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废弃的老厂区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破旧的厂房和仓库纵横交错,一人多高的荒草在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易飞带着林浩和王鹏,借着荒草和墙体的掩护,
悄无声息的朝着 8号仓库的方向摸去。
他对这片厂区太熟悉了。
前世,杨进倒台后,他参与了 8号仓库的搜查工作,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条小路,每一个隐蔽的角落,
都了如指掌。
哪里有监控,哪里有暗哨,
哪里可以隐蔽潜入,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停!”
走到一处拐角,易飞突然抬手,
止住了身后两人的脚步。
林浩和王鹏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顺着易飞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三十米处,8号仓库的大门外,
站着两个叼着烟的黑衣壮汉,手里拿着橡胶辊,
正来回踱步,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仓库的围墙上,还装着四个红外监控摄像头,
正对着四周的路口,没有任何死角。
“易哥,门口有两个岗哨,墙上还有监控,怎么办?”
林浩带着一丝紧张,压低声音问道。
“别急,”
易飞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围墙四周,
很快就找到了监控的线路走向,
还有围墙西北角的一处监控盲区。
前世他就知道,
这个西北角,因为有一根废弃的烟囱挡住了监控镜头,
是整个仓库唯一的监控盲区,也是潜入的最佳位置。
“跟我来。”
易飞招了招手,猫着腰,沿着围墙根,
朝着西北角摸了过去。
林浩和王鹏紧紧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惊动了门口的岗哨。
很快,三人就到了西北角的烟囱下。
这里果然是监控盲区。
两个摄像头都被粗壮的烟囱挡住了,根本拍不到这里。
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
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很多玻璃都已经掉了,
露出了不少空隙。
“我先上,你们在下面等着。”
易飞低声吩咐了一句,
先是后退两步,接着猛然助跑起跳,
双手扒住围墙的顶端,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就翻了上去,
稳稳的落在了围墙内侧。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蹲下身子,警惕的扫视四周。
仓库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盏昏暗的照明灯,亮着微弱的光。
院子里停着三辆无牌的面包车,还有一辆厢式货车,
显然是准备用来转移东西的。
仓库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亮着灯,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还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易飞快速数了一下,院子里明面上的岗哨,就有六个,
仓库门口还有四个,加起来足足有十个打手。
朝着围墙外的林浩和王鹏打了个手势,
示意他们不要进来,
然后易飞快速摸到了仓库旁边的一处废弃的配电室房顶。
这里是整个院子的制高点,
能清晰的看到仓库里的情况,还能完美地隐蔽自己。
易飞趴在房顶上,拿出高倍望远镜,
朝着仓库的窗户里看去。
仓库里灯火通明,正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正是沈曼如说的那个。
保险柜旁边,站着四个黑衣壮汉,
手里都拿着钢管,警惕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
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围着保险柜,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其中一个,正是杨进的贴身保镖,也是他的左膀右臂,大刘。
前世,就是这个大刘,带人给易飞家泼红漆,打断了他的腿,
最后更是亲手把他绑上石头,沉进了江里。
看到大刘的一瞬间,易飞握着望远镜的手瞬间收紧,
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强压下心里的翻涌,拿出相机,稳稳的对准仓库里的保险柜和那些人。
这些,都是杨进非法持有管制器具、私藏违禁品的直接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凌晨一点半。
仓库里的人终于动了起来。
大刘挥了挥手,两个壮汉上前,打开了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了几个黑色的皮箱,还有一沓厚厚的账本,
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旁边的铝合金箱子里,上了锁。
易飞的瞳孔微微收缩,相机稳稳的录下了这一幕。
那些账本,就是杨进和王海涛权钱交易的核心证据!
就在这时,仓库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大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对着电话连连点头,脸色大变。
挂了电话立刻厉声喝道:“快点!快点收拾!杨总说了,两点之前必须全部装车,立刻离开这里!”
手下们立刻加快了动作。
一群人合力把封好的铝合金箱子,一个个往外面的厢式货车上搬。
看到这一幕,易飞双骤然眼微眯。
杨进这是收到了风声,怕夜长梦多,想要提前转移!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分。
如果现在下去拦截,根本不现实。
对方有十几个打手,手里都有武器,
而易飞这边只有三个人,手无寸铁,
硬闯就是送死。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手里的录像证据。
只要有这些证据,就算杨进把东西转移走了,
他也能顺着线索,把东西找回来。
“撤!”
易飞果断做出了决定。
悄无声息的从配电室房顶上滑下来,
顺着原路翻出了围墙。
“易哥,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林浩和王鹏立刻围了上来,低声问道。
“东西都拍到了。”
易飞把相机收起来,沉声道:
“杨进要提前转移,我们现在立刻撤,回去再说。”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快速撤出老厂区,
回到了车上。
林浩发动车子,一脚油门,
车子悄无声息的驶离了这片废弃的厂区,
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
车上,易飞拍到视频导出来,反复看了几遍。
视频很清晰,保险柜、账本、还有大刘和那些打手,
都拍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段视频,再加上之前沈曼如给的流水和录音,
已经足够对杨进正式立案调查了。
“易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把视频交给县局?”
王鹏兴奋的问道。
“不行。”
易飞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的说道:
“县局里,有杨进和王海涛的人。现在把视频交上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会有人提前给杨进通风报信,让他跑掉就麻烦大了。”
前世,就是因为县局里有内鬼,好几次抓捕杨进的行动,都提前泄露了消息,让杨进一次次逃脱。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那我们怎么办?”
林浩问道。
“等,”
易飞淡淡开口:“等天亮,我把这段视频,还有之前的证据,一起发给省纪委的苏书记。由省里牵头,直接立案调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把他们一网打尽。”
林浩和王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
易哥背后,竟然靠着省纪委书记这棵大树!
难怪他面对张力维的刁难,面对杨进的威胁,
从来都不带慌的!
车子很快驶回了县城,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易飞让林浩先把王鹏送回家,然后自己也回了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易飞刚到派出所,就发现所里的气氛不对劲。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异样和同情,
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他进来,立刻就闭了嘴。
易飞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快步走进值班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林浩。
林浩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有清晰的淤青,
嘴角破了,渗着血,
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浩!怎么回事?”
易飞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谁干的?!”
林浩看到易飞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刚想说话,却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易哥,你来了……没事,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都这样了,还叫不碍事?!”
易飞又急又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关切的问道:“胳膊怎么了?骨头断了?”
“没事,就是骨裂了……医生说养两个月就好了……”
林浩咧嘴笑了笑。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笔记本,递给了易飞,
“易哥,你看,这个我给你保住了,他们没抢走。”
易飞接过那个笔记本,封面已经被血浸透了,
里面是他这些天整理的,关于杨进案子的所有线索和记录。
他的手,瞬间颤抖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易飞的声音冷得像冰,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寒意。
林浩闭紧了嘴巴,不肯说话。
旁边的王鹏咬着牙,恨恨的开口道:“是大刘!杨进的那个手下!昨天晚上,我们分开之后,林浩骑车回家,经过他家旁边的那条小巷子,被大刘带着四个人堵在了里面!”
“他们说,让林浩给你带句话,让你别查太深,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不然下次就不是打断胳膊这么简单了!”
“林浩死死护着这个笔记本,被他们用钢管砸中了后脑,缝了七针,胳膊也被打断了,硬是没让他们把笔记本抢走!”
王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越说越愤怒,
“这群混蛋!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殴打警察!易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飞握着那个带血的笔记本,手微微颤抖。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直冲头顶。
前世,林浩就是因为跟着他,
被杨进的人打断了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最后连辅警的工作都丢了,一辈子穷困潦倒。
这一世,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明明想护着他们,
可林浩还是因为他,被人打成了这样。
杨进,
大刘。
这笔账,我记下了。
易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看向林浩,声音放得极柔:“伤成这样,怎么不在医院躺着?跑回所里干什么?”
“我没事,在医院待着不习惯。”
林浩咧嘴笑了笑,结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我得回来跟你说一声,不然你该担心了。还有,那群混蛋就是想吓唬我们,我要是怂了,就正中他们下怀了!”
看着林浩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还硬撑着的样子,
易飞的心里又暖又酸。
“好样的。”
易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你放心,这笔账,我一定给你讨回来。谁打的你,我让他十倍还回来!”
说完,易飞转身就往外走。
“易哥,你去哪?”
林浩连忙喊道。
“去找大刘。”
易飞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刀。
王鹏立刻跟了上去:“易哥,我跟你一起去!”
“走!”
易飞带着王鹏,大步走出了派出所,直接上了警车。
王鹏发动车子,问道:“易哥,我们去哪找大刘?”
“杨进的高利贷公司,恒信金融。”
易飞淡淡开口,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越是平静,心里的怒火就越旺盛。
他们以为,打了林浩就能吓唬住他,让他收手?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仅不会收手,还要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把他们一个个送进监狱!
十几分钟后,警车停在了恒信金融公司的门口。
这家公司开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门头装修得金碧辉煌,里面却干着放高利贷、暴力催收的肮脏勾当。
前世,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被这家公司害得家破人亡。
易飞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公司大厅里,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小混混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打牌,
看到穿着警服的易飞进来,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警察同志,有事啊?”
一个黄毛小混混站起身,歪头看着易飞,一脸吊儿郎当的,
“我们这儿可是正规公司,合法经营,没犯什么事吧?”
易飞没理他,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最终落在了最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坐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打电话,正是大刘。
大刘也看到了易飞,马上挂了电话,站起身,
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朝着易飞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城东派出所的易警官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大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易飞,一脸嘲讽的:
“怎么?昨天我跟你小兄弟打了个招呼,你这是来找场子的?”
“昨天晚上,林浩是你打的?”
易飞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是我打的,如何呢?又能怎?”
大刘满不在乎耸耸肩,甚至还得意的笑了笑,
“那小子嘴硬,不肯把你的笔记本交出来,我只能给他松松骨头了……
易警官,我劝你一句,年轻人,别太气盛,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不然,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了。”
“气盛?”
易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告诉你,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
话音未落,易飞猛的抬手,
把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狠狠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刘洪喜!你一个月工资两千五,去年一年,你的银行账户流水,增加了三十万。”
易飞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大刘,
“我问你,这些钱,哪来的?”
大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低头看向那份流水单,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易飞竟然查到了他的银行流水!
“你……你什么意思?”
大刘的语气,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
易飞冷笑一声:“你放高利贷,暴力催收,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每一笔账,我这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洪喜,你以为你靠着杨进,就可以在云东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浑身的气势瞬间爆发,那是二十年刑侦生涯沉淀下来的威严,
压得大刘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我现在怀疑,你涉嫌非法经营、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易飞厉声喝道。
一听这话,大厅里的几个小混混瞬间都围了上来,
全都满脸不善的看着易飞,手都摸向了腰间的甩棍。
“怎么?想袭警?”
易飞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凌厉如刀,
“你们可以试试。动我一下,我保证,你们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
那几个小混混,被易飞的眼神吓得一愣,
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混混,欺负老百姓可以,真的敢袭警?
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大刘看着身边的人都怂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易飞今天是有备而来,
手里拿着他的流水证据,真的跟他回了派出所,绝对没好果子吃。
可他要是不跟着走,易飞就在这里,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云东混?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易飞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县局副局长刘建国打来的。
易飞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易飞,你在哪?”
电话里传出刘建国沉稳的声音。
“刘局,我在恒信金融公司,刘洪喜涉嫌故意伤害,暴力殴打我们所的民警林浩,我要带他回所里接受调查。”
易飞如实回答。
“这……我知道了,”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慢慢说道:
“林浩被打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冲动,现在立刻回所里。关于杨进犯罪集团的案子,我们下午开专题会,你过来汇报情况。”
易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建国的意思。
刘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要借着林浩被打的事,正式对杨进立案调查。
“是!刘局!我马上回去!”
易飞朗声应道。
挂断电话,易飞看向脸色煞白的大刘,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刘我告诉你,你先别太得意,”
易飞淡淡开口:“这笔账,我们慢慢算。你和你背后的杨进,蹦跶不了几天了。”
说完,易飞带着王鹏,大步走出了恒信金融公司。
上了警车,王鹏一脸不解的问道:“易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不抓大刘了?”
“抓,必须抓,一定抓。”
易飞坚定说道:“但不是现在。我们要抓的,不只是一个大刘,而是他背后的整个杨进犯罪集团!
刘局已经发话了,下午开专题会,正式立案。这一次,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太好了!这群混蛋,终于要完蛋了!”
王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易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拿出手机,给沈曼如发了一条短信:
“杨进昨晚已经把 8号仓库的东西转移了,你知道他转移到哪了吗?”
很快,沈曼如回了短信:
“不知道。他现在对我已经有了防备,很多事都不告诉我了。但我会留意,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易飞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
杨进,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