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贵骸骨被发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云东县公安局。
谁也没想到,一桩被压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是外出打工失联的失踪案,
竟然真的是一桩命案!
而破了这起案子的,竟然是城东派出所那个刚实习没多久的年轻民警,
易飞。
一时间,所里的同事看易飞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还有人觉得,易飞不过是运气好,踩了狗屎运而已,
可现在,一桩尘封了三年的悬案,他都能精准的找到埋尸地点,并且马上就能顺利破获这桩悬案,
这就绝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就连之前一直跟着李斌对易飞冷嘲热讽的几个老民警,
现在见到易飞,也都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只有张力维,自从从城南荒地的现场回来之后,
就把自己关在了所长办公室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连所里的晨会都取消了。
偶尔有人路过办公室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放轻了脚步绕过去,谁都不敢进去触这个霉头。
李斌也蔫了,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怪气易飞,
现在见到易飞就绕着走,生怕被易飞盯上。
易飞对此毫不在意。
他很清楚,赵书亮的这个案子,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法医需要对骸骨进行尸检,确定死因,
还要和刘翠花做DNA比对,确认尸骨的身份,
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趁着这段时间,他要做的,
是把这起案子的外围证据链,一点点固定下来,
找到杨进杀害赵书亮的直接证据。
当然,作为城东派出所的民警,日常的接处警工作,也不能落下。
这天早上,易飞刚到所里,值班室的报警电话就响了。
林浩接了电话,挂了之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对着易飞说道:“易哥,报警电话,辖区里粮油市场的一对老夫妻,家里被盗了,丢了三千块现金,还有一台电视机,老两口急得快哭了。”
三千块钱,
在2005年的云东县城,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一对开粮油店的老夫妻来说,这可能是他们大半年的收入。
“走,去看看。”
易飞立刻拿起警帽,转身就往外走。
王鹏也赶紧拿起勘查包,跟了上去。
警车很快就开到了粮油市场。
市场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报警的老夫妻,就在市场最里面开了一家小小的粮油店。
店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老两口正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老太太哭得浑身发抖,
老大爷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不停的抽着旱烟,唉声叹气。
看到警车开过来,老两口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老太太抓住易飞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老两口起早贪黑,守着这个小店,好不容易攒了三千块钱,准备给孙子交学费的,一夜之间就被偷光了,还有刚买的电视机也被偷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大娘,您别着急,慢慢说。”
易飞扶着老太太坐下,温和的安抚道:
“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们把被盗的钱和东西找回来的。您先跟我们说一下,是什么时候发现被盗的?最后锁门是什么时候?”
老大爷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昨天晚上八点多锁的门,回旁边的出租屋睡觉,今天早上六点多过来开门,就发现店门的锁被人撬了……
店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放在抽屉里的三千块现金没了,里屋的电视机也被搬走了。”
易飞点了点头,带着王鹏走进了店里。
店里果然被翻得一片狼藉。
货架上的米面油被打翻了不少,地上散落着各种包装袋,
收银台的抽屉被整个撬开了,锁掉在地上,
明显是被人用撬棍强行撬开的。
里屋的门也被踹开了,原本放电视机的桌子,现在空空如也,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
王鹏立刻拿出勘查设备,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提取指纹和脚印。
易飞则在店里仔细的查看了起来,目光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撬锁的手法很粗糙,明显是惯偷,
但也算不上什么老手,现场留下了不少痕迹。
而且,能在一夜之间撬开店门,偷走现金和电视机,还不被人发现,
说明这个小偷对市场的环境很熟悉。
大概率是在市场里活动,或者对市场非常了解的人。
“大爷,大娘,你们店里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或者说,有没有人跟你们发生过冲突?”
易飞走出店门,看着老两口问道。
老太太皱紧眉头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们老两口在这里开了五六年店了,跟市场里的人都熟,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也没什么陌生人来过啊……”
老大爷也下意识的跟着点了点头,
可刚点完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的一拍大腿嚷嚷起来:
“不对!有一个!前几天,有个年轻小伙子,来我们店里买过两次米,每次都东张西望的,问东问西,问我们晚上几点关门,住在哪里,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没多想,现在想想,那小子不对劲!”
“那小伙子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易飞立刻问道。
“二十多岁,个子不高,瘦瘦的,左脸上有一道疤,说话有点结巴。”
老大爷仔细回忆着说道:“对了,他说他就住在市场旁边的丁店村,叫什么……叫二柱!”
左脸有疤,说话结巴,外号二柱,住在旁边的丁店村。
有了这个线索,就好办多了。
易飞立刻让林浩去市场管理处,调取了这几天的监控录像,
又联系了丁店村的社区民警,询问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很快,消息就传回来了。
社区民警说,丁店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大名叫王铁柱,外号二柱,二十多岁,无业游民,
平时游手好闲,有小偷小摸的前科,之前就曾经因为盗窃,被拘留过两次。
监控录像里,也拍到了王铁柱在案发前,多次在粮油店门口徘徊,鬼鬼祟祟的打探情况,
案发当晚凌晨两点多,他也出现在了市场门口,还推着一辆三轮车,形迹可疑。
“就是他!肯定是这个王铁柱干的!”
林浩看着监控录像,立刻说道:“易哥,我们现在就去丁店村抓他!”
“走。”
易飞果断点头,带着林浩大步离去。
警车立刻朝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
根据社区民警提供的地址,易飞三人很快就找到了王铁柱的家门。
大门反锁着,林浩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易飞示意林浩让开,抬脚猛的一踹,
房门“哐当”一声,被直接踹开了。
屋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酒瓶和垃圾,
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男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正是老两口被盗的那一台!
王铁柱被踹门的巨响惊醒,骨碌一下猛的坐起来,
看到冲进来的警察,瞬间吓得脸都白了,
想都不想掀开被子就想跳窗逃跑。
林浩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反手铐上了手铐。
“警察同志!我没犯法!你们抓我干什么?”
王铁柱还在嘴硬,拼命挣扎着大喊大叫。
“没犯法?”
易飞走到桌子边,指了指那台电视机,
冷冷说道:“王铁柱,这台电视机是哪来的?还有,粮油店张大爷家被盗的三千块现金,在哪?”
王铁柱看到电视机,脸色瞬间煞白,
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最终,王铁柱交代了自己撬锁入室盗窃的犯罪事实,
被盗的三千块现金,他还没来得及花,
藏在了床底下的鞋盒里,也被易飞全部追缴了回来。
从抓到人,到追回赃款赃物,前后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当易飞带着林浩和王鹏,把三千块现金和电视机,送还给张大爷和刘大娘的时候,
老两口激动得手都在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们了!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刘大娘拉着易飞的手,不停的道谢,
“我们还以为,这钱和电视机,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把小偷抓住了,东西也都给我们找回来了!你们真是人民的好警察啊!”
当天下午,老两口专门去了一趟广告店,做了一面崭新的锦旗,
上面写着八个金灿灿的大字:“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
老两口亲自把锦旗送到了城东派出所,当着全所民警的面,
把锦旗递到了易飞的手里,又一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着老两口脸上真诚的笑容,手里摸着那面鲜红的锦旗,
易飞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和成就感。
前世的他,被栽赃陷害,一辈子都活在屈辱和窝囊里,
别说收到锦旗了,连老百姓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听过。
而这一世,他穿着这身警服,
做着警察该做的事,守护着老百姓的平安,
得到了老百姓最真诚的认可。
从这一刻起,易飞才真正无比清楚的知道了,
自己重生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奋斗。
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不仅仅是为了权势滔天,
更是为了守护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守护这万家灯火。
林浩和王鹏站在旁边,看着易飞手里的锦旗,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
所里的其他同事,也都纷纷鼓起了掌,
看着易飞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而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县局。
刘建国听说了之后,在县局的会议上,专门点名表扬了易飞,
说他不仅能破大案要案,民生小案也一样用心,
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好警察。
可易飞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
他知道,锦旗是认可,更是责任。
就在粮油店盗窃案告破的第二天,
所里又接到了一起报警。
报警的是一个叫李娟的女人,
说自己被丈夫家暴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接警的是李斌,可李斌出警回来之后,只是简单的做了个调解记录,
就把案子结了,根本没当回事。
易飞在值班室里,看到了李娟的报警笔录,
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笔录上写得很清楚,李娟被丈夫酒后家暴,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已经是第三次来派出所报警了。
可前两次的出警记录,都是李斌经手的,
每一次都只写了“调解处理”,没有任何后续的处罚措施。
更让易飞脸色沉下来的是,他在笔录里看到,
李娟的丈夫名叫张军,是杨进城东砂石场的一个小头目。
前世,他对这个张军有一点点的印象。
这个人就是个地痞流氓,脾气暴躁,好赌成性,
喝醉了就打老婆,下手极狠。
一年前,他酒后把李娟打成了重伤,被判了刑,
可那时候,李娟已经被他打得落下了终身残疾,一辈子都毁了。
而李斌,因为收了张军的好处,
每次李娟来报警,他都只是简单调解一下,就放张军走了,
根本没有任何处罚,才让张军越来越肆无忌惮,
最终酿成了悲剧。
想到这里,易飞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股怒火。
他拿着笔录,直接找到了李斌的工位前,
把笔录拍在了他的桌子上,冷冷的开口道:
“李斌,这起家暴报警,是你出的警?”
李斌正在趴在桌上看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忽然就被易飞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抬眼看到桌上的笔录,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随即又梗着脖子说道:“是我出的警,怎么了?夫妻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我们调解一下就完事了,还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调解完事了?”
易飞的眼神更冷:“这已经是李娟第三次来报警了,三次都被你调解完事了?她身上的伤,你看不到吗?
张军多次实施家庭暴力,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你不仅不依法处理,还一次次纵容他,你到底是警察,还是他张军的保护伞?”
“易飞!你少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噌的一下站起身,
对着易飞大声吼了起来:“我怎么处理案子,轮不到你来教我!不就是破了几个案子,立了点功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是在教你怎么当一个警察!”
易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气势瞬间爆发,压得李斌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你穿着这身警服,拿着国家的工资,老百姓被人欺负了,来派出所求助,你不仅不保护她,还纵容施暴者,你配得上这身警服吗?”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看着两人,没人敢说话。
李斌被易飞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恼羞成怒之下,这就要不顾一切的要发作,
就在这时,林浩跑了进来,急声说道:
“易哥!不好了!刚才接到报警,那个李娟,又被她丈夫张军打了,这次打得很严重,已经被邻居送到医院了!”
易飞的瞳孔骤然收缩,狠狠瞪了李斌一眼,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外跑:“林浩,王鹏,跟我走!”
李斌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易飞三人跑出去的背影,
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恐惧。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事,很可能闹大了。
易飞三人很快就赶到了县医院。
急诊室里,李娟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流着血,
额头上缝了好几针,一只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了,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到易飞进来,李娟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哽咽着说道:“警察同志……我不想活了……他这次差点把我打死……我报了三次警,你们都不管……我真的没有活路了……”
看着李娟绝望的眼神,易飞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蹲下身靠近病床,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李娟,温和而坚定的说道:
“李娟大姐,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管到底,绝不会再让他伤害你分毫!”
说完这话,易飞呼的一下站起身,
对着林浩和王鹏厉声说道:
“林浩,立刻去调取李娟三次报警的所有记录,还有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王鹏,跟我去抓人!”
“是!”
半个多小时后,易飞带着王鹏,
在砂石场的宿舍里,抓到了正在喝酒的张军。
张军看到警察,还一脸的不在乎,
嚣张的说道:“警察同志,怎么了?我跟我老婆吵架,关你们什么事?家务事,你们也管?”
“家务事?”
易飞冷冷的看着他,半句废话也不说,直接拿出手铐,当场铐在了他的手上,
“张军,你多次实施家庭暴力,殴打他人,致人受伤,现在,我们依法对你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跟我们回派出所!”
张军瞬间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要拘留?
之前每次李娟报警,李斌都只是说他两句就放他走了,
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你们不能抓我!我认识你们李警官!我跟李斌是兄弟……”
张军大喊大叫着,拼命挣扎。
“别说你认识李斌,就算你认识天王老子,也没用!”
易飞冷冷打断他,用力一把将他推个趔趄,随后直接把他押上了警车。
回到派出所,易飞依法对张军做出了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决定,送到了拘留所。
同时,他把李斌三次出警,只调解不处理,纵容张军家暴的事,
整理成了材料,直接上报给了县局督察科。
县局督察科很快就介入了调查,查实了李斌的违规行为,
对李斌做出了记过处分,全系统通报批评,
同时调离了执法岗位。
这件事,再次在派出所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没想到,易飞竟然真的敢动李斌,
还直接把他举报到了督察科,让他受了处分。
而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易飞在处理完张军的案子之后,
还专门去了一趟医院,看望李娟,
给她讲解了反家暴法的相关规定,告诉她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还帮她联系了法律援助律师。
李娟看着忙前忙后的易飞,哭得泣不成声,
一遍遍的说着谢谢。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得到保护,
真的能摆脱那个噩梦一样的家。
而经过这件事,易飞在城东派出所的威望,
彻底立了起来。
所里的同事都知道,易飞不仅办案厉害,为人更是正直无私,真正做到了心里装着老百姓,是个真正的好警察。
晚上,易飞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这几天的案子材料,
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雯打来的电话。
易飞按下接听键,笑呵呵的说道:“苏大记者,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易警官,我可是听说了,你最近可是风头正盛啊,破了三年前的命案悬案,又帮老百姓破了盗窃案、家暴案,锦旗都收到手软了吧?”
苏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调侃的说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
易飞笑了笑。
“那是自然,我可是记者,云东这点事,还瞒不过我。”
苏雯笑着说道。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易飞,我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李斌。”
苏雯忽然变得非常严肃,
“我最近在整理杨进黑恶势力的相关报道,查到李斌和杨进的砂石场来往密切,我怀疑他名下有不明来源的资产……
你在派出所里,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名下有没有房产、车辆,还有银行流水之类的信息?”
易飞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觉得,李斌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帮张军摆平事情,绝对不仅仅是所谓的“兄弟情”,
背后一定和杨进脱不了干系。
“没问题。”
易飞立刻答应下来:“我帮你查。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好,谢谢你,易飞。”
苏雯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客气什么。”
易飞微笑说道:“等我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易飞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李斌,张力维,杨进,你们欠的账,
一笔一笔,我都会慢慢算清楚。
一个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