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骑着电动车一路拐进了东城老小区。
等他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还是养母王秀芬。
她看见陆川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拉了下来：“哟，还知道回来？昨天摔筷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陆川没接话，直接就走了进去。
客厅里，养父陆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陆鸣和弟媳孙芸也在，桌上摆着水果和瓜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看见陆川进来，陆鸣也先是不动声色的冷笑，随即才站了起来：“哥来了？正好，妈刚说要去买菜，晚上一起吃饭吧。”
那个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热情里带着居高临下，还有明显的蔑视。
孙芸则更是阴阳怪气：“哟，大哥还知道回来呐？家里可没有那么多双筷子可以让你摔的，我们这小家也装不下你这尊大神。”
陆川没理她，直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到了茶几上。
王秀芬关了门走过来，嘴里还在数落：“昨天的事你弟说了不跟你计较，但你得有个态度，去给你弟倒杯茶，道个歉。”
陆川转过头，看着养母。
那眼神让王秀芬心里莫名一虚：“你看什么看？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妈。”陆川开口了，声音并不大，“我今天来不是说这个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陆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沈清漪给他的考核成绩汇总表的复印件。
“三年前的选调考核。”陆川冷声说道，“这事你们还记得吗？”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陆鸣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哥，这都多久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陆川盯着陆鸣的眼睛，“为什么我考了第三，最后却去了发改局坐冷板凳，而你考了第五十三名，却能进县委办。”
王秀芬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你弟那是凭本事……”
“凭本事？”陆川打断了她，声音也冷了下来，“全县排名第五十三根本就不在录取范围内，但有一份自愿放弃的声明和一份名额调剂的申请，愣是把他的名字换成了我的。”
陆川拿起了那份文件：“这是我从市发改委调出来的原始档案复印件，你们要不要看看？”
陆鸣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语气也有些慌张起来：“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这都是没有的事！”
“没有？”陆川把文件拍在茶几上，“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档案里有已放弃三个字，而你的档案里多了一份调剂申请？”
孙芸这时候也不嗑瓜子了，皱着眉头看着陆鸣，又看看陆川，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安。
王秀芬急了，直接指着陆川骂：“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你弟能有今天那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你自己没本事，还想赖你弟？”
陆川转过头，看着养母，目光更为冰冷。
“我没本事？我考了全县第三，他考了第五十三，到底是谁没本事？”
王秀芬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嘴却还是很硬：“考得好有什么用？你那个性格到了好位置也干不长！你弟就不一样，他会做人，会来事！”
“所以你们就偷了我的名额？”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陆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陆川，你讲话要有证据。”
“证据就在桌上。”陆川看着养父，“你在教育局当了这么多年科长，这种事怎么操作你比我清楚。”
陆建国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陆鸣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冷笑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你现在翻出来是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川说，“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我知道了。”
随后陆川拿起公文包就打算走。
王秀芬赶紧拦住他：“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告你弟？你疯了？他是你弟弟！”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养母。
“弟弟？”他冷笑道，“偷我名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哥哥？”
王秀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报答？”陆川的声音直接拔高，“你们养了我？我从小在这个家里，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旧衣服，你们给陆鸣买新书包的时候，我背的是补了又补的破包，你们供他上大学的时候，我靠的是助学贷款。”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你们养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当垫脚石！”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孙芸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尖着嗓子喊道：“陆川，你别在这翻旧账！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去闯啊！你现在跑来撒泼，算什么男人？”
陆川看了她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让孙芸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男人偷了我的名额才有了今天的位置，你现在住的大房子，开的车，戴的金链子，都是靠我的名额换来的。”
陆川冷声开口：“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
孙芸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陆鸣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阴沉的可怕：“陆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不怎么样。”陆川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门口，“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市发改委已经调了我的档案，明天我就去报到，借调半年后就留在市里。”
王秀芬愣住了：“你说什么？”
陆鸣的脸色此刻更是一阵白一阵青。
他当然知道市发改委借调意味着什么，从县里到市里，这一步跨出去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他陆鸣在县委办当了三年科长，至今没有往上动一步。
陆鸣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川。
陆川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沈处长还说了，三年前名额的事她会继续查，只要有证据，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话一出，陆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川拉开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以后，饭我就不回来吃了，你们一家四口好好过吧。”
等关上门，身后只传来王秀芬的哭喊声：“陆川！你给我回来！你回来！”
而门外，陆川直接骑着电动车离开，身后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而陆川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