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双眼睛盯着陆衍。

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里灯泡嗡嗡的电流声。

苏挽歌坐在旁边，端着水杯没动。

她没看陆衍，也没看秦天佑。

把水杯搁回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陆衍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公分，站起来，吐出四个字。

“有何不敢。”

全场哗然。

掌声从后排起来，一路往前蔓延。

方总一巴掌拍在桌上，矿泉水瓶跳了一下。

“好！有种！”

李总笑着点头，跟旁边的秘书嘀咕了两句。

秦天佑脸上的笑没变，但攥着折扇的手背绷起几根青筋。

他本以为陆衍会犹豫。

年轻人，根基不稳，被当众逼到墙角，多少得含糊两句。

四个字，有何不敢，连半秒迟疑都没给他。

“好。”秦天佑收了笑，转身面向主席台。

主持人心领神会，快步上来。

“那我们当场确认规则。”秦天佑扫了全场一圈。

“方总、李总、周总，三间办公室。方总那间由陆先生勘察，李总那间由我来，周总那间，我和陆先生同时看，各出各的方案。”

“一个月后验证效果。在座各位都是见证人。”

主持人拿着话筒挨个确认。

方总头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下摆：“方便！随时去！”

李总点头：“没问题。”

后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站起来：“可以。”

“好。”主持人宣布，“第一轮，方总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楼十七层，各位嘉宾跟我移步。”

全场起身。

人潮涌向电梯厅。

陆衍走在中间，苏挽歌半步落后跟在身侧。

她凑过来，嘴唇快贴上他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总那间，秦天佑动过手脚。”

陆衍点了下头。

“知道。”

苏挽歌没再多说，直起身，笑了笑。

电梯门关上前，陆衍扫了一眼走廊。

秦天佑站在第二批人最前面，折扇搭在肩上，脸上挂着笑。

两人隔着合拢的电梯门，对视了一秒。

十七层。

方总亲自带路，推开办公室的门。

“请进。”

将近八十平，大班桌靠北墙，背后整面落地窗。左边书架，右边沙发茶几。

东南角铺着深色地毯，地毯上一盆绿植。

门口过道两侧站满了人，走廊里全是脑袋。

秦天佑站在最前排，手肘靠着门框。

张道远三人站他身后，各揣着纸笔。

“陆先生，请。”主持人做了个手势。

陆衍迈步走进办公室。

邪瞳开启。

整间屋子的气流走向一层层剥进视野里，五行分布，煞位方位，门窗朝向，全摊在眼前。

东南角地毯底下，三层黄纸裹着的反扣五帝钱还在老老实实吐着假煞气。

他扫了一眼。

移开。

视线落在正南方的落地窗。

窗外街对面，在建高楼的钢筋水泥尖角冲着方总座椅方向直插过来。

尖角煞。

慢性消耗。天天对着，决策容易反复，手底下人阳奉阴违。

这才是病根。

陆衍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

手指从书架上划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又走到大班桌后面站了几秒。

转身面向落地窗，抬头看了看窗外。

走廊里鸦雀无声。

秦天佑笑意更浓。

他在等。

等陆衍走到东南角，等陆衍蹲下来摸地毯，等陆衍一头撞进那个精心布置的圈套里。

但陆衍没往东南角走。

他转了个身，面向门口的人群，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方总，越过主持人，越过张道远、李伯阳、周半仙，直直落在秦天佑脸上。

“秦先生。”

语气跟问今天几号没两样。

“你在这间办公室里，藏了点东西吧？”

秦天佑手里的折扇磕在门框上，没声了。

走廊里几百号人，没人接茬。

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