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趴在叶行舟背上,一开始有些拘谨,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但随着山路起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叶哥,累不累?”
“不累。”
“真的不累?”
“真的。我在农村长大的,没少干重活。”
前面就是桃花溪。
叶行舟说:“脚踝扭伤后,如何处理,是有窍门的。
先冷敷,等消肿之后,再热敷。
桃花溪水凉,先歇歇,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叶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到了溪边,叶行舟小心地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然后蹲下身,轻轻托起她受伤的右脚。
“忍一下,我先看看肿得厉不厉害。”
他动作轻柔地脱掉她的运动鞋,又小心地褪下袜子。
脚踝处已经肿起一个明显的包。
他用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在肿胀处周围按了按。
“这里疼不疼?”
“有一点点。”
“这里呢?”
“不疼。”
“那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普通的韧带扭伤。”他松了口气,“不过得赶紧处理,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
他把衬衫脱下,只穿着背心。
然后,他到了溪边,将衬衫浸在冰凉的溪水里,拧到半干,轻敷在苏半夏的脚踝上。
“谢谢你啊,叶哥。”
“不客气。坐着别动,先敷一会儿。”
秦岚站在一边,她是过来人,一下子就读懂了两个年轻人互相有好感。
感情是慢慢相处的,但两人似乎很投缘。
秦岚问:“小叶,谈对象了吗?”
叶行舟摇摇头,讪笑道:“秦姨,我现在的处境,不适合谈对象,怕误了人家。”
秦岚没有多说什么。
她对叶行舟的印象很好,阳光帅气,人品好、有爱心,踏实肯干,又有担当。
至于能不能配得上苏半夏,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苏半夏可不是普通女孩。
外公是老革命,母亲是国企高管,舅舅是百亿集团的掌舵人,爸爸是……
如果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的话,两个人确实不般配。
……
江州市交通局。
蒋金鹏五十岁左右,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有的领导平易近人,有的领导则不苟言笑。
蒋金鹏显然属于后者。
看得出来,年轻时,蒋金鹏应该是个帅哥。
怪不得当年黄金萍对他一见钟情。
叶行舟坐在蒋金鹏对面的椅子上。
办公桌像一道护城河,把两个人隔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市交通局长的权力中心,另一个世界是山沟里临时主持工作的村书记。
两个人地位、权力悬殊太大。
叶行舟能有机会见蒋金鹏,靠的是市交通局办公室主任曹国华的帮忙。
曹国华是青山人,叶行舟担任顾清水秘书期间和他相识。
他人脉广、头脑活络,待人接物拿捏恰如其分。
蒋金鹏开口:“小叶,我等会有个会议,你长话短说。”
其实,说有会是假,不想占用太多时间才是真。
正处级的市交通局长,位高权重,如果不是看在曹国华的份上,根本就不会见叶行舟。
叶行舟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站起身来,双手递给蒋金鹏。
照片里的女孩,二十岁出头,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朝气蓬勃,笑容灿烂。
这是蒋金鹏私生女黄诗语的照片。
蒋金鹏并不知道有这个女儿。
他皱起眉头,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是谁?”
叶行舟不紧不慢地说:“蒋局长,她叫黄诗语,今年二十二岁,在省城一所985大学读书。”
蒋金鹏问:“为什么让我看这张照片?”
叶行舟也不拐弯抹角:“因为他是你的亲生女儿。”
蒋金鹏没有太大的惊讶。
也许,在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
“小叶,将门关上。”蒋金鹏示意叶行舟关门。
毕竟,话题太敏感,防止无意中被人听到。
叶行舟转身把门关上,回到座位。
蒋金鹏一直盯着照片看,声音舒缓了很多:“小叶,继续说。”
叶行舟说:“蒋局长,二十多年前,您在青龙村挂职时,认识了黄金萍。
您离开后不久,黄金萍发现自己怀孕了,随后嫁人,结婚后不到八个月,生下了女儿黄诗语。她的前夫已经去世。
黄诗语很争气,从小到大成绩名列前茅,高考后考上江州的一所985大学,长得又漂亮,可谓才貌双全。”
蒋金鹏轻声问:“她知道我吗?”
“她以前知道一些,但黄金萍不想让她知道。
最近,我做了黄金萍思想工作,她终于松口,同意女儿认亲。”
“小叶,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蒋局长,我现在是青龙村临时负责人,实不相瞒,就是希望您看在和青龙村有渊源的份上,对青龙村高看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青龙村还是那么穷,村部到乡里道路坎坷不平。
村民组之间,大部分还是机耕路,跑拖拉机还行,汽车却跑不了……”
蒋金鹏有些生气,打断叶行舟的话:“小叶,你是在拿陈年旧事威胁我?”
叶行舟不慌不忙地说:“蒋局长,我要是想威胁您,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您说这些。
我会把照片直接寄到您家里,或者寄到市纪委,或者在网上发帖。但是,我会做那种事吗?”
叶行舟继续说:“我今天来,就是把一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您。
您认不认这个女儿,是您的私事,我没资格多嘴。
如果您不想认,这件事就此打住,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个秘密。”
“至于修路。”叶行舟停顿了一下,语气非常坦诚,“蒋局长,实话和您说,我确实希望您能看在青龙村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但这不是交换条件,而是我作为村书记的本分。
老百姓盼修路盼了十几年,我既然在村里主持工作,就得把这件事往前推。
哪怕您今天把我轰出去,我明天还得想办法找门路。
今天您批了,我感谢您;今天您不批,我也不会拿照片说事。
一码归一码,我从来没想过借这件事要挟或变相要挟您。”
蒋金鹏沉默了很久。
“小叶,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还有诗语的存在。
当年那事发生后不久,我就离开东山乡。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再去过。青山县也极少去。
对了,诗语知道我是她父亲,是什么反应?”
“黄大姐说,诗语没有恨,也没有激动,很平静。”
“诗语愿意见我吗?”
“黄大姐说,诗语知道真相后,没有拒绝,也没有逃避。我猜,她心里是想认您的。”
“小叶,能不能安排一下?我想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