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斑。
万辰将最后一丝灵力收回丹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jiang硬的手腕,指尖传来熟悉的酸胀感——那是昨夜尝试改进震灵指时留下的痕迹。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远处,宗门晨钟的声音悠悠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需要去藏书阁,需要更多的知识,需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让那根手指变得更快、更稳、更强。
因为两天后的擂台上,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另一个石昊。
***
青云宗外门,任务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
万辰刚走近,就听见了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四强赔率更新了!”
“万辰的赔率从一赔五十降到了一赔八!昨天还有人押他爆冷,赚翻了!”
“练气五层闯进四强,这届大比最大的黑马……”
“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一路sha进决赛?”
“难说。半决赛对手还没公布,万一碰上内门那几个练气七层的怪物……”
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万辰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敌意的。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他走到任务堂侧面的布告栏前。那里已经围了十几名弟子,正仰头看着新贴出的告示。
半决赛对阵表。
万辰挤进人群,抬头看去。
青色的玉板上,金色的符文缓缓流动,勾勒出四个名字:
**上半区:**
**万辰(外门)**对阵**赵锋(内门)**
**下半区:**
**周明(内门)**对阵**孙浩(内门)**
赵锋。
万辰记住了这个名字。内门弟子,练气六层,主修剑道。资料显示,此人擅使一套《疾风快剑》,以速度见长,在之前的比赛中,三场都是速胜,对手连十招都撑不过。
速度型剑修。
万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震灵指需要蓄力时间,而赵锋的剑,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万师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辰转头,看见一名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不远处。那人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师兄。”万辰认出了对方——周明,下半区的四强选手,也是万星的心腹之一。
“恭喜晋级四强。”周明走上前,拍了拍万辰的肩膀,动作亲昵,但力道不轻,“没想到万师弟藏得这么深,连石昊都能击败。看来以前是我们小看你了。”
万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那是内门弟子常用的凝神香,价格不菲。
“侥幸而已。”万辰平静地说。
“侥幸?”周明笑了,“万师弟太谦虚了。你那招指法,可是连执事长老们都惊动了。听说云鹤长老特意调了你的比赛留影,研究了一整晚呢。”
云鹤长老。
万辰的心沉了沉。那是青云宗内实权长老之一,也是万星在宗门内最大的靠山。
“长老抬爱了。”万辰说。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万师弟,有些话,师兄想提醒你一句。修仙之路,讲究的是循序渐进。走得太快,容易摔跤。尤其是……靠一些来路不明的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万辰的右手上。
万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多谢师兄提醒。”他说。
周明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说:“对了,赵锋的剑很快。万师弟,小心别受伤太重,耽误了以后的修行。”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万辰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周围弟子投来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周明的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万星已经等不及了。
***
与此同时,青云宗内门区域,一座灵气yinyun的洞府内。
“废物!”
一只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滚烫的灵茶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混合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万星站在洞府中央,脸色铁青。
他穿着内门精英弟子的紫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本该是风度翩翩的模样,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洞府内,三名手下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个练气五层的废物,居然闯进了四强!”万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石昊那个蠢货,连一招都挡不住!你们查了这么久,查出了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颤抖着说:“回、回殿下,我们查过了……万辰的修炼记录一切正常,每天除了去藏书阁,就是在小院修炼。他接触的人也不多,除了yao堂的执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前几天,玄天剑宗的那个鲁衣,好像……好像给他送过一瓶丹药。”
万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鲁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玄天剑宗的天之骄女,为什么会给一个外门废物送丹药?”
“属下不知。但当时有人看见,鲁衣的侍女在药堂外拦住了万辰,递给他一个玉瓶。”
万星沉默了。
洞府内,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玄天剑宗……鲁衣……
如果万辰搭上了这条线,事情就麻烦了。鲁衣背后是玄天剑宗,那是比青云宗更强大的剑修宗门。如果她真的看上了万辰……
不,不可能。
万星摇了摇头。鲁衣那种天之骄女,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灵根受损的废物?一定是巧合,或者……万辰用了什么手段,骗取了她的同情。
但无论如何,不能再等了。
半决赛,必须让万辰止步。
“周明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万星问。
另一名手下抬起头:“回殿下,周师兄已经确认进入下半区决赛。只要万辰输给赵锋,周师兄就能在决赛中轻松夺冠。”
“赵锋……”万星眯起眼睛,“他有把握吗?”
“赵锋的《疾风快剑》正好克制万辰那种需要蓄力的技巧。而且……赵锋已经练气六层巅峰,距离七层只差一线。理论上,胜算很大。”
“理论上?”万星冷笑,“我要的不是理论,是绝对!”
他走到洞府窗前,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峰。
阳光透过云层,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青云宗的主峰巍峨耸立,那是宗门核心所在,也是他未来必须登上的位置。
万辰……这个本该被彻底踩在泥里的兄长,居然又爬起来了。
就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这一次,他要连根拔起。
“去请王执事。”万星说,“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手下匆匆退下。
万星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温润剔透,是父皇在他十岁生辰时赐下的,上面刻着“星”字。
星,星辰,天命所归。
他才是大玄王朝未来的皇帝,才是青云宗未来的核心弟子。
万辰……必须消失。
***
半个时辰后。
青云宗外门执事堂,偏厅。
王执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怎样的精明和算计。
他是云鹤长老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掌管外门部分杂务,权力不大,但消息灵通。
此刻,他坐在偏厅的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慢悠悠地品着。
万星坐在他对面,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王执事,今日冒昧相邀,还望见谅。”万星说。
“殿下客气了。”王执事放下茶杯,笑道,“殿下能来外门,是王某的荣幸。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万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推到王执事面前。
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金色的纹路,像流动的火焰。
“三叶金纹草。”万星说,“对突破筑基瓶颈有奇效。听说王执事卡在练气九层已经三年了,这株灵草,或许能帮上忙。”
王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笑道:“殿下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王某受之有愧。”
“王执事为宗门操劳多年,这是应得的。”万星合上玉盒,“而且……我确实有一件小事,想请王执事帮忙。”
“殿下请讲。”
万星压低声音:“半决赛,万辰对阵赵锋。我希望赵锋……能赢。”
王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殿下,宗门大比讲究公平公正,王某只是外门执事,恐怕……”
“王执事误会了。”万星打断他,“我不是要你操纵比赛。我只是希望,赵锋能以最佳状态出战。比如……赛前,他能得到一些‘额外’的补给。”
王执事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茶上了。
三叶金纹草……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他就有七成把握突破筑基。一旦筑基,他就能脱离外门,进入内门,甚至成为执事长老。
而代价,只是给一个内门弟子提供一些“便利”。
“赵锋那孩子,我倒是认识。”王执事缓缓开口,“他父亲当年和我有些交情。年轻人想要在大比中取得好成绩,也是人之常情。适当给予一些帮助……应该不算违规。”
万星笑了。
“王执事果然通情达理。”他又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三颗‘凝气丹’,能短时间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麻烦王执事转交给赵锋,就说是宗门对优秀弟子的奖励。”
王执事拿起玉瓶,掂了掂,收入袖中。
“殿下放心,王某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多谢王执事了。”万星站起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殿下慢走。”
万星离开后,王执事坐在原地,又喝了一杯茶。
他打开玉盒,看着里面的三叶金纹草,手指轻轻抚过金色的纹路。
灵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吸入肺中,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万辰……”他喃喃自语,“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
青云宗客舍区,玄天剑宗临时驻地。
鲁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她穿着一身素白剑袍,腰间系着淡青色的丝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晨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而精致的轮廓。
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昨夜,她收到了宗门传讯。师父在传讯玉简中说,青云宗近期出现的“异象”越来越频繁,让她加快调查进度。
异象……
鲁衣想起擂台上,万辰那一指。
那一指中蕴含的灵力震荡技巧,绝非普通练气修士能掌握。那需要极高的灵力控制力,以及对“振动”本质的深刻理解。
一个外门弟子,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她派人送去的玉简,万辰收到了吗?他会用吗?
“师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鲁衣转身,看见师妹林婉儿站在门口。林婉儿是她的随行侍女,也是玄天剑宗的外门弟子,这次跟随她一起来青云宗。
“什么事?”鲁衣问。
“刚收到消息,半决赛对阵表出来了。”林婉儿说,“万辰对阵内门弟子赵锋,练气六层剑修。”
鲁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赵锋……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青云宗内门有名的快剑手,剑法凌厉,擅长速攻。这种对手,正好克制万辰那种需要蓄力的技巧。
“还有,”林婉儿压低声音,“我刚才去任务堂打听消息,听见一些弟子在议论……说万星殿下今天去了外门执事堂,见了王执事。”
万星。
鲁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来青云宗这几天,已经大致摸清了这里的势力格局。万星是内门精英弟子,也是大玄王朝二皇子,在宗门内势力不小。而他和万辰的关系……似乎很微妙。
“他们谈了多久?”鲁衣问。
“大约一刻钟。万星离开时,脸色很平静,但王执事……好像有些心神不宁。”
鲁衣沉默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青云宗特产的“云雾灵茶”,入口清香,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些苦涩。
万星去见外门执事,在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
“婉儿,”鲁衣放下茶杯,“你去盯着王执事。注意他接触了哪些人,尤其是……和赵锋有关的人。”
“是。”林婉儿点头,转身离开。
鲁衣重新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但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万辰……你能撑过去吗?
她想起擂台上,那个少年咬牙坚持的模样。想起他指尖凝聚的灵力xuanwo,想起他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镜子里。
在她决定走上剑修这条路,决定背负起玄天剑宗的责任时,她也在镜子里,见过同样的眼神。
“也许……”鲁衣轻声自语,“你真的值得我投资。”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她昨夜整理的,关于“灵力震荡技巧注意事项及经脉养护建议”的内容。原本打算今天找机会亲自送去,但现在……
她想了想,又将玉简收回。
再等等。
等半决赛结束,看看万辰能走到哪一步。
也看看……暗处那些人,会做到哪一步。
***
夜幕降临。
青云宗内门,一座偏僻的弟子院落。
赵锋坐在修炼室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刚结束今天的剑法练习,浑身被汗水浸透,ji肉suan胀,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半决赛……对阵万辰。
想到这个名字,赵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外门废物,靠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侥幸闯进四强。真以为能一路黑马到底?
明天,他就会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疾风快剑》对那种需要蓄力的技巧,是天克。只要他抢攻,不给万辰蓄力的时间,三招之内,就能结束战斗。
到时候,他不仅能晋级决赛,还能得到万星殿下的赏识……
敲门声响起。
赵锋皱了皱眉:“谁?”
“赵师兄,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锋听出来了,是执事堂的李师弟,王执事的亲信。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青年,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李师弟,这么晚了,有事?”赵锋问。
“王执事让我给师兄送点东西。”李师弟将木盒递过来,“说是宗门对优秀弟子的奖励,希望师兄明天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赵锋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盒盖。
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瓶丹药,一枚玉简,还有一小袋灵石。
丹药是“凝气丹”,玉简里记录着万辰之前几场比赛的留影分析,灵石……大概有五十块。
赵锋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凝气丹能提升灵力恢复速度,玉简能帮他分析对手弱点,灵石……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王执事费心了。”赵锋说,“替我谢谢他。”
“师兄客气了。”李师弟笑了笑,“王执事还说,万辰那小子有点邪门,让师兄务必小心。如果……如果觉得不保险,盒子里还有一样东西,关键时刻能用。”
赵锋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开木盒,仔细翻找。在灵石袋下面,发现了一个更小的玉瓶。
玉瓶是黑色的,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拔开瓶塞。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烧焦的硫磺混合着xuexing味。瓶子里是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的lie纹,像干涸的xue迹。
“这是……”赵锋的脸色变了。
“爆气丹。”李师弟压低声音,“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提升一个小境界的修为。但药效过后,会损伤根基,至少三个月无法修炼。”
赵锋的手,颤抖了一下。
爆气丹……这是禁yao。宗门明令禁止弟子在比试中使用,一旦发现,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sha。
“王执事说,这只是以防万一。”李师弟的声音更低了,“希望师兄用不上。但万一……万一万辰还有什么隐藏手段,师兄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赵锋盯着手里的黑色玉瓶,久久没有说话。
修炼室里,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四周寂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
凝气丹,分析玉简,灵石……还有这瓶bao气丹。
王执事……或者说,王执事背后的人,为了让他赢,真是下了血本。
也真是……不择手段。
赵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万星殿下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王执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自己卡在练气六层已经一年多的瓶颈……
如果赢了,他能得到什么?
万星殿下的赏识,宗门的重视,资源的倾斜……甚至,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更高深的剑法。
如果输了……
不,不能输。
赵锋握紧了黑色玉瓶。
瓶身冰凉,但他的手心,却在冒汗。
他将玉瓶塞回木盒,盖上盒盖。
“告诉王执事,”赵锋说,“他的心意,我领了。”
李师弟笑了:“那就不打扰师兄休息了。预祝师兄明日旗开得胜。”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锋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木盒。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明天……
明天,擂台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