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谢谢远哥。”
挂了电话,陆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然后才拿起手机给宋棠发了一条消息:“工地那边今晚能不能盯一下?我怕施工方半夜偷偷复工。”
宋棠的回复很快:“我也想到了,我已经跟赵代表说了让他安排人值班,但赵代表那个人你也知道,靠不住,我今晚住工地旁边的招待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川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对这个叫宋棠的女人又多了一层好感。
毕竟一个监理能做到这个份上,说明她是真把安全当回事,而不是像很多人一样,拿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回复道:“辛苦你了。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川六点半就到了工地。
天刚蒙蒙亮,工地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警戒线还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而板房里亮着灯,陆川推门进去,看见宋棠正趴在桌上睡觉。
听见开门的动静,宋棠才猛的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看见是陆川才松了一口气:“你来得真早。”
“你一晚上没回去?”
“回去了一趟,洗了个澡就过来了。”宋棠揉了揉眼睛,“半夜两点多我起来看了一次,工地上没人,四点多又看了一次还是没人,看来钱大勇这次算是认了。”
陆川摇了摇头:“他不是认了,而是在想别的办法。”
宋棠看着他:“什么办法?”
“你等着看吧。”
陆川没有多说,而是走到工地上转了一圈,被挖断的燃气管道已经接好了,周围也用警示带围了起来,几台挖掘机整齐的停在基坑边上,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一样。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回到板房里坐下,等着赵明远来上班。
七点半,赵明远骑着电动车到了工地,看见陆川和宋棠都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陆主任来得真早。”他干笑着打招呼。
“赵代表,整改的事你跟施工方沟通了吗?”陆川开门见山。
赵明远搓了搓手:“沟通了沟通了,钱经理说他会安排的,具体时间还没定。”
“没定?”陆川皱了皱眉,“昨天就下的停工令,到今天整改时间还没定?赵代表,你是甲方代表,这个项目的安全责任你也有份,出了事第一个追责的就是你。”
赵明远的脸色一片苍白,额头上又开始冒汗:“我知道我知道,我再催催他,我再催催。”
“不用你催了。”陆川站起来,“我直接去找他。”
拿到钱大勇的电话号码后,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此刻钱大勇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宿醉的味道:“喂?哪位?”
“钱经理,我是陆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不耐烦起来,但还是尽可能压着情绪:“哦,陆主任啊,什么事?”
“整改方案什么时候报上来?”
“整改方案?”钱大勇笑了一声,“陆主任,你让我停工我就停了,你还想要什么方案?我跟你说,勘探那个事我打听过了,做一次得好几万,还不一定能探出什么东西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不是为难你,是按规定办。”陆川冷声说道,“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施工单位在施工前未查明地下管线情况就擅自开挖的,责令停工整改,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款,钱经理,你是想让我把这条也给你用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川接着说:“勘探报告出来之前工地不会复工,你要是不愿意做的话,我也可以找别的公司来做,费用从工程款里扣,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板房里安静了几秒,宋棠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那个条例,第三十二条你竟然背得这么熟?”
陆川把手机揣进口袋,轻松的说道:“来之前翻了几天书,不熟也得熟啊。”
宋棠笑了,只是这次笑得不只是嘴角,眼睛里也有了光。
“陆主任,我发现你这个人跟别的领导确实不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领导。”陆川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副主任科员而已。”
很快,上午十点多左右,陆川正在板房里看资料,手机就突然响了,是沈清漪打来的。
“你在工地?”
“在。”
“水务集团那边有人跟我反映,说你态度生硬,工作方法有问题,把施工方逼得太紧了,你怎么看?”
陆川把昨天和今天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包括钱大勇拒绝做勘探,赵明远不作为,以及宋棠提供的监理记录等等,最后才说道:、
“沈处长,这个项目的地下管线情况复杂,不全面勘测就盲目开挖安全隐患很大,昨天挖断的是燃气管道,明天挖断的可能是高压电缆或者供水主管,到时候出了大事谁也兜不住。”
沈清漪听完沉默了几秒:“你的意见我清楚了。水务集团那边我来处理,你继续按程序办,但有一点你要注意,千万别给人留把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川坐在板房里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沈清漪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他,有人在盯着他,想抓他的把柄。
他拿起手机,给宋棠发了一条消息:“以后我跟施工方或者甲方的每一次谈话,麻烦你都在场,不是不信任你,是想有个证人。”
宋棠的回复很快:“明白,我已经在这么做了。”
陆川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露出微笑。
看来这个宋棠,确实是个明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