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狱卒就是老狱卒。
哪怕现场乱成这样，他很快就把事情安排下去。
江离看着刘三的尸体被拖走，心里没有半点负担。
刘三给他送毒汤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反噬。
大家都是成年人。
哦不，都是大梁人。
玩阴的，就别怪别人更阴。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江离对着刘三的尸体拱了拱手，叹道：“可惜了刘哥。”
“若我能早来一步，也许……”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旁边几个狱卒听了，神色也有些复杂。
刘三平日里人缘不算好，但人死了，场面话总要有。
有人拍了拍江离的肩。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今晚要不是你，这畜生还不知道要咬死几个人。”
江离摇头。
“都是同僚，我只是尽本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沉重脚步声。
张彪来了。
他披着外袍，脸色难看，身后跟着几个亲信。
看到丁字号死囚区满地血迹，又看到刘三的尸体，他整个人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张彪不是傻子，他一眼就知道这事不对。
刘三刚给江离送了汤，转头就死在丁字号死囚区。
哪儿有这么巧，偏偏撞上王二麻子发狂。
张彪看向江离，江离察觉到目光，立刻上前抱拳。
“狱长大人。”
“属下看守天字号囚室时，听闻丁字号死囚区暴动。”
“属下先确认镇魔司封条完好，犯人无异，这才赶来支援。”
“所幸来得还不算太晚，已将暴动死囚处决。”
张彪盯着他。
江离低着头，姿态恭敬，话说得也没有毛病。
张彪沉默片刻。
“人是你杀的？”
“是。”
“你一个一品，杀了王二麻子？”
江离抬头，语气带着后怕。
“回大人，他当时已经力竭，属下只是捡了个便宜。”
张彪看向宋城。
宋城抱拳道：“确实如此。”
“王二麻子先前已被众人砍伤，又气血攻心，江离出手时，他已无多少气力。”
张彪的目光在宋城和江离身上停了片刻，最后看向了刘三尸体。
脖子被咬开，喉管外露，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养的一条狗，没了。
更麻烦的是，这条狗死在他刚出手之后。
张彪开口了。
“彻查。”
“看看王二麻子今晚吃了什么，谁送的饭，谁值守。”
江离心里笑了。
查吧，饭是正常牢饭，汤碗他已经处理干净。
食盒藏在天字号值守屋里，还是刘三自己送来的。
就算张彪查到食盒，也只会查到他自己，江离可太希望张彪认真查了。
不过他脸上依旧谨慎。
“属下愿配合查问。”
张彪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天字号囚室。”
“若那边出了事，本官拿你是问。”
江离抱拳。
“属下遵命。”
他转身离开。
背后，张彪的视线一直压在他身上。
江离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和张彪的梁子更深了。
不过没关系，今晚之后，他已经是二品锻骨境。
再给他一点时间，张彪这个三品开脉，也不是不能碰。
天快亮时，丁字号死囚区的血迹才勉强清理干净，王二麻子的尸体被拖去了后山。
刘三的尸体则单独停放，等张彪处置。
受伤的狱卒有五个，其中两个伤得很重，能不能活还得看命。
至于被王二麻子咬死的死囚，没人管。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早死晚死差别不大。
江离回到天字号囚室外时，云知薇已经睁开了眼。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
“突破了？”
江离脚步一顿，这女人也太敏锐了，他明明已经压着气息，竟还是被看出来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她是六品凝罡境。
哪怕被封禁，眼力还在。
江离没有否认，只是道：“侥幸。”
“呵呵，杀一个濒死二品就能突破，你这侥幸来得挺巧。”
江离走到封条前检查了一遍。
“圣女殿下，我听不懂。”
“你若一直装傻，早晚会被人看穿。”
江离回头。
“那我该怎么办？”
“装得真一点。”
江离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他说完，竟是扶着墙坐下，开始揉手腕。
“刚才那一战，可真是凶险，我现在气血翻腾，内息不稳，怕是伤了根基。”
云知薇看着他演，没再说话。
这人确实学得挺快。
没过多久，宋城又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还有两个硬饼。
“吃点儿。”
江离接过来，心里有些暖。
“多谢师父。”
宋城坐在一旁，没急着走。
他看了一眼囚室里的云知薇，确定她没动静，才压低声音道：“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江离咬了一口饼。
很硬，差点硌牙。
他含糊道：“王二麻子发疯，刘三倒霉，我运气好捡了个尾刀。”
宋城皱眉。
“少跟我打马虎，王二麻子被关了这么久，早不疯，晚不疯，偏偏昨晚疯。”
“而且刘三刚好赶过去，刚好被他咬死。”
“这事太巧了。”
江离慢慢把饼咽下去。
宋城不是傻子。
这种老狱卒在监狱里混了二十年，什么脏事没见过，他能看出不对很正常。
但看出不对，不代表知道真相。
江离叹了口气。
“师父，有些事我也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昨晚刘三来找过我，说是狱长大人让他给天字号这位送些吃食。”
宋城立刻看向他。
“吃食呢？”
江离指了指屋里。
“我没敢送。”
“这可是天魔教圣女，赵统领交代过，不能随便给东西。”
“我验了验，觉得不对，就先放在屋里，准备天亮后禀报。”
宋城脸色变了些。
“你确定？”
江离点头。
“师父若不信，可以去看。”
宋城起身进了值守小屋。
不多时，他提着食盒出来，食盒里空空如也。
宋城看着空食盒，沉默片刻。
“这食盒是谁送来的？”
“刘三。”
宋城神色更复杂了。
他已经能想到一些东西，但这件事不能说破，一旦说破，就是张彪给天字号重犯下毒。
这罪名太大，张彪断然不会认。
镇魔司若插手，整个丙未监狱都要被翻一遍。
到时候，江离这个看守也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