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长安居大不易,茂陵春色锁深闺
长安的春天,总是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脂粉气。
上林苑中,桃花灼灼,柳丝依依。年轻的汉武帝正兴致勃勃地观看羽林军演练,而司马相如,作为随侍在侧的“郎官”,正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手中握着那支曾惊动天子的笔。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穿着布衣、风尘仆仆的蜀地书生。他身着绯红色的官袍,腰佩青玉,气度雍容。
“长卿,”汉武帝指着远处的景色,笑道,“你看这上林苑的春色,比起你赋中所写,如何?”
“陛下,”司马相如躬身答道,“赋中之景,皆源于陛下之威仪。若无陛下,这上林苑不过是荒山野岭;有了陛下,这里便是人间仙境。”
汉武帝大笑,对身边的侍从说道:“长卿这张嘴,真是比他的笔还要厉害!”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附和,对司马相如极尽奉承之能事。
司马相如微笑着应对,心中却感到一丝疲惫。
这就是长安。
在这里,才华是敲门砖,但权谋和奉承才是通行证。他每日的工作,就是陪着皇帝游猎、宴饮,然后写一些歌功颂德的辞赋。
虽然地位尊崇,但他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自由。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会想起成都的浣花溪,想起那个在琴台旁为他温酒的女子。
“文君……”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本想等自己在长安站稳脚跟,就派人去接她。可是,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忙于应酬,忙于在复杂的官场中周旋。他给文君写过信,但大多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她耐心等待。
而文君的信,却越来越少。
不是她不想写,而是她不知道写什么。
成都,浣花溪畔。
文君坐在琴台前,手指轻轻抚过那把“绿绮”琴。琴身依旧漆黑发亮,但琴弦上却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
自从司马相如离开后,这座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宅院,就变得空荡荡的。
她每日的生活,就是读书、刺绣,然后站在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期待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出现。
“小姐,”丫鬟红萧(如今已是管家婆)端来一碗参汤,“您又一天没吃东西了。姑爷……姑爷他在长安,定是公务繁忙,才会这么久没有消息的。”
文君接过参汤,却没有喝。
“红萧,你说,相如他……还会回来吗?”
红萧心中一酸,强颜欢笑道:“姑爷是做大事的人,如今他在皇帝身边,那是多大的荣耀啊!等他忙完了,一定会来接您的。”
文君苦笑了一下。
大事?荣耀?
她不在乎那些。她只在乎,那个曾经在临邛街头为她洗碗的男人,那个曾经在浣花溪畔为她弹琴的男人,是否还在这个世上,是否还记得她。
……
长安,茂陵。
这是汉武帝为功臣贵戚修建的陵邑,也是司马相如现在的居所。
此时的司马相如,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眉头紧锁。
他最近有些心烦意乱。
不仅仅是因为公务繁忙,更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躁动。
长安城的美女太多了。那些权贵们为了拉拢他,经常会送一些歌姬舞女来。他虽然一一拒绝,但那种灯红酒绿的生活,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却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着他的意志。
“大人,”门房进来通报,“梁王府的使者求见。”
司马相如心中一动。
梁王虽已去世多年,但梁国的旧部在长安依旧有着不小的势力。
“请。”
片刻后,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司马大人,”那人拱手行礼,“我家主人听闻大人近日身体不适,特送来几位美人,以供大人消遣。”
“不必了,”司马相如摆了摆手,“我已有妻室,不需要这些。”
“大人,”那人笑了笑,凑近道,“我家主人说了,这几位美人,都是精通音律的才女。其中有一位,名叫茂陵女,不仅容貌绝美,而且琴艺高超,据说……还写得一手好诗。”
司马相如的手指微微一颤。
精通音律?写得一手好诗?
这让他想起了文君。
“既然是梁王府的一番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晚,司马相如的府邸里,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婉转动听,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媚态。
司马相如坐在席间,看着那个正在抚琴的女子。她年轻、美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卓府宴席上,第一次见到文君的情景。
只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文君。
“大人,”那女子停下琴声,抬起头,眼波流转,“妾身听闻大人的《子虚赋》名动天下,不知能否为妾身写一首诗?”
司马相如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那不是诗,而是一封信。
一封写给文君的信。
信上只有十三个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写完后,他看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文君,”他在心中说道,“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看懂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