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陈连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听得清清楚楚,就在我耳朵边上。”
陈连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让我暂时别声张。
这一夜再无异样。
天一亮,我们把矮墩的尸体用一块帆布裹了,在沙丘的背风面挖了个深坑,草草地下了葬,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有。
陈连长站在坑前脱下帽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们五个人也跟着他默默地敬了个礼。
矮墩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队伍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虽然毒蛇和我说了照矮墩的死状,就算我当时反应再快也没用,他跑出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被蝎子蛰了,根本活不了。
可我总觉得如果我再快一点,说不准还能救他一命……
其实这事儿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二狗子的死,当初如果不是我挑唆他去盗墓,他也不会被那女尸吃了心肝。我还在村子里的那几年,每当看到二狗子他爸妈呆呆傻傻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愧疚,即使走的时候我将父亲留给我的财产偷偷送给了他们一半,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愧疚。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儿也逐渐淡忘,昨天矮墩的死又给我勾了起来。
难道我真是个天煞孤星?走哪儿哪儿死人?
队伍继续上路,这一次大家明显紧张了许多,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鹰眼都绷着一张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由于温度很高,这一天走了大概有二十里路便歇了下来。扎好帐篷后,由于少了矮墩,陈连长建议让奶娃去和鹰眼一个帐篷,但不知道为啥奶娃比较粘着我,不愿意换,陈连长也不放心我们两个半大的娃在一块,只能自己去了鹰眼的帐篷。
老烟对于一个人一顶帐篷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嘱咐守夜的时候千万小心,他在帐篷周围都洒了雄黄,只要不离开这个范围就没事儿。
其实不用他说,有了昨天的教训谁也不敢再离开帐篷多远的距离,就算有个尿急也就背过身解决,都是大老爷们也没啥忌讳!
奶娃还是没办法守夜,上半夜鹰眼和陈连长,下半夜我和鹰眼。
轮到我俩守夜的时候,我走到正在检查装备毒蛇旁边,把一直憋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矮墩被蝎子蜇了,可什么玩意儿这么毒!”。
我对蝎子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被蝎子蛰了大多都会有个发作的时间,处理得当是能活下来的,可矮墩几乎是瞬间毙命,毒素蔓延的速度也太匪夷所思了。
毒蛇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是红尾蝎。”
“它是一种尾巴为淡红色的蝎子,”毒蛇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在发动攻击前,会高速摇动尾巴,发出跟婴儿的哭声一模一样的声音,而且剧毒无比,至今无药可解。”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昨晚哭声这么密集,得有多少只蝎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毒蛇皱紧了眉头,“红尾蝎是独居生物,领地意识极强,绝不可能成群结队地出现,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显然对这个问题很纠结。:“我听当地的新疆人说,据记载这种蝎子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这也太荒谬了......”
还没等我细想,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呜……呜呜……呜……
这一次声音比昨晚清晰百倍,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婴儿正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团团围住,放声大哭!
“不好!”我大吼一声,猛地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朝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照了过去!
光柱撕开黑暗,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沙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蝎子,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蝎子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通体漆黑,唯独尾巴是触目惊心的淡红色!它们高高翘起尾巴疯狂地摇动着,形成了一片由哭声组成的死亡之海!
一只蝎子就能搞死一个成人,这么多蝎子扑上来,我们怕是连渣渣都不会剩。
“跑!快跑!”被惊醒的老钱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嘶吼着。
所有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朝着哭声相对稀疏的东面狂奔。
可那些蝎子的速度快得吓人!
它们就像黑色的潮水,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距离在飞速缩短!
“砰!砰!砰!”
陈连长回身打了几个点射,最前方的蝎子被子弹打得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后面的蝎子踩着同伴的尸体,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别浪费子弹!”老钱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大声吼道,“没用的!”
陈连长还要开枪,老烟一把拉住他:“不要浪费子弹!”
“那特么现在要怎么办?被这玩意儿蛰上一下命就没了。”陈连长又开了一枪,扭头大吼着。
众人沉默着,一边往后退一边时不时的开上一枪,纵使老烟一直在旁边说没用,也拦不住众人的求生欲。
我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逃进一处地势较低的环形凹地里。
这下彻底完了,这里就像个天然的陷阱,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蝎群呈半圆形,将凹地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绝望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
我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蝎群,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对劲!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我用手电照过去的时候,那些蝎子的速度好像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光!
是光!
“大家都别动!”我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事到如今要拼一把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关掉所有手电,谁也别出声,跟着我做!”我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在吼。
“道安,你疯了?!”陈连长急了,“关了灯不就是等死吗?”
“连长,信我一次!”我死死盯着他,“我有两成把握!”
两成把握跟没有有什么区别?!但现在除了相信我,他们别无选择。
陈连长咬了咬牙,第一个关掉了手电,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黑暗瞬间笼罩了我们。
耳边只剩下那瘆人的哭声和蝎子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蝎群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后退,反而慢慢地蹲下身,一点点地朝着蝎群的方向挪动。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我们和蝎群的距离,从十米缩短到五米,三米,一米……
半米!
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腥臭的气味!
就是现在!
我猛地朝左边打了个手势,然后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朝着西侧,也就是蝎群包围圈的侧后方,猛地翻滚了过去!
其他人虽然不解,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模仿我的动作!
六个人就像六个皮球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地翻滚着,几乎是擦着蝎群的边缘,滚出了那个死亡包围圈!
等我们滚出十几米远,我才敢回头看去。
蝎群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我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朝着我们刚才待过的凹地缓缓逼近。
成功了!
我们死里逃生!
我长出了一口气,刚想爬起来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五……”老钱压着嗓子的数数声传来。
“不对,少一个人!”我心里猛地一沉。
“奶娃,奶娃呢?我忙问众人,众人却都是看到我的手势就迅速的做出了反应,根本没有在意身边的人。
我知道这也正常,通常部队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迅速的执行命令,其他事都只能靠边站。
“我……我在这儿……”
一个细若蚊蝇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从我们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我猛地回头。
只见奶娃整个人趴在刚才沙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而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一只硕大的红尾蝎正对着他,疯狂地摇动着那根淡红色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