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薇睁眼。
“靠《龙象功》？”
江离认真道：“也许呢。”
云知薇没有嘲笑。
她能感觉到，江离这句话不是玩笑，这个小狱卒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稳定。
他明明处境艰难，却没有乱，他知道自己弱，所以从不硬撑。
但他也不会坐着等死。
这种人一旦给他机会，往往爬得很快。
云知薇忽然道：“若你能让我撑过前三日，本座可以给你一门功法。”
江离眼皮一跳。
魔教圣女给功法？这听着就很诱人啊。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什么等阶？”
“至少玄阶。”
江离差点想说，你堂堂圣女，出手就玄阶？打发叫花子呢？
但他忍住了。
玄阶已经很值钱了。
只是他刚刚到手天阶残篇，胃口被系统喂大了。
江离道：“功法可以谈，但我不做送命的事。”
“你方才不是已经做了？”
江离摇头。
“那是为了活命，主动找死和被迫求生，不一样。”
云知薇静了片刻。
“你很清醒。”
江离笑道：“不清醒的人，在这地方活不久。”
两人都不再说话，但气氛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紧绷，至少云知薇没有再把江离当成普通狱卒。
而江离也确定了一件事，云知薇目前不会轻易杀他，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她这个巨大麻烦，反过来给自己争取更多好处。
送死任务？
不。
现在看来，这也许是一条通天梯。
只不过梯子下面，全是刀。
......
后半夜。
天字号囚室外的火把烧得只剩半截。
江离确认封条完好，又绕着囚室走了一圈，确定云知薇气息平稳后，这才退到旁边的值守小屋。
这小屋原本是旧刑房旁边的杂物间，如今临时收拾出来，给他这个倒霉蛋看守用。
说是屋子，其实也就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两把缺腿椅子。
墙角还有老鼠打洞留下的土屑，不过江离现在看它，竟有几分亲切。
至少门能关，至少没人盯着他。
江离反手插上门栓，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外头没有脚步声。
这才从怀里拿出那枚洗髓丹。
丹药拇大小，颜色温润，拿在手里还有股淡淡的温热感。
江离盯着它看了两息，然后没任何犹豫，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下一刻，一股暖流从喉咙那滑到肚子里，接着扩散到全身，江离身子一震，差点没坐住。
这感觉，比系统第一次给他洗髓伐骨的时候更细致和厉害。
筋骨像被一寸寸敲开，经脉像被温水反复冲刷，血肉里的沉疴杂质被逼出体外，顺着毛孔排出，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江离咬着牙没叫出声来。
他不敢，云知薇就在外面不远处，张彪的人说不定随时就巡过来。
过了半刻钟左右，药力才慢慢散下去。
江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里全是黏腻的污垢，那味道冲得他直翻白眼。
“好家伙，这要是在前世，搓澡师傅见了都得加钱。”
他忍着恶心，拿出一块旧布，大概把身上擦了擦。
虽然挺狼狈，但收获巨大。
江离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不是体重变轻，而是气血运转，内息行走时没那么多阻碍了。
要说以前修炼《龙象功》，是在泥地里推车，那现在，就是在平整的石道上赶路而且还是顺风,
江离盘腿坐下，闭着眼参悟脑子里的《道心魔种》残篇。
这功法的文字很奇怪，不像是平常功法那样一本正经讲经脉路线。
它更像是在描述一条路。
以道心镇身，以魔种炼欲。
他人的恐惧、怨恨、绝望、贪婪、杀意，都能成为养分。
但前提是，修炼者自己不能被这些情绪拖进去。
否则不是修炼，是送菜。
江离越看越觉得，这功法简直离谱，别人打坐吸天地元气。
它倒好，直接吃情绪。
而且越乱、越惨、越绝望的地方，越是适合修炼。
江离睁开眼，隔着薄薄木门，听着外面牢狱深处偶尔传来的低骂，哭声，锁链声。
这一刻，他忽然沉默了。
丙字号监狱是什么地方？关的不是亡命徒就是恶人。
这里每天都有恐惧，每天都有怨恨，每天都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等死。
对别人来说，这里是鬼地方。
对他来说......
“这不就是洞天福地吗？”
江离差点笑出声。
监狱是我家，犯人靠大家。
他以前还想着，等实力够了，要不要想办法调去更安全的地方。
现在看来，调个屁。
这里才是最适合他发育的地方。
签到能变强，斩恶能夺功。
道心魔种还能借牢里的负面情绪修炼。
这一套组合下来，他只要不作死，迟早把张彪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江离没有飘。
越是有机会，越是要稳。
《道心魔种》强归强，但也危险。
他现在只能修残篇第一重，先凝一颗最初的魔种。
魔种不能乱凝。
若以色欲为引，迟早被云知薇这种妖孽玩死。
若以怨恨为引，容易被张彪牵着鼻子走。
江离想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根基。
求生。
他害怕死亡，他希望活着。
这个想法很坚定，也非常强烈。
从穿越的时候开始，他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这就是他的心意所在。
江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转残篇。
一丝丝微弱又杂乱的情绪，从牢狱的各个地方飘过来。
恐惧、怨恨、不甘心……痛苦。
这些东西看不见，但是能被功法发现。
它们进到江离身体里后，不是直接融入丹田，而是被他的求生意志压制住，磨碎，再一点点转化成能够使用的力量。
丹田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粒很小的黑点。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出现，江离的内息就跟着变得更紧实了一些。
这就是魔种。
江离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接着修炼。
饭得一口一口吃，功法也得一步步来，尤其是这种天阶邪门的东西，图快很容易出问题。
不过，他现在已经看到路了。
云知薇就是一个超级宝箱，牢里的恶囚是经验包，张彪就是早晚都得收拾的精英怪。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把自己养肥。
江离朝着门外看去。
外头一片寂静。
但他明白，今晚不会这么平静。
张彪那条老狗，不会就这么干看着他活过第一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