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停在十四层。
门向两边滑开,混着机油和霉味的酸风扑面砸来。
走廊灯管忽明忽暗。
前台空着。桌上那盆绿萝叶子全黄了,土里浮着白毛。
办公区横七竖八趴着七八个人。
个个印堂发灰。
戴眼镜的女孩听见脚步声,勉强撑起眼皮。
“找谁啊?”
“苏总让我来的。”
“苏总还没到,边上坐会儿吧。”
女孩拿笔往沙发那边一指。
咚。
脑袋又砸回键盘前。
陆衍刚走到过道中间。
穿格子衫的男人站了起来。
“哟,你就是苏总新请的风水先生?”
格子衫乐了,转头冲着办公区拍手。
“大伙儿精神精神!苏总又请大仙了!上回那个收了三万,扔个破葫芦就跑。这回更绝,直接整了个大学生来!”
办公区响起几声闷笑。
陆衍没动。
瞳孔深处金纹转动。
“你是在质疑我的本事?”
陆衍看着格子衫。
“还是觉得苏总的眼光不如你?”
格子衫被噎住,脸色涨红。
“我可没这么说!但这行讲究资历,你多大?二十出头?能见过几个真东西?”
“见没见过,你看这儿就知道。”
陆衍抬手指了指格子衫的印堂。
“印堂发黑,眼角夫妻宫暗沉。你老婆昨晚不是把你连人带铺盖卷扔出家门了?”
笑声瞬间卡在众人嗓子眼。
格子衫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还有。”
陆衍视线扫过他全身。
“你刚才说上个大师收三万,扔个破葫芦就跑。你当时是不是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带头鼓掌,说他高深莫测?”
格子衫眼皮狂跳。
陆衍收回视线。
“连电梯口的开口煞都看不明白,只会在业主面前吹捧格局大气。那种水货,你也配替他说话?”
办公区静得吓人。
所有人再看向陆衍的眼神全变了。
格子衫张了张嘴,那句嘲讽硬是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陆衍懒得理他,视线扫过全场。
风水邪瞳开。
整层楼的气流走向和煞气分布一清二楚。
一眼看大门。
玻璃门正对电梯口,中间连个挡的都没有。电梯门每开合一次,带出的阴风就直直劈进办公区。
开口煞。
商业写字楼最要命的硬伤。
再看头顶。
承重横梁从东到西,横穿整个办公区。正下方刚好是财务部。
三个员工坐在那,头顶的气场被横梁牢牢压住。
横梁压顶,压的还是财星。
难怪连亏三个月。
眼睛扫向老板办公室。
苏挽歌的独立办公室在西北角,落地窗大开。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折角,正正好好对着这扇窗户。
尖角煞。
直冲老板位。
这把无形的刀二十四小时不停,切着公司主心骨。运势被削成这样,公司能活才怪。
陆衍收回视线。
“看出名堂了?”
苏挽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今天换了身西装裙,长发盘起,踩着高跟鞋。
“看全了。”
陆衍转身。
“说说看。”
苏挽歌走进来,顺手端了杯黑咖,靠在空桌上抿了一口。
“三个坑。”
陆衍竖起三根手指。
“大门正对电梯,没遮没挡。电梯一开气流直冲,这叫开口煞。”
他走到门边,冲苏挽歌招手。
“你过来,站这儿。”
苏挽歌走过去。
叮。
电梯门开。
混着机油和霉味的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她偏了偏头,嫌弃地掩住口鼻。
“这阵风一天开合上百次,次次往里劈。”
陆衍指着办公区。
“你手底下这些人脸色差离职率高,真怪不得他们偷懒。穿堂风带煞,天天在这儿坐着,精气神早被抽干了。焦虑一上来,效率直接清零。”
“开口煞我知道。”
苏挽歌咽下咖啡。
“上个风水师提过。他让我在门口挂个八卦镜。挂了俩月,屁用不顶。”
“八卦镜是反煞的,把气顶回去。”
陆衍笑了。
“电梯井就是个直筒子,气弹回去还得弹回来。来回折腾,煞气更重。”
“那你的招呢?”
“立屏风。气流撞上屏风只能绕行。速度一降,风就成了气,杀伤力全无。”
陆衍摊手。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苏挽歌点头。
“行,这条算你过。”
“还有。”
陆衍走到中间,指了指天花板。
“这根横梁牢牢压在财务部头顶。横梁压顶,压运压财。你这三个月的亏损,市场原因占一半,另一半全在这儿。”
财务部那三个人全抬起了头。
看看横梁,又看看陆衍。
戴眼镜的女孩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头顶压着这么个大件,人会本能心慌。这种状态下做账,不出错才怪。你现在去查这三个月的流水,烂账肯定一堆。”
苏挽歌敲杯子的手指停住。
她斜眼扫向财务主管。
那女人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最要命的。”
陆衍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直奔落地窗。
“过来。”
苏挽歌跟上。
陆衍指着对面大楼。
“瞅见没?对面那楼的折角,笔直对着你这扇窗。”
她顺着看过去。
玻璃幕墙的棱角在阳光下反着光,扎眼得很。
尖角煞。
陆衍声音发沉。
“前俩加起来,都没这个狠。”
苏挽歌没接茬,等着下文。
“这把刀二十四小时架在你办公桌上。开口煞伤员工,横梁压财务,这个煞专克老板。你在这屋里待得越久,运势削得越干净。”
他侧过头。
“之前那个要五十万做法事的大师,提过这茬吗?”
苏挽歌轻嗤一声。
“他光说气场污浊得做法事驱邪。具体哪儿浊,半个字憋不出来。”
“憋不出来是因为他眼瞎。”
陆衍收回手。
“这三个坑单拎出来都不致死,凑在一块就是死路一条。气进不来,财留不住,主心骨天天挨刀。你这公司根本谈不上风水差,这叫排队等死。”
苏挽歌盯着他。
“怎么破?”
“好办。”
陆衍掏出手机,调出刚才拍的平面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门口加屏风。一米二到一米五高,玻璃就行,别弄太厚。”
他在图上画了条线。
“挡住直冲气流,让风在屏风后头打个旋再进。化直为曲。穿堂风一断,人就踏实了。”
“横梁底下摆两盆散尾葵。得高过工位隔板。”
陆衍指了指外面。
“潜意识里有绿植挡着,压迫感直接减半。”
“你窗台上弄盆铜钱草,叶子越圆越好。圆能化尖。办公桌往左挪三十公分,避开刀口。”
苏挽歌拿过手机扫了两眼。
“预算多少?”
“屏风两千,绿植三百,铜钱草二十。算上搬桌子的人工,三千封顶。”
她气笑了。
“上个大师要我五十万做法事,你这儿三千块打发了?”
“法事治标,格局治本。格局烂成这样,你做一百场法事也是把钱往水里扔。”
陆衍拿回手机。
“照我说的办。一周见效,一个月内亏损填平。”
苏挽歌双手抱臂,倚着办公桌,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拿科学讲玄学。”
她咂了咂嘴。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的相师。”
“我没说我是相师。”
“那你是啥?”
“兜里只剩三百块的无业游民。”
苏挽歌乐了,笑声在办公室里荡开。
“成。那就信你这个无业游民一回。”
她直起身。
“东西我今天就让人去买,一周后验货。”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停。
“陆衍。”
“这事儿要是成了,十万块一分不少全打你卡上。”
苏挽歌推门而出。
高跟鞋声走远。
办公区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看陆衍,又瞅瞅头顶的横梁,齐齐看向电梯口。
格子衫缩在工位里,想起自己刚才嚷嚷的那句请了个大学生,后背直冒冷汗。
戴眼镜的女孩缩在工位里嘀咕。
“这真能行吗?”
没人接茬。
一周后。
前台那盆绿萝换了新的。
大门口立起了一道玻璃屏风。电梯门再开,阴冷风全被挡在外面,绕进来的只剩微风。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天气儿顺了?”
男员工端着水杯在过道里晃悠。
“是顺了些。”
戴眼镜的女孩伸了个懒腰。
“我昨晚居然一觉睡到大天亮,邪门了。”
财务部那边突然一阵骚动。
“见鬼了。”
财务主管盯着报表,连声音都劈了。
“上周的账,一毛钱都没错?”
她抬起头。
横梁还在。可那两盆散尾葵的叶片遮去大半视线。坐在底下,那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竟然散了个干净。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旁边有人嘀咕。
财务主管没吭声,手指把报表边缘捏得发皱。
干了八年财务,她向来只信数字不信邪。
可这实打实的变化,科学根本解释不通。
另一边,出租屋。
嗡。
陆衍的手机亮了。
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8421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000.00元。”
转账方:苏挽歌。
附言:小弟弟干得漂亮。
陆衍盯着屏幕上的零。
十万。
一周前,他坐在街边,连五十块的算命钱都挣不着。
周婉清那句嘲讽在脑子里闪过。
“你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陆衍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才哪到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