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的暴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他身后的山岳虚影发出低沉的轰鸣，土黄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擂台上卷起狂风。万辰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还在攀升，那沉重的威压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微光再次凝聚，但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近半，轻身符的效果正在消退。观礼台上，万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擂台边缘，裁判握紧了手中的阵旗，随时准备干预。而现实世界里，林逸飞盯着屏幕上万辰飞速下降的xue条和冷却中的yao瓶，咬紧牙关，将鼠标移向了背包里那个闪烁着微光的“随机援助机会”。
“轰——！”
周岩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山岳虚影不再笨拙地挥拳，而是与他的动作融为一体。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残影，瞬间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万辰面前。
右拳轰出。
拳未至，拳风已如实质的墙壁般压来。万辰甚至能闻到拳风中混杂的泥土腥气和某种金属般的锐利气息。他脚下《烟罗步》急转，身形如烟般向左侧飘去。
但周岩的拳头仿佛预判了他的移动轨迹。
拳势微调，依旧锁定万辰胸口。
万辰瞳孔收缩，右手食指疾点，一道“震灵指”的震荡之力迎向拳头。
“砰！”
指力与拳风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万辰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指尖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三丈长的沟痕，才勉强稳住。
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万辰低头，看到自己右臂的衣袖已经碎裂，手臂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xue痕——那是被拳风中蕴含的锐利土灵力割伤的。
“躲得挺快。”
周岩的声音冰冷，他缓缓收回拳头，土黄色的灵力在拳头上缭绕，凝聚成一层岩石般的甲壳。“但你能躲几次？”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来。
这一次，是连绵不绝的拳影。
每一拳都带着山岳般的沉重，每一拳都封死了万辰可能的闪避路线。土黄色的拳影如暴雨般倾泻，擂台上响起密集的“砰砰”声，那是拳风击打空气发出的爆鸣。防护阵法泛起一圈圈涟漪，将逸散的冲击波吸收。
万辰的身影在拳影中穿梭。
《烟罗步》被他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在拳影的缝隙间艰难闪避。但周岩的拳势太密，太沉。即便他避开了正面冲击，拳风擦过身体时，依旧会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和新的伤口。
左肩被拳风扫中，衣袍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青紫色的淤痕。
右腿被擦过，裤腿破碎，小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xue口。
后背挨了一记余波，整个人向前踉跄，喉咙一甜，一口鲜xue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xuexing味在口腔中弥漫。
万辰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维持《烟罗步》需要灵力，施展“震灵指”需要灵力，就连抵御拳风余波，也需要灵力护体。而周岩的攻势，却仿佛永无止境。
“怎么了？刚才的威风呢？”
周岩的声音带着嘲讽，拳势却丝毫不减。他身后的山岳虚影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每一次挥拳，虚影都会同步轰击，形成双重压迫。擂台上，土黄色的灵力越来越浓郁，空气变得粘稠，万辰的移动开始受到限制。
又是一拳。
万辰勉强侧身，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脸颊皮肤被割开，温热的xue液顺着下颌流下，滴落在擂台的青玉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咬紧牙关，右手食指再次点出。
“震灵指！”
这一次，他不再瞄准周岩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周岩身后山岳虚影的某个节点——那是他刚才用“神刺”攻击时，感知到的灵力流转枢纽。
指力无声射出。
周岩脸色微变，身后的山岳虚影果然出现了一丝滞涩。但仅仅一瞬，虚影便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凝实。
“雕虫小技。”
周岩冷笑，拳势再变。
不再是单纯的直拳，而是开始夹杂掌、爪、肘、膝。他的招式变得复杂而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土灵力的厚重与锐利。万辰的压力骤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肋被一掌擦过，肋骨传来剧痛，可能已经骨裂。
右臂再次被拳风扫中，麻木感蔓延到肩膀。
小腿的xue口在剧烈运动中崩开，鲜xue染红了半条裤腿。
万辰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受伤过重，而是体力和灵力双重透支带来的眩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慢，《烟罗步》的轨迹不再流畅，“震灵指”的威力也在下降。
而周岩，依旧气势如虹。
观礼台上，万星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靠回椅背，重新交叠起双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手背。他的目光扫过万辰腰间那枚天青色剑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思索，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擂台下，观众席上的议论声已经变了调。
“完了，万辰撑不住了。”
“周师兄太强了，这《厚土诀》第三重简直无敌。”
“万辰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可惜了，还以为能看到奇迹……”
声音嘈杂，但万辰已经听不清了。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集中在如何躲避下一拳，如何撑过下一息。
***
现实世界，深夜。
林逸飞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万界图录》的游戏界面正显示着擂台战的实时画面。万辰的xuetiao已经降到了危险的红色区域，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而xuetiao下方，一排疗伤药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图标，全部是灰色的——冷却中。
“该死……”
林逸飞握紧了鼠标，手心全是汗。
他能看到万辰身上的伤口在增加，能看到万辰的动作在变慢，能看到万辰每一次闪避都更加艰难。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个朋友在面前被殴打，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不是无能为力。
他还有一次机会。
林逸飞的目光移向游戏背包的角落。那里，一个金色的卷轴图标正散发着微光——【随机援助机会（活动奖励）】。
这是前几天游戏活动送的，他一直没舍得用。介绍上说，使用后会随机触发一种援助效果，可能是临时属性提升，可能是特殊道具，也可能是……其他什么。
但效果完全随机，无法预测。
林逸飞咬了咬牙。
现在不用，等万辰被打下擂台或者重伤昏迷，就来不及了。
他移动鼠标，点击那个金色卷轴。
【是否使用“随机援助机会”？】
【是/否】
林逸飞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游戏画面闪烁了一下。
金色的卷轴在背包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快速滚动的代码般的文字。林逸飞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不知道会触发什么，只能祈祷——祈祷是能立刻帮到万辰的东西。
滚动停止。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随机援助已触发：语音播放·《孙子兵法》摘录】
林逸飞愣住了。
语音播放？《孙子兵法》？
这是什么鬼援助？
他还没反应过来，游戏画面中，万辰的身影突然顿了一下——不是游戏卡顿，而是角色动作的微妙停滞。紧接着，一段熟悉的、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语音，从林逸飞的电脑音箱中传出，同时，也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链接，传达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林逸飞自己的声音。
几个月前，他为了完成学校的国学作业，随手用手机录了一段《孙子兵法》的朗读。后来觉得好玩，就把音频文件上传到了云盘，偶尔还会拿出来听。他完全没想到，这段录音，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语音开始播放：
“兵者，gui道也。”
声音平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林逸飞呆呆地听着。
他不知道这段语音会对万辰产生什么影响。他甚至不确定，万辰能不能听到，能不能理解。
但他只能看着。
看着屏幕上的万辰，在语音响起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顿。
看着万辰的眼神，从濒临绝望的挣扎，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
玄黄大世界，青云宗大比擂台。
万辰正在艰难地躲避周岩的一记重拳。
拳风擦过他的左肩，带走一片皮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踉跄后退，脚下《烟罗步》已经凌乱，几乎要摔倒。
就在此时——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那声音年轻，清亮，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和节奏，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兵者，gui道也。”
万辰愣住了。
这是什么？幻听？还是神识受损产生的错觉？
但声音没有停止。
“故能而shi之不能，用而shi之不用，近而shi之远，远而shi之近。”
万辰听不懂那些词汇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觉到，这段话中蕴含的某种……智慧。某种关于战斗，关于对抗，关于如何在劣势中寻找机会的智慧。
“能而shi之不能……”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shi之不能？
示弱？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周岩的拳头再次袭来。
这一次，万辰没有全力躲避。
他脚下《烟罗步》故意慢了半拍，身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滞涩。周岩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左腹。
“砰！”
万辰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似乎力不从心，单膝跪地，右手捂住腹部，脸色苍白如纸。
“咳咳……”
他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看起来，已经油尽灯枯。
周岩停下了攻势。
他站在十丈外，看着跪地咳血的万辰，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终于撑不住了？”
他缓步向前，土黄色的灵力在周身缭绕，身后的山岳虚影缓缓抬起拳头，对准了万辰。
“放心，我不会杀你。毕竟是大比，有规矩。”
周岩的声音很轻，只有擂台上的两人能听清。
“但我会废了你的丹田，断了你的经脉。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做个真正的废人。”
他一步步走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周岩抬起右手，土黄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岩石般的长矛。矛尖对准万辰的丹田，缓缓刺下。
观礼台上，万星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擂台下，观众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
只有万辰自己知道——
他捂住腹部的右手，指尖正凝聚着最后、也是最凝练的一道灵力。
他的左腿虽然跪地，但右腿的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可以爆发。
他的眼神低垂，看似涣散，实则死死锁定着周岩持矛的手腕。
示之不能。
用而示之不用。
近而示之远。
那段陌生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回响。他不懂全部，但他抓住了最核心的一点——欺骗。
让敌人以为你不行，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周岩的岩石长矛，距离他的丹田，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万辰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