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叔眼皮一压。
刀口舔血的警觉瞬间挂在脸上。
“什么手脚?”
陆衍把玉佩推到桌面中央,食指按住。
“吸运符。”
龙叔盯着那块玉。
“什么意思?”
“玉里头被人渗了一道符纹,”陆衍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功能简单,每天抽你一缕气运,顺着玉石传出去,回流给布局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量极小。一天一缕,你根本察觉不到。等于在你身上划了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口子,流的血肉眼看不见。”
龙叔没出声。
“但日积月累,半个月就能抽走一成。”
“一成。”龙叔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什么概念?”
陆衍没接茬,换了个问法。
“这半个月,是不是遇上邪门事了?”
龙叔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手掌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
过了几秒。
“码头那边,”他嗓音极低,“上周有批货被海关扣了。之前从没出过这种事,程序全走的正规路子,一个环节都没漏。”
陆衍没接话。
龙叔自己往下说。
“云台山度假村,前天有个住客在泳池边滑倒摔伤了。家属闹着要赔,说是地砖防滑不达标,已经找了律师。”
他停了一秒,嗓子发干。
“城南那个场子……”
“也出事了。”陆衍接过话。
龙叔抬头看他。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那儿涉赌,”陆衍看着他,“派出所来了一趟,没查到东西,但消息传出去了。流水砍了多少?两成?三成?”
“三成。”
三件事。
码头,度假村,赌场。
龙叔三个核心产业,半个月内全出了问题。单拿出来都不算大,但偏偏全卡在要害上。
陆衍闭了下眼。
秦万象这老东西。
吸运符不伤人命,不毁身体,只抽气运。气运一降,做什么事都遇阻,原本能过的关卡全卡死,没问题的环节必出岔子。
温水煮青蛙。
等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全是窟窿。
“谁干的?”
龙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衍把玉佩翻了个面,指尖点在背面正中央。
“符纹收笔方式是三道叠纹平行排列,逆时针螺旋。临海风水圈用这种手法的,我只见过一家。”
龙叔眼皮一跳。
“秦家。”
“对,”陆衍收回手,“但秦天佑做不到这个精度。把符纹渗进玉石内部结构,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持续输注,用的是纯气血灌注法。秦天佑那点底子,半天就得虚脱。”
他停了一拍。
“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龙叔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秦万象。”
“亲自出手。”陆衍点头。
“砰!”
龙叔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
酒杯跳了起来,茅台洒出半杯,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撑着桌面,低着头,没骂。
过了几秒。
“十来年,”他嗓音发哑,“十来年贴身戴着,当宝贝似的。”
他直起腰,端起杯子仰头灌了半杯酒。
“呵。”
一声笑,比骂人还瘆。
“秦万象,行啊。”
龙叔声音里全是杀意。
“困龙钉还没跟他算清楚,又下吸运符。当我龙某人是泥捏的?”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落地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餐巾纸哗啦响。
龙叔背对着陆衍。
陆衍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拇指搓着玉佩边缘。
困龙钉是三年前埋的,那是秦万象跟龙叔的旧怨。
但吸运符是最近才下的。
半个月前。论坛前后。
论坛上秦天佑被当众碾压,紧接着A地块的计划又打了水漂。秦万象连输两阵。按理该缩回去舔伤口重新布局。
但他没有。
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加大了对龙叔的攻势。
为什么?
一个在临海盘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急眼。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出了条件,出了钱,让他必须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陆衍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赵老爷子坐在三十八层顶楼办公室里。
那个被龙叔一通电话逼着把亲儿子的事咽回去的老头。他动不了龙叔,手里没筹码,武力不够,证据还被人家攥着。
但如果他找了个同样恨龙叔的人呢?
“龙叔。”陆衍出声。
龙叔转过身,脸上的怒意还没消退。
“说。”
“吸运符的事我来处理。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问。”
“赵老爷子,”陆衍看着他,“论坛之后这段时间,赵家那边有没有不寻常的动静?”
龙叔眉头拧起来,琢磨了几秒。
“你这么一提,还真有一件事。”
陆衍等着。
“赵家上个月换了一批私人安保,全换成了外省过来的人。新安保公司的老板是个花城人,来路不明,我的线人打听了一圈没摸到底。”
“还有呢?”
“赵老爷子上个月去了一趟西郊,”龙叔眼皮一压,“我的人跟丢了,只知道方向是半山腰那片。”
陆衍手指停住。
西郊,半山腰。
秦家老宅就在那片。
“跟丢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拐进了山路,”龙叔顿了顿,“那条路只通三户人家,其中一户……”
他没说下去。
不用说了。
陆衍把玉佩搁回桌面。
拼图还差最后一块。
但缺口的形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