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没有退。
天阶功法就在眼前,洗髓丹就在眼前,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命也在眼前。
他不能退。
江离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拔刀。
“我不会碰你。”
“至少,不会用手碰。”
“你若还想活,就听我安排。”
云知薇看着他,许久没有回应。
江离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直到距离铁栏还有数丈,他才停下。
这个距离,比赵玄策提醒的十丈近了不少,但还不算贴脸送死。
江离看着云知薇唇边的黑血,低声道:“你伤得很重,你自己也清楚,如果再拖一会儿,你不一定能撑到明天验封。”
云知薇终于开口。
“一个一品狱卒,也会看伤?”
江离认真道:“不会。”
云知薇目光一顿。
江离接着道:“但我会保命。”
“现在你的命和我的命拴在一起,我不想死,所以你最好也别死。”
云知薇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江离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跟这种人说太多没用。
高手判断人,不看嘴上说什么,只看行动。
所以他得做,还得做得聪明。
江离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方才吃饭时藏下的那根干草管。
随后,他又摸向腰间小皮囊,里面装着狱卒常备的金疮药。
药不算好,但总比没有强。
他看着囚室里的女人,压低声音。
“圣女大人,接下来你别动。”
“我胆子小,你一动我就想跑。”
云知薇没有答应,但她也没有再开口威胁。
这对江离来说已经算是好消息。
他握紧草管和药瓶,继续往前走,而这一步踏出,也意味着他正式接下了这场送死任务。
不过在江离看来,这不叫送死。
这叫逆天机缘。
只要操作得好,今晚之后,他江某人的命,就能硬上一大截。
江离刚靠近到囚室外三丈,出乎他意料的是,云知薇身上的气息又变了。
那不是寻常武者的内息波动,更像是某种被锁住的危险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撞击牢笼。
地上的锁魂环发出轻响,连带着云知薇腕上的黑色锁链符文连着亮起,压得她肩膀一沉。
可她没有低头。
她看着江离,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再靠近一步,本座让你神魂俱灭。”
江离脚下一停。
好家伙,本座都出来了,看来是真误会了。
他顺着云知薇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狱卒服,腰间佩刀,手里拿着药瓶和一根草管,再结合本地的作风。
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尤其韩越那种人渣就活生生在监狱里晃悠,云知薇被送来之前肯定也见过不少肮脏手段。
她会误会太正常了。
江离举起双手。
“别动手。”
“我说了,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云知薇没有理会,她的手指收紧,锁链上的符文亮得更快了。
江离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都仿佛变沉了。
他的皮肤开始刺痛。
不是错觉,这女人是真有能力拼命啊。
哪怕经脉被封,哪怕重伤,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江离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表现出半点不对,她就会立刻发动某种秘术。
到时候她死不死不好说,自己肯定得先倒。
“停。”
江离立刻把药瓶放在地上,又把那根干草管横在掌心。
“看清楚。”
“我没打算进去。”
“也没打算碰你。”
云知薇的目光落在草管上。
她没有放松,但锁链震动的频率慢了一点。
江离赶紧趁热打铁。
“这玩意儿是我吃饭时留下的,中空的,可以吹药。”
“你背上的伤口自己够不到,若不处理,失血和毒气都会继续侵心。”
“我用它把药吹过去,不进囚室。”
云知薇盯着他。
“你觉得本座会信?”
江离尴尬地点了点头。
“不信正常,换成我我也不信。”
“但你可以想想,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至于现在进来找死么。”
“你是六品,就算被封成这样,也能弄死我。我一个一品,脑子又没坏。”
这话很直白,甚至有些不体面,却也是现在最有效的。
云知薇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男人。
有人装正人君子,有人装胆大包天,也有人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摆出一副英雄气概。
眼前这小狱卒不一样。
他说自己怕死说得很坦然,并且他的每一句话,都绕不开“保命”。
这种人未必善良,但足够真实。
云知薇没有完全相信他,可她的确没有继续动手。
江离见状,继续道:“张彪把我安排来看你,不是因为他信我,他是想让我死。”
“你若死在这里,我是第一责任。”
“你若被人劫走,我也是第一责任。”
“你若杀了我,他更开心。”
“所以现在最想你出事的人不是我,是他。”
云知薇眼中情绪有了些许变化,她自然能看出张彪那个狱长不干净。
从她被押进来开始,张彪表面恭敬,实则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身上的某些部位。
其意不言而喻。
这种人最擅长借势。
云知薇靠着墙,声音低了些。
“你想从本座这里得到什么?”
江离回答得很快。
“活命。”
云知薇看着他。
江离补充道:“如果以后你能顺手拉我一把,那自然更好。”
“但现在别谈以后,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云知薇沉默。
她体内的伤势确实压不住了。
镇魔司的封脉手段狠辣,锁住经脉只是其一,更麻烦的是那些留在她体内的暗劲。
那暗劲不断冲击心脉,若无人帮忙稳住,今夜会非常难熬。
她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若有人敢辱她,她便引爆天魔秘种。
到时整座囚室都会被卷进去。
即便杀不光所有人,至少能让靠近之人一起陪葬。
但江离的做法让她有些意外。
他没有没有故作仁义,似乎真的只是在求生。
这种求生欲,反倒比任何承诺都可信一些。
云知薇看着江离手里的草管,道:“金疮药没用。”
“我知道药差,但有总比没有强。”
“你要是有天魔教圣药,那当我没说。”
云知薇静了一瞬。
随后她竟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这一笑,立刻牵动伤势。
她偏头咳出一口黑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