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号死囚区的铜锣声还在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囚犯暴动！”

“王二麻子冲出来了！”

“快去请狱长大人！”

喊声一层压一层，很快传遍半座丙未监狱。

那些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狱卒，一个个提着刀冲出来。

可真到了丁字号死囚区入口，又全都停住了。

不是他们不想立功，而是里面的动静实在吓人。

铁链撞墙的声音，囚犯惨叫的声音，还有某种啃咬血肉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江离站在天字号囚室外，远远听着动静，神色沉稳。

“姓江的！”

就在这时，走道外传来一声急喊。

宋城提着刀快步赶来。

他衣服都没穿整齐，显然是刚被吵醒。

看到江离仍守在天字号囚室外，宋城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沉下来。

“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丁字号那边出事了。”

江离立刻点头。

“师父放心，我绝不离开这里。”

宋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远处又传来一声惨叫。

他顾不上多问，转身朝丁字号死囚区奔去。

江离看着宋城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老宋是个好人。

在这座监狱里，好人不多。

所以这种时候，他最好离王二麻子远一点。

不过，事情也不能完全不管。

王二麻子喝了毒汤，气血被催血药强行燃起来，三日断魂草又在损他的脏腑。

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

但在药力没耗完之前，他就是一头不怕疼，不怕死的疯兽。

谁先上谁倒霉。

江离不急，他只需要等。

等王二麻子把该咬的人咬了，把该乱的局搅了，然后药力耗尽。

到那时，他再去收尾。

既能立功，又能斩恶。

完美。

“你算得挺准。”

云知薇忽然开口。

江离回头。

“圣女殿下过奖，我就是胆小，不敢第一个上。”

“胆小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等机会。”

江离摇头。

“正因为胆小，所以才要等机会，不然冲上去白给，我图什么？”

云知薇没有反驳。

她发现，江离这人嘴上一直说怕，可做事比很多所谓的狠人都稳。

他不逞勇，不赌气，也不讲没用的义气。

但只要机会合适，他下手也绝不会软。

远处的混乱还在扩大。

几个狱卒拖着伤员往外跑，其中一人手臂少了一大块肉，血流了一路。

“救命！”

“快拦住他！”

“他疯了，他把刘三咬死了！”

听到“刘三”两个字，江离眼皮都没动一下。

丁字号死囚区内。

刘三确实死得很惨。

他是张彪的亲信，平日仗着张彪撑腰，在监狱里横着走。

听到死囚暴动，他第一时间赶来，不是因为尽忠职守，而是想抢个平乱功劳。

在他看来，王二麻子不过是个饿了半死的死囚。

即便曾经是二品锻骨境，如今也早被牢饭和刑具折磨得没剩几分气力。

一个快砍头的废物，还能翻天？

所以刘三提刀就上。

“畜生，敢在丙未监狱撒野！”

他一刀砍在王二麻子的肩上。

刀砍进去了，但王二麻子没退。他只是歪了一下脖子，喉咙里发出含糊不请的吼声。

刘三意识到不对，想抽刀。

已经晚了。

王二麻子拖着半边肩膀，直接扑了上来。

两人翻倒在地。

刘三的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一边用手肘顶王二麻子的脸，一边大喊。

“拉开他！快拉开他！”

周围狱卒想上，但王二麻子咬住刘三的脖子，牙齿陷进去，死不松口。

“啊！”

刘三的惨叫声只响了一半，便成了漏风的嘶声。

血喷在墙上，也喷在几个狱卒的脸上。

那几个狱卒被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监狱里死人太正常了，可被活生生咬断脖子，这场面还是太冲。

王二麻子抬起头，嘴里全是血。

他像是还没吃够，转头又扑向最近的狱卒。

那狱卒转身就跑。

可死囚区通道窄，前面有人堵着，一时间乱成一团。

“让开！”

“别挡路！”

“他过来了！”

刀光乱砍，火把掉在地上。

囚犯们在牢里拍打栏杆，起哄声四起。

“杀啊！咬死他们！”

“放老子出去，老子也帮帮忙！”

宋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他提刀站在入口，脸色很难看。

“都退开！”

宋城毕竟是老狱卒，经验足。

他一眼就看出王二麻子不正常。

这不是单纯越狱，更像是药性催发，气血乱了。

这种时候硬拼，只会死更多人。

“拿长枪！”

“用网！”

“别贴身！”

宋城的命令很清楚。

可惜，现场已经乱了。

几个年轻狱卒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往后退。

还有人被囚犯伸手抓住衣服，险些拖到栏杆边。

宋城咬牙，正要亲自上前，却见王二麻子的动作忽然慢了一拍。

药力开始往下掉了。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脏腑又被毒草侵蚀，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王二麻子站在通道中间，身体摇晃。

可周围没人敢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诸位别过来！”

“此獠危险！”

众人回头。

却见江离提着铁鞭，从走道另一头快步赶来。

他的衣服整齐，手里握着鞭，脸上满是“我来拼命”的坚决。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宋城见他来了，顿时皱眉。

“你来做什么？”

江离高声道：“师父，天字号囚室封条完好，犯人无恙。”

“我听闻此处出了乱子，特来助诸位平乱！”

这话说得很漂亮，先交代职责完成，再表示前来支援，谁听了都挑不出错。

宋城还想让他退回去。

但王二麻子已经朝江离看了过来，那双被药力烧红的眼睛里，早没了人的理智。

江离暗中估算。

脚步虚浮，呼吸断续……药效到头了。

江离提着铁鞭没有马上冲。

他不傻，王二麻子就算药力快尽，也曾是二品锻骨境。

濒死之人最后一下最危险。

所以江离一边往前走，一边把姿态摆足。

“诸位后退！”

“此獠罪孽深重，又已疯魔，若让他继续伤人，后果难料！”

“今日我江离虽然修为低微，但既穿了这身狱卒服，便不能眼看同僚枉死！”

这几句话一喊出来，周围狱卒看他的目光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