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川便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这还是他昨天特意去买的。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随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市发改委的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陆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来办事的人。
他报了名字，门卫这次连电话都没打就直接放行：“沈处长交代过了，您直接上去就行。”
上了六楼，走廊里已经有了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陆川便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
“陆川，来报到的。”
那男人顿时眼前一亮，马上堆起笑容：“哦！你就是陆川啊！我叫方远，也是重点项目处的，沈处长让我等你。”
他伸出手来热情的握了握，“走，我带你去见沈处长。”
方远的态度热络得有些过分，一路上不停的介绍处里的情况，谁好说话谁不好说话，哪个领导不能得罪，事无巨细。
陆川听着，心里都有数，这肯定是沈清漪特意安排的人给自己带路，也是在给自己撑场面。
沈清漪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正在看文件，看见陆川进来，百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方远识趣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手续我都让人办好了。”沈清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来，“这是你的临时工作证和门禁卡，从今天起你在重点项目处跟着我干。”
陆川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项目方案我看了。”沈清漪靠在椅背上，“写得不错，数据扎实，思路也对，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我已经标注出来了，你先去熟悉一下办公室，回头我们再细说。”
陆川愣了一下，他昨天才把方案交上去，沈清漪一晚上就看完了，甚至连标注都做好了？
“怎么？意外？”沈清漪看见他的表情，微微笑道，“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拖，你以后跟久了就知道了。”
她随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处里最近在跟的几个项目，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情况，不懂的问你方远哥。”
陆川接过文件站了起来：“谢谢沈处长。”
“去吧。”
走出沈清漪的办公室，方远正在走廊上等着，看见他出来便笑着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工位。”
重点项目处的办公室很大，十几张工位排列整齐，陆川的工位就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办公用品，连茶杯和笔记本都准备好了。
“沈处长特意交代的。”方远压低声音，“你可不知道，为了你的借调手续，沈处长亲自给县里打了电话，这在咱们处可是头一回。”
陆川心里一动，但没有接话。
方远又指了指旁边的工位：“我就坐你旁边，有事随时叫我。”
陆川坐下，翻开沈清漪给的项目文件，市里的项目跟县里完全是两个概念，动辄上亿的投资，涉及的单位和部门多如牛毛。
他看得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方远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去，食堂在二楼，我带你认认门。”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方远带着陆川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旁边就有人凑了过来。
“你就是新来的陆川？”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走过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我是综合科的赵志高，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找我就好。”
陆川点点头：“赵科长好。”
“什么科长不科长的，叫老赵就行。”赵志高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听说沈处长亲自点的你？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陆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旁边又有人过来打招呼，一个接一个，好像全处的人都要来认识一下这个沈处长亲自点名的新人。
方远在旁边看着，随后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你可别嫌烦，这些人啊精得很，谁跟沈处长走得近，他们就往谁跟前凑。”
陆川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我是沈处长的人，你也是沈处长的人，咱们当然是一伙的。”
陆川也笑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下午陆川继续看项目文件，沈清漪标注的那份项目方案他也仔细研究了一遍，每一处修改都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方远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陆川还在看文件说道：“陆川，第一天别太拼了，慢慢来。”
陆川点点头：“我再待会，你先走。”
方远走后，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川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眼睛刚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
赫然是前妻周蔓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陆川。”周蔓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听说你要去市里了？”
“嗯，我今天就已经在上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恭喜你。”
陆川没有接话，会想起以前的一切，陆川也只能感慨万分。
“陆川，其实我打电话给你是听说你去市里之后才想起了一些事。”周蔓又开口了，声音有些紧张，“当年你选调的事……我好像听说过一些，你爸……你养父，跟县里组织部的人吃过饭，就在成绩公布之前。”
陆川的手指微微攥紧。
“那时候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周蔓叹了口气，“总之，你自己小心吧，祝贺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挂了电话，陆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的手机随后又震了一下，这次则是养母王秀芬发来的微信。
“你弟说了，你要是敢乱来，他就让你在安溪县待不下去。”
陆川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楼下，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
陆川骑上电动车，缓缓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里有他的新工位，新起点。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账等着他去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