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陆川到市发改委报到已经又一个多星期了。

用这点时间，陆川也渐渐摸清了处里的门道，重点项目处管着全市所有重大项目的审批调度和考核，手里捏着的是真金白银。

而沈清漪对陆川的态度也很明确，不搞虚的，直接就上手干活。

就像这天一早，陆川刚坐到工位上沈清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来我办公室。”

陆川过去的时候沈清漪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见他进来便直接把文件推了过来。

“这是城东污水处理厂扩建项目，我想让你跟进一下。”

陆川接过文件翻开，这个项目总投资三千多万，是今年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之一，典型的工期紧要求高。

“这个项目之前是谁在跟？”

“规划处。”沈清漪靠在椅背上，“他们前期做了一些工作，但进度太慢市里不满意，上周的联席会上把这个项目划到我们处了。”

陆川点点头，这个项目他之前在县里的时候就听说过，城东的污水管网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扩建工程喊了好几年，今年总算要动工了。

“你去规划处把项目档案调过来，先熟悉一下情况。”沈清漪说完又补了一句，“档案应该都在，你直接去找规划处的周绍辉就行。”

陆川记下了这个名字，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规划处在三楼，陆川下去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人，一路找到规划处的牌子推门而入，里面是个大开间，几个工位都空着，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

那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衬衫，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五官长得不错，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陆川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找谁？”

“你好，我是重点项目处的陆川，来调城东污水处理厂项目的档案。”

那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陆川一遍，随后才意味深长的笑道：

“你就是那个陆川？”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带着敌意的试探。

“是。”陆川平静的看着他。

那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开口：“我就是周绍辉，不过现在档案不在我这。”

陆川皱了皱眉：“那在谁那里？”

“原来跟这个项目的小张调走了，档案嘛……”周绍辉摊了摊手，“不知道塞哪去了，可能在他原来工位里，也可能被收走了，我这里反正没有。”

随后周绍辉才随意的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桌子，上面堆着几摞文件和杂物，已经落了一层灰，示意让陆川自己去找。

陆川走过去翻了半天，但里面大多都是些过期的报表和会议纪要，跟污水处理厂项目没有半点关系。

“关键的环评批复和管线图呢？”陆川回头问道。

周绍辉依旧在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不知道啊，可能丢了吧。”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到了他面前：“周科长，这个项目现在归我们处管，档案是项目资料，并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周绍辉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也冷了下去。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赫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最终陆川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就走出了规划处的办公室。

很快他身后就传来了周绍辉不屑的声音：“一个县里来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等陆川回到六楼，正好在走廊上碰见方远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

方远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去规划处碰钉子了？”

陆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方远的脸色顿时变了，拉着陆川走到走廊尽头才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周绍辉是谁吗？”

“谁？”

“常务副市长周明远的儿子。”方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市规划处挂职，来了快一年了，什么活不干，就是来镀金的。”

陆川心里一动，常务副市长的儿子，难怪那股子优越感那么强，原来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方远接着笑声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吗？”

陆川摇了摇头。

方远随后干脆凑到陆川耳边说道：“你知道他现在在追沈处长吗？”

陆川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沈清漪的条件，三十出头的实权处长，长相气质都是顶尖，有人追再正常不过了。

“他追了快半年了，沈处长一直没搭理他。”方远撇了撇嘴，“但架不住人家脸皮厚啊，隔三差五就来送花请吃饭，沈处长烦他烦得不行。”

方远看了陆川一眼：“现在沈处长点名把你从县里调上来，又是借调又是亲自带，你说他心里能舒服吗？”

陆川这才明白了，周绍辉今天那副嘴脸不只是因为自己去调档案，更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在周绍辉眼里，陆川就是沈清漪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县里来的外人。

“关键材料被他扣着，你怎么办？”方远替他发愁，“环评批复和管线图没有的话，项目根本没法往下推呀。”

陆川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圈。

“环保局那边应该有环评批复的备份。”他说，“管线图的话，城东那片的地下管网是前年才改造的，我当时在县里的时候接触过那个项目，承建方是市二建，我认识他们技术科的人。”

方远瞪大了眼睛：“你这路子够野的啊。”

陆川没有多说，回到工位上就开始打电话。

环保局那边，他之前跑项目的时候认识环评科的一个副科长，关系不算深，但调一份已经批复过的文件不是什么难事。

对方很爽快，说下午就把扫描件发过来。

市二建那边就更简单了，陆川当年在县里跑乡镇项目的时候跟二建的技术员打过交道，那人现在已经是技术科的副科长了，一听陆川要管线图，二话不说就从档案室调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来拿都行，我让人给你复印好。”

挂了电话，陆川才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下午上班的时候，环保局的扫描件就发了过来，陆川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又抽空去了一趟市二建，把管线图也拿到了手。

前后不到一天时间，周绍辉以为卡住了陆川的脖子，结果陆川只是绕了个弯子，该拿到的就全都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