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碎石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吹得林辰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通道尽头，脚底是倾斜向下的碎岩坡，坡道足有百丈长，下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苏清歌紧了口气，低声道：“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林辰没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一股灵力波动顺着岩壁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斜坡。几息后，他收回手，眼神微凝。

“三十七处陷阱，全是联动机关。”他说，“踩错一步，整条路都会塌。”

“那怎么下去？”

“不走这条路。”林辰转身，背靠岩壁，目光扫过两侧。“刚才那斗场崩得不对劲，地面裂开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向上的气流——出口不在下面，而在我们头顶。”

苏清歌抬头，只见上方岩层厚重，黑黢黢的看不出任何缝隙。

“你是说……我们要往上？可上面全是实心岩石。”

林辰嘴角一扬：“实心？那就打穿它。”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猛踏地面。这一脚用了七分力，脚下青岩轰然炸裂，碎石四溅。紧接着，他纵身跃起，右拳紧握，体内灵力疯狂汇聚至拳锋。

“破！”

一拳轰出，空气都被压缩成锥形冲击波。拳风撞上头顶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大片碎石簌簌落下。第二拳接踵而至，比第一拳更快更狠，第三拳更是直接撕裂了岩石内部结构。

“咔嚓——”

一道蛛网状裂痕在头顶蔓延开来。

苏清歌立刻后退几步，双手交叉护住头脸。下一秒，整片岩层轰然塌陷，无数巨石滚落而下，砸得地面坑洼遍地。

尘烟未散，林辰已冲天而起，借着碎石反弹之力再度拔高，双掌齐推，将最后一块挡路的巨岩拍飞。

阳光，终于照了进来。

不是秘境中那种虚假的天光，而是真正的日光，刺眼、炽热、带着山野间草木蒸腾的气息。

他们出来了。

林辰落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眯眼望向远方。视线所及是一片荒原，枯黄的野草随风摇曳，远处有断崖、乱石堆，还有几具早已风干的骸骨斜插在土里。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这里不是青炎宗的地界，也不是中州任何一个已知区域。但从气息来看，至少脱离了那个诡异祭坛的影响范围。

“呼——”苏清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站稳。她喘着气，脸上沾了灰，发丝凌乱，但眼神总算松了下来。

“总算……逃出来了。”

林辰没说话，只是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黑雾般的痕迹，那是吞噬最后那个“韩萧”时留下的余毒。此刻那黑雾正缓缓渗入皮肤，与他的血脉交融。

【警告：检测到异种能量融合异常】

【建议立即停止主动吸收】

【当前状态：稳定】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林辰皱了皱眉，握紧拳头。他知道这股力量不能乱用，尤其是和韩萧有关的东西，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什么不该触发的机制。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怎么样？”苏清歌走到他身边，声音放轻了些。

“没事。”林辰摇头，“皮外伤，扛得住。”

“不是问这个。”她盯着他眼睛，“我是说……刚才那一战，你杀了九个‘人’，其中还有一个长得和韩萧一模一样。你不难受？”

林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难受有用吗？”

“如果换作是你被困在那里，我会杀穿十座祭坛把你捞出来。”他顿了顿，“所以我不会为救人而自责，只会为救不了人后悔。”

苏清歌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动。风吹过荒原，卷起一阵沙尘，掠过他们的靴子。

半晌，林辰忽然道：“你累了吧？”

苏清歌一怔：“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每一个跟我拼命的人。”林辰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从斗场开始就没停过，一直护在我侧翼，替我挡了三次暗袭。右手虎口裂了，左肩被黑雾擦过，到现在还在渗血。”

苏清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这么明显？”

“很明显。”林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止血丹，含一颗就行。”

她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眉头微挑：“这不是普通丹药，是用龙血参炼的吧？这种东西你都有？”

“顺手捡的。”林辰说得轻描淡写，“之前在一座废殿里翻出来的，本来想留给关键时刻用，但现在看来，关键时刻就是现在。”

苏清歌没客气，倒出一粒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觉力气回来了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谢了。”她说。

林辰摆摆手：“别谢太早，接下来还得靠你撑住。”

“你想干嘛？”

“恢复实力。”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刚才一口气连破九重傀儡，虽然吞了不少灵力，但也把经脉撑到了极限。现在不动手调理，等敌人追上来就得跪着跑了。”

苏清歌立刻警觉：“有人追？”

“肯定有。”林辰睁开一只眼，“你以为那种地方会没人守？我们炸开通道的时候，早就惊动了外面的眼线。最多两个时辰，第一批追兵就会赶到。”

“那你还不快走？”

“走不了。”林辰指了指自己胸口，“元婴刚成型，根基不稳。强行赶路会伤本源，到时候别说打架，连跑都跑不动。必须在这儿调息一个时辰，哪怕只有半个时辰也好。”

苏清歌咬了咬牙：“我来守。”

“嗯。”林辰点头，“别让他们靠近三百步内。”

说完，他彻底闭眼，呼吸逐渐平稳。体内灵力开始缓缓运转，沿着经脉游走，修复那些因暴涨而受损的细小血管。金丹虽碎，但元婴已成，如今悬浮于丹田中央，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气息。

苏清歌抽出长剑，站在他前方五步远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荒原寂静，唯有风声。

但她知道，越是安静，越危险。

她不敢坐，也不敢闭眼，只能一遍遍检查自己的武器、符箓、储物袋里的补给品。每过一刻钟，就绕着林辰走一圈，确保没有被埋伏或结界锁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偏西，光影拉长。

林辰的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呼吸也愈发深沉有力。忽然，他鼻尖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

“来了。”他低声说。

苏清歌立刻绷紧身体：“几个？”

“不知道。”林辰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但我闻到了血手人屠的味儿——那种腐臭混合着血腥的气息，错不了。”

“厉锋？他还活着？”

“不一定是他本人。”林辰眯眼望向东南方向，“可能是手下，也可能是分身。不过既然敢露头，说明背后有人撑腰。”

“怎么办？硬拼？”

“拼个屁。”林辰果断摇头，“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情报和时间。敌明我暗，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耗命。”

“可你不是刚恢复？”

“恢复个六成而已。”林辰冷笑，“剩下的四成得拿命去填。我不想填，至少现在不想。”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乱石林上。那里地形复杂，适合藏身，而且背靠断崖，只有一个入口。

“去那儿。”他指向乱石林，“先躲一阵，等天黑再说。”

苏清歌没反对，立刻跟上。

两人贴着岩壁快速移动，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刚进入乱石林，林辰就挥手打出三道符箓，分别贴在入口两侧和顶部。

“隐息符、静音阵、反侦禁制。”他一边布置一边解释，“能挡住一般探查术三个时辰，够我们喘口气了。”

苏清歌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点蹲下，监视外围动静。林辰则盘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继续运功调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夕阳西沉，天边泛起暗红色的晚霞，像是火烧云，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辰忽然睁开眼，低声道：“他们到了。”

苏清歌立刻伏低身子，透过石缝望去——只见东南方尘土飞扬，十几道身影正疾驰而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更像是驭风而行。

领头的是个披黑袍的男人，双手赤红如血，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正是厉锋的手下标志。

“七个，全副武装，带追踪法器。”苏清歌压低声音，“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林辰冷笑：“果然没猜错。我们炸开祭坛的时候，就被种下了追踪印记。估计是从我吞噬那人时留下的残魂里提取的。”

“能清除吗？”

“暂时不能。”林辰摇头，“这种印记和归墟血脉有关，强拆会引发反噬。只能等它自然消退，或者……找到源头把它毁了。”

“所以现在只能躲？”

“对。”林辰看着天色，“等到半夜，风向会变，那时我们顺着北坡下山，绕到东面山谷。那边有一条地下河，水流湍急，能冲掉气息。”

苏清歌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不再多言，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风渐渐大了。

石林中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蛇爬过碎石。

林辰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但他心里清楚，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赵昊背后的势力、血手人屠的爪牙、归墟的阴谋……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刚的存在。

他需要时间，需要成长，更需要弄明白一件事——

韩萧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用他的死来做祭品？

这些问题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复仇，而是活下来。

只要他还站着，就有机会掀桌子。

只要苏清歌还在身边，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色渐浓，星光浮现。

林辰睁开眼，看向苏清歌：“准备走了。”

她点头，收剑入鞘。

两人正要起身，忽然，林辰耳朵一动。

他猛地抬手，制止了苏清歌的动作。

远处，风中传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追兵。

也不是野兽。

更像是……一个人赤脚走在碎石上的声音。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朝着乱石林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