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的脸色都白了,示意他不要乱动。
我屏住呼吸,弓着腰一步步蹭过去。每移动一下,脚底的沙子就发出细微的“嚓嚓”声,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步。
两步。
一步。
我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扣住奶娃的后衣领,整个人往后一仰,把他一把拖了回来!
“你怎么回事?”奶娃还没站稳,陈连长就劈头盖脸的训道:“平时格斗的狠劲都去哪了?这种时候掉链子,不要命了。”
奶娃被训的一声不吭,我却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本地人,对鬼接人那一套笃信不疑,进入无人区以来虽然没有守夜但根本没法合眼,又被矮墩的死刺激到了,就算格斗技术再厉害,身体素质也不允许。
“快走!”陈连长还要说什么,我冲他摇了摇头,低声喊了一句便朝着红尾蝎相反的方向跑去,中间偶尔停下观察下它们行动的痕迹,便再次迅速的跑起来。
月光下的沙地一片惨白,我们六个人拉成一条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面狂奔。我跑在最前头,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往地上撒一点随身携带的饮用水,看得陈连长直皱眉。
“现在不是舍不得这点水的时候,它能救我们的命!”
我爹逼我背过的《七星摘要》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万虫录漠沙篇里明确记载了:蝎五毒之首,形如钱,螫人死,喜燥厌湿。旧说过满百,为蝎所螫,不可入沙葬之地。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奶娃犯的过错没有到满百才逃过一劫,而矮墩大抵这一生中做的错事太多了吧。
我们一口气跑出了将近两公里,所有人都累得弯腰扶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陈连长年纪最大已经快撑不住了,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
“应该甩开了。”鹰眼回头张望了一眼,松了口气。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按照沙漠动物的习性,它们的活动范围应该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地追。
就在我以为跳出生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沙地猛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密集,刚刚甩掉的红尾蝎接二连三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所有蝎子的尾巴同时开始疯狂晃动,频率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
原本婴儿的啼哭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声,恐怖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啊!”奶娃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直接跌在了地上。
鹰眼和毒蛇半跪在沙地里,嘴角渗出了血丝,陈连长的脸扭曲成一团,两条胳膊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我也好不到哪去,脑仁疼得快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老钱勉强站着,可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我强忍着剧痛,顺着他的目光往蝎群的正中央望去。
蝎群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从中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只体型是普通红尾蝎三倍以上的巨蝎,正沿着这条“通道”缓缓爬来。
它通体呈暗金色,甲壳上布满了古怪的纹路。明明是自然形成的花纹,却诡异地呈现出了一张扭曲的哭脸。
哭脸花纹随着巨蝎尾巴的摆动不断变换,如同一张人脸真的在放声哭泣。
“蝎王!这群蝎子有蝎王!”毒蛇忍着剧痛喊了出来。
这只蝎王明显在指挥着整个蝎群,它每晃一下尾巴,周围的红尾蝎就按照同样的频率跟着晃。声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共振网络。
陈连长强行挺直身子,端起冲锋枪就要打,手指刚搭上扳机,整个人就栽倒在地,鼻孔里流出两道血柱。
声波的威力过于恐怖,再这样耗下去,用不着毒针,蝎群光靠尖啸声就能把我们活活震死。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正是我背后已经快要遗忘的纹身!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将军岭面对那个红衣女魃的时候。
白婆婆刻在我背上的那只血麒麟,时刻三年的沉寂后,此刻正在剧烈地发烫。
这股热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原本被声波搅成浆糊的脑子,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一点点地恢复了清明。
耳旁的尖啸声渐渐不再那么刺耳了,就好像有层无形的屏障把最致命的频率给挡在了外面。
我从地上撑了起来。
蝎王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异样,它甲壳上的两只复眼对准了我,哭脸花纹猛地一颤。
它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尾巴摆动的频率骤然拉高。周围的红尾蝎像接到了命令似的,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我涌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仿佛都在升温。
脑子里清晰地闪过《七星摘引》中的一段话:万虫之主,杀王则散。
蝎群不是破局关键,这只蝎王才是!
“掩护我!”我冲还能动弹的老钱吼了一声。
老钱没有任何犹豫,“砰砰砰”一梭子子弹打在了蝎群的侧翼,子弹崩开的沙子暂时阻断了一小片蝎潮。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腰间拔出匕首,整个人猛地向前冲去。蝎王就在我正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它看到我的攻击后,不退反进,两对巨钳猛地往前一送!
我抬起右腿朝沙地狠狠踢了一脚,拼了命地将扬起的飞沙朝蝎王扫了过去!
沙子打在蝎王的甲壳上,那哭脸花纹被盖住了大半,对方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就是现在!
我迅速侧身,顺着蝎钳夹合的缝隙,从侧面一刀剁在了它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
“咔嚓!”
暗金色的尾巴被齐根斩断,墨绿色的汁液喷了我一身,腥臭得要命。
效果立竿见影,所有红尾蝎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尾巴的晃动,尖啸声戛然而止。
整片沙漠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失去蝎王控制的蝎群,竟然开始自相残杀!成千上万只红尾蝎疯狂地撕咬着彼此,墨绿色的汁液染了一地,惨烈至极。
不到三分钟,刚才还遮天蔽地的蝎潮,就变成了满地的残肢碎壳。
我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背后的炙热感慢慢褪去。我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干得漂亮,道安!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
最先缓过来的老钱走了过来,轻轻摆弄了下被斩断尾巴的蝎王尸体,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把蝎王甲壳上的哭脸花纹整片切了下来。
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花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旧纸片,展开来对照了一下。
看着看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老钱这种反应。
“怎么了?”我凑过去看那张纸片。
纸片上画着一幅残缺不全的壁画拓本,上面绘着一只巨蝎,巨蝎的甲壳上赫然就是这张扭曲哭脸。壁画的角落里记载了数个被风沙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古文字。
老钱用指头摩挲着纸张,面色凝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这拓本是从刘教授先前传回的资料里截出来的,他在那座古迹的墓门上见到一模一样的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