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立刻退后半步。
“姑奶奶,你别笑啊,怪渗人的。”
“赵统领说了,你若笑,我最好闭着眼睛别看。”
云知薇抬头看着他。
“你倒是听话。”
“听人劝吃饱饭嘛,我也能在这个地方活久点。”
云知薇没有再笑。
她慢慢转过身,将背部朝向铁栏,紫色袍服破损严重,背上几道伤口纵横交错。
饶是如此,那极致的纤细线条,还是看得江离喉头发干。
但很快江离就回过神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云知薇后背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其中一处靠近后心,颜色发黑,周围皮肉都硬了,看得江离头皮发紧。
镇魔司下手是真狠。
这哪里是押送犯人?分明是先打到半死,再扔进牢里等鱼上钩。
不过这也说明,云知薇身上价值巨大。
如果只是普通魔教妖女,早就一刀砍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江离打开药瓶。
一股刺鼻药味散开。
他先把药粉倒在掌心,又用草管一端轻轻沾满。
云知薇背对着他,声音传来。
“你若骗我,我让你当场死无葬身之地。”
江离点头。
“明白。”
“不过圣女大人,你也别乱动,我手艺不熟,吹歪了不负责。”
云知薇没有回应。
江离调整角度,测了测二人之间的距离。
这走道虽然封闭,但火把燃烧会带起细弱气流。
药粉太轻,吹得太散就没效果。吹得太重,又可能落到不该落的位置。
江离蹲下身换了个角度。
随后他把草管举到唇边,对准云知薇背上那处最严重的伤口处,一口吹出。
药粉顺着草管射出,化作一线白雾,越过铁栏,落在伤口上。
云知薇肩膀一颤。
江离立刻停下。
“疼?”
云知薇咬着牙。
“继续。”
江离没有废话。
第二次......第三次......药粉一次次落下。
虽然狱卒配的金疮药不算上品,但止血还是有用的,几处渗血的伤口渐渐止住,云知薇的气息也稳了一些。
江离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
稳住心脉。
可药能隔空吹,内力怎么隔空渡?
直接碰她肯定不行,进囚室更不行。
江离看着铁栏,又看着连接锁魂环的黑色锁链。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金属能传力。
内力虽然不是电,但同样可以依附器物传导。
他以前看武侠片,高手用剑传功,用琴杀人,用酒杯震伤对手,套路一大堆。
这世界的武道既然更离谱,那隔着铁栏传一点内力,未必不能试。
念及此处,江离抬手按在铁栏上。
云知薇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看他。
江离立刻解释道:“别紧张,我不碰你。”
“我试试从铁栏和锁链传一点内力过来,成不成另说。”
云知薇第一次没有出声讥讽。
她只是看着江离的手。
一个一品武者,想隔物渡力,简直是笑话。
江离闭上眼,运转《龙象功》,丹田里的内力沿着经脉流向掌心。
他不敢一次用太多,只分出细细一缕,贴着铁栏往前送。
起初没有反应。
内力撞在铁栏上,直接就散了。
江离眉头皱起。
不行,方式错了,不能硬推,要顺着铁栏的纹路走。
他稳住呼吸,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把铁栏当成阻碍,而是当成一条经脉。
内力贴着铁栏流动,虽然损耗很大,但竟真的往前延伸了一截。
江离精神一振。
有门!
他继续控制那缕内力,沿着铁栏往下,再顺着锁魂环旁边的金属扣,接入云知薇身上的锁链。
符文亮了一下。
江离手掌一麻,差点被震开。
他咬牙稳住。
不能急,符文是镇魔司的封禁手段,不能硬闯,要绕。
内力绕过符文节点,顺着锁链边缘一点点往前。
终于,那一缕内力进入云知薇体内。
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足够精纯。
云知薇身体顿住。
她感受到了,江离的内力不强,却干净得有些过分。
没有杂质,没有浊气,不像低品武者苦修出来的杂乱内息,更像是经过无数次打磨的上乘真力。
可江离明明只是一品。
云知薇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断这难得的机会。
那缕内力进入她体内后,并未乱走,而是贴着心脉外围停下,像一道薄薄的护膜,挡住了部分暗劲冲击。
这点力量对她全盛时不值一提。
但现在,却恰好能救急。
江离额头冒汗。
这不是累的,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难。
隔物渡力太耗心神,稍微错一点,就可能触动符文。
他小心控制,分批送入几缕内力。虽然不多,但足够稳定云知薇眼下的伤势。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江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手。
他立刻往后退了数步,背靠石墙,装作气力耗尽的样子。
事实上,他确实消耗不少,但远不到虚脱的地步。
不过演戏要演全,他现在可不能让云知薇觉得自己很厉害。
一个厉害的小狱卒会引来太多麻烦。
与之相反,一个胆小惜命,但有点小聪明的小狱卒,才符合他的身份。
江离喘着气,道:“差不多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再多,我怕把自己搭进去。”
云知薇慢慢转过身。
她唇边的黑血已经止住,呼吸也平稳不少。
她看着江离,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小狱卒。
她体内的乱劲被压住了一部分,至少不再继续冲击心脉,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江离。
这个小狱卒此刻离她很远,背靠墙壁,手里还抓着那根草管,姿态戒备。
仿佛只要她有半点异动,他就会立马拔腿跑路。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底层人对危险的敏感,但若说他只是普通狱卒,云知薇自然不信。
一个普通一品,绝不可能拥有那样精细的控制力。
更不可能把内力透过铁栏和锁链,避开封禁符文送进她体内。
哪怕那股内力很弱,也足以说明问题。
云知薇忽然开口。
“你修的什么功法?”
江离立刻警惕。
“家传的《龙象功》。”
云知薇听过这个名字,大梁民间流传甚广。
名字唬人,实则平平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