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众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老钱第一个开口：“刘教授他们肯定到过这儿。”
“凭什么这么肯定？”陈连长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压缩饼干，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
“我曾在录音的背景里听到过水声。”老钱指了指绿洲中央那片小水洼，“考古队在录音前段有过短暂的补给行为，方圆几十公里就这一处水源，不是这儿还能是哪？”
陈连长想了想又问道：“那人呢？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数十人的考古队就算全死了也该留点痕迹。”
可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陈连长他们在绿洲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别说人了，连个动物都没找到，这片绿洲就像一处隐蔽的世外桃源。
“应该是有隐藏的通道才对。”老钱最终给出了结论，“录音后半段有明显的回声变化，声波在封闭空间里的反射和开阔地完全不一样，可以由此推断，刘教授他们是在进入某个地下空间之后才出的事。”
“那古迹的入口呢？”
老钱把那张拓本重新拿了出来，画着哭脸图腾的石门背后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没有任何参照物。
“入口不在绿洲里，应该在附近的沙漠中。”老钱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以绿洲为中心，三到五公里的范围内，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方向定了，大家也就不再纠结。
在绿洲整整休整了一天，所有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奶娃的恢复速度最让人意外，头天还烧得人事不省，第二天早上就自己爬了起来，灌了两壶水下去，又啃了三块压缩饼干，跟个跟没事人似的。
陈连长看他精神头这么足，气得照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小子昨天差点把命丢了，今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属驴的？”
“嘿嘿，连长，我这不是年轻嘛，恢复得快。”奶娃一边躲一边嬉皮笑脸。
出发的时候，这家伙蹿得比谁都快，在队伍的前后来回溜达，跟只撒欢的狗崽子没两样。
毒蛇瞥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微微一动。
鹰眼倒是乐了：“这小子有劲没处使，要不让他背两个包？”
我扛着枪走在队伍中段，盯着四周的沙地。经过蝎群那档子事，我现在对脚底下的沙子有了本能的警惕，总觉得沙地里到处都是危险。
奶娃又跑回来了，跟我并排走着，嘴皮子一刻不停。
“道安，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闷？”他蹦蹦跳跳，回过头冲我嚷道，“你明明比我还小上两岁哩！”
我无奈地抬头瞅了他一眼：“小……”
话刚开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画面。
奶娃脚下的沙面微微拱了起来，黄沙底下有个黑乎乎的轮廓正在快速撑开，那形状如同一张巨嘴！
“闪开！”
我扑上去一把薅住奶娃的后衣领往回拽。
奶娃也反应极快，脚尖一蹬，整个人往侧面弹射出去。
“撕拉。”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一声脆响，奶娃左腿的裤管从腿脖子以下齐刷刷消失了，断口整整齐齐。
那个黑色轮廓在沙面上一闪即没，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快后退！警戒！”
我拉开保险，一手抬起56式就朝着那块沙地扫了过去。
“哒哒哒哒！”
子弹打进沙子里，扬起一蓬黄雾，可惜什么也没打中。
陈连长的反应最快，他快速把所有人聚拢到了一起，六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标准的防御圈。
奶娃惊魂未定，哆嗦着问那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刚刚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一张大嘴，便想也没想的吼了一句，没想到真有古怪。
奶娃依旧哆嗦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刚刚要是慢上一拍，消失的恐怕就不是半截裤管而是奶娃的半截腿了，所以他的心情我能理解。
“大家都小心点，先退一段路！”老烟迅速做了决定。
鹰眼从背包里抽出一根备用的帐篷支撑杆，在前面探路。每走一步之前，先用杆子在前方的沙面上狠狠戳两下，确认没有异常才敢落脚。
等退了差不多一里地，确认安全后，老烟才让众人都停了下来，阴沉着脸问我们有没有谁知道那可能是什么？
众人都摇了摇头，刚刚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我和奶娃正在闹，不可能看到那一幕。要不是奶娃消失的半截裤管，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分明那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张大嘴？
我把《七星摘引》里万虫录漠沙篇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匹配的条目。
“总之都小心些。”陈连长发了话，随后转向老钱，“咱们能不能绕道？”
老钱掏出地图研究了半天，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现在也只有绕道这一种办法了。”他把地图摊给大家看，“我们沿着这片区域的外围走，往东偏北方向绕过去，多走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他顿了一下，手指点着地图上那块被他用铅笔圈出来的大致区域。
“咱们只知道对方大致的领地边界，千万别再踏进这个范围。这东西的领地意识可能比红尾蝎还强，咱们刚才能全须全尾地退出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没人有异议，谁都不想再遇到像红尾蝎这样的恐怖生物了。
我们调整了方向，沿着老钱规划的路线往东偏北走去。这一回奶娃老实多了，他紧紧贴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脚下的动静。
大约十来分钟，走在最前头的鹰眼突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注意，地面有变化。”
我迅速蹲下来看了看脚底下的沙子。这里的沙粒比之前走过的地方更细更碎，颜色偏深，摸上去有些湿润。
这些特征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所有沙漠行者最不想遇到的东西。
“流沙。”
这个词从我嘴里蹦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流沙比沼泽还狠，沼泽好歹给你几分钟挣扎反应的时间。流沙可不一样，一旦触发，沙面会瞬间液化，重物会以极快的速度下沉，同时大量细沙会涌入口鼻，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活活呛死，而且最可怕的一点是流沙跟普通沙面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别动！谁都别动！”老钱快速地吼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鹰眼脚下的沙子开始了缓慢地流动，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
一个，两个，三个，在沙面上同时出现了四个小型旋涡，并且每个旋涡都在快速扩大，互相吞噬融合。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我们脚下方圆二十几米的沙地全部开始了流动，而旋涡的中心点恰好就在我们六个人所站的位置。
“该死，快往回外围跑！”陈连长喊了一嗓子，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冲。
可脚下的沙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半条小腿，拔出来再踩下去又会陷更深。
旋涡越转越快，卷起的沙柱有半人多高，打在人的身上生疼，我的鼻孔和嗓子眼里灌满了细沙。
奶娃最先出了状况。
他的左脚一下子陷到了大腿根，整个人歪倒在沙面上，紧接着半边身子也跟着陷了进去。
“道安！拉我一把！”他疯了似的朝我伸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拽，但流沙的吸力太大了，他的位置反而越陷越深。
“陈连长！老钱！帮忙！”
随着我的发力，我自己的双脚也开始下沉了，沙子没过了脚踝，正在往小腿蔓延。
我低头一看，脚下的旋涡中心竟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疯狂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所有人切绳子，系绳子！”老钱嘶吼着从背包里拽出一捆攀岩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外一端甩向了距离旋涡最远的毒蛇。
毒蛇接住绳子，拼命朝旋涡外围的硬沙地挪动，但可惜仍快不过漩涡扩大的速度。
沙子已经完全没过了我的膝盖。奶娃更惨，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去了，只剩脑袋和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别松手！”我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奶娃还没来得及回应我，就发出了一道极度惊恐地惨叫声。他身下的沙地里大量血浆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