然道:“不需要见城主。”
“啊?”韩萧愣住。
“我们抓一个送货的。”林辰眼中闪过一道金芒,“让他带路。”
计划很快敲定。当晚子时,林辰独自潜伏在城主府后巷的屋顶,借着月光隐匿身形。苏清歌藏身对面民宅二楼,以冰丝连接巷口两端,一旦有人经过,丝线微震即知。韩萧则扮作醉汉,倒在巷尾角落,随时准备接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虫鸣渐歇。
直到丑时初刻,脚步声响起。
两个身影沿着墙根快步走来,一人背着重包,另一人左右张望,手中握着一枚青铜铃铛。走到巷中段时,那人忽然停下,轻摇铃铛三下。
“叮——叮——叮——”
声音极轻,却让林辰瞳孔一缩。这根本不是报平安的信号,而是一种驱邪避侦测的秘法铃音,专用于避开宗门巡防阵法。
下一瞬,后门上方的砖缝里,一张符纸无声燃烧,化作青烟散去。
门开了条缝。
两人迅速闪入。
林辰没动。他知道,真正的目标还没出现。
果然,五息之后,又有一人匆匆赶来。此人身材矮小,戴着斗笠,怀里抱着个木匣,走路时脚尖不沾地,显然是踩着轻身术。他走到门前,并未敲门,而是用指甲在门板上划了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一声低语:“货齐了?”
“齐了。”斗笠人压着嗓子,“聚气丹八瓶,养魂香五束,还有那个新抓的练气期小子,关在东厢地窖。”
“好。”门内人道,“堂主说了,三天内必须凑够三百份同类资源,缺一不可。你再去趟西街,把昨天没收的那批寒铁也搬来。”
“可是……栖云阁那边出了事,昨晚三个兄弟没了,会不会……”
“闭嘴!”门内人厉声打断,“只要不出城,没人敢查城主府!你只管办事,其余别问!”
斗笠人缩了缩脖子,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鹰扑兔,从天而降!
林辰一脚踹翻斗笠人,左手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右手拔剑横颈。
“别动。”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耳膜。
斗笠人浑身僵住,木匣摔在地上,啪地裂开,露出里面一瓶瓶泛着幽光的丹药。
后门猛地拉开,门内那人惊叫一声就要关门。
“想跑?”韩萧从暗处暴起,铁枪横扫,“砰”地砸在门板上,整扇门向内倒去。
那人吓得往后跳,却被苏清歌一记冰掌拍在肩头,整条手臂瞬间冻结,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牙齿打颤。
林辰押着俘虏走进院子,冷眼看去:“我问你答,活命的机会就有。否则——”他抬手一挥,斩神剑削下半块青砖,碎石飞溅,“你知道后果。”
斗笠人抖得像筛糠:“我说!我都说!我是城主府的文书,名叫李六,奉命接收各地送来的‘贡品’,再统一打包送往北边……具体送去哪我不知道,只知道接头人叫‘鬼使’,每月初三现身一次!”
“谁指使你们干的?”苏清歌追问。
“是……是管家大人!城主他……他早就病死了!半年前就被换了人!现在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傀儡!真正管事的是大管家赵德!”
“赵德?”韩萧冷笑,“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
林辰眼神微凝。他记得茶摊老头提过一句:“城主最近足不出户,连年节祭典都不露面。”原来早被顶替。
“你们抢这么多资源,到底要干什么?”他逼问。
李六瑟瑟发抖:“是为了……开启一座地下祭坛。据说能在三天内炼出‘魂核’,能让一个人直接突破到元婴境!但需要大量生灵魂力和灵材做引……所以才到处抓人、搜刮宝物……”
林辰心头一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劫掠,而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大规模阴谋。
他低头看着手中俘虏,忽然察觉不对劲——这家伙说话太痛快了,像是生怕不说清楚就会被杀。
电光火石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味,来自李六袖口。
“小心!”他猛喝,“有毒!”
话音未落,李六嘴角突然溢出黑血,双眼翻白,整个人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服毒了?”韩萧上前翻检,从对方牙缝里抠出一颗碎裂的黑色药丸。
苏清歌脸色微变:“是‘断魂丹’,入口即爆,专供死士用。”
林辰盯着尸体,缓缓松开手。他知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的任务不是反抗,而是传递信息——哪怕是以死亡为代价。
“这是警告。”他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韩萧啐了一口:“装神弄鬼!真当我们怕了?”
“不是怕。”林辰望向府邸深处,“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既然祭坛三天内就要启动,那就说明——时间不多了。”
苏清歌沉声问:“下一步?”
林辰将剑收回鞘中,目光如铁:“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进,我们就偏要进去。既然他们藏在暗处,我们就掀了这块遮羞布。”
他转身走向大门,脚步坚定。
“明天白天,我会以‘路过修士’的身份,登门拜访‘城主’。”他淡淡道,“看看这位‘病重的老大人’,能不能见客。”
韩萧咧嘴一笑:“那你可得好好演戏。”
“我不用演。”林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因为我本来就是冲着真相来的。”
夜风吹动檐角铜铃,发出轻微的响声。
而在城主府最深处的地窖里,一道黑影正跪在祭坛前,低声汇报:
“栖云阁的人动手了……李六死了……但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暗桩’,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