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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稚子论道破歪解,简单道理含大哲

景和二十二年的秋,来得比往年更沉些。

弥河的秋汛刚歇,两岸的芦苇就白了头,风卷着芦花,像漫天撒开的碎雪,扑在官道的青石板上,沾在马车的木轮上,滚出两道浅浅的辙印。秋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尖上,把天染成了半幅赭红,半幅青灰,光穿过稀疏的槐树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斑,风一吹,就跟着晃,像极了罗明此刻蹲在地上,正逗弄的那群蚂蚁。

马车停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周怀安先生坐在车辕上,手里捧着一卷《道德经》,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上。柳石按着腰间的腰刀,站在马车旁,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四周的旷野,耳尖听着远近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唯有罗明,像个全然不知世事的七岁孩童,蹲在树根下,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草茎,拨弄着地上的蚁群。

一群黑蚂蚁,正围着半块掉落的麦饼,忙得团团转。十几只蚂蚁扛着麦饼,往蚁穴的方向挪,旁边还有几只蚂蚁,来回穿梭,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维持秩序,另有几只落单的蚂蚁,凑过来想抢,立刻就被围上来的蚂蚁赶了开去。

罗明蹲在地上,腮帮子微微鼓着,嘴里还叼着半块麦饼,是柳素娘早上给他烙的,焦香酥脆。他用草茎轻轻一拨,把那几只抢食的蚂蚁拨到了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却又藏着几分看透世情的通透:“抢什么抢?各干各的活,各吃各的粮,不好吗?非要抢别人的,到头来,挨了打,饼也没吃到,图什么?”

柳石听着,忍不住笑了,低声道:“明儿,一群蚂蚁而已,你还跟它们讲道理?”

罗明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弯了弯,像两泓浸了秋光的清泉,嘴角勾起一抹老顽童式的戏谑,晃了晃手里的草茎,道:“三舅,你别看它们小,这蚁群里的道理,跟人世间的道理,一模一样。你看那扛饼的,是干活的百姓;那引路的,是管事的里正族长;那抢食的,就是那些不干活,只想着盘剥别人的乡绅恶霸,还有那些满口圣贤道理,实则男盗女娼的伪儒。”

他说着,用草茎点了点蚁穴的方向,继续道:“这蚁穴,就是朝堂。蚁后是皇帝,兵蚁是官兵,工蚁是百姓。皇帝要是不瞎折腾,让工蚁好好干活,兵蚁好好护着,这蚁群就兴旺;要是皇帝天天想着修仙炼丹,底下的兵蚁、工头天天抢百姓的粮,这蚁群,迟早要散。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就是这个道理,跟治蚁群,没什么两样。”

这番话,从一个七岁孩童的嘴里说出来,软乎乎的语气,却讲透了治世的底层逻辑。周怀安坐在车辕上,手里的书卷顿了顿,抚着长须,缓缓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柳石也愣了愣,挠了挠头,看着地上的蚁群,又看了看罗明,咂咂嘴道:“还真是……你这么一说,我这粗人,都听明白了。以前总觉得圣贤书里的道理,玄乎得很,原来就藏在这蚂蚁搬粮里。”

罗明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到官道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个人高声的呵斥,由远及近。

柳石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了腰刀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周怀安也放下了书卷,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见四匹快马,顺着官道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碎石和芦花,很快就到了老槐树下,猛地勒住了马缰,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马上坐着四个青衫儒衫的读书人,为首的那个,三角眼,山羊胡,面色阴鸷,正是泰山文会上,第一个跳出来刁难罗明,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济南府举人李茂。他身后的三个人,也都是泰山文会上,跟着他一起围攻罗明的萧党门生,各地的落第秀才,伪儒腐生。

李茂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罗明,三角眼里满是怨毒与不屑,冷笑一声,尖着嗓子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山东大名鼎鼎的神童罗明!怎么?泰山文会上,靠着歪理邪说蒙骗了众人,这就夹着尾巴,滚回你那穷乡僻壤的罗家村了?”

罗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嘴里的麦饼咽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抬起头,看着马上的李茂,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像个看着耍猴的顽童,慢悠悠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泰山文会上,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李举人。怎么?在泰山上丢了脸,这是追到这官道上,找补回来了?还是说,李举人觉得,在泰山上辩不过我,在这官道上,带着三个人,就能辩得过了?”

这话一出,李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罗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休要逞口舌之利!你在泰山文会上,非议圣贤,曲解经典,宣扬儒道同源的歪理邪说,蛊惑人心,简直是离经叛道!我今日,就要替圣贤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他身后的三个秀才,也纷纷附和起来,指着罗明,厉声呵斥,满口的“圣贤教诲”“朱子章句”,唾沫星子横飞,像极了几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芦花,扑在几人的脸上,罗明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背着晨光,稳稳当当,看着几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像极了看着一群跳梁小丑的老顽童。

一场关乎圣贤本意、儒道本源的论道交锋,就在这荒郊野外的老槐树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李茂看着罗明脸上的笑意,只觉得那笑里满是嘲讽,心里的火气更盛,猛地翻身下马,身后的三个秀才也跟着下了马,四个人呈扇形,把罗明围在了中间,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柳石上前一步,挡在了罗明身前,手按着腰刀,虎目圆睁,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欺负一个七岁的孩子?”

“柳护卫,退下。”罗明轻轻拉了拉柳石的衣角,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着李茂,道,“李举人不是要替圣贤行道吗?不是要教训我吗?我就在这里,你尽管说。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论道,就论圣贤的本意,别拿那些后人的注疏,当圣旨一样念。要是你只会翻朱熹的章句,不会讲自己的道理,那还是趁早滚回济南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在了李茂的痛处。他这辈子,读了半辈子书,读的全是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背得滚瓜烂熟,可对孔圣人、李老君的原文本意,却半分都没读懂,只会拿着朱子的注疏,当棍子打人,当帽子扣人。

李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厉声喝道:“竖子狂妄!朱文公乃儒家正统,代圣贤立言,他的章句,就是圣贤的本意!你竟敢非议朱文公,简直是大逆不道!我问你,你在泰山文会上说,儒道同源,孔圣人与李老君讲的是同一个道理,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罗明点了点头,坦然承认,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怎么?李举人有异议?”

“异议?我何止是异议!”李茂厉声喝道,唾沫星子横飞,“儒道殊途,势同水火!孔圣人讲的是入世济民,克己复礼;李老君讲的是出世避世,无为而治!二者南辕北辙,你竟敢说二者同源,简直是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这是对圣贤的大不敬!是离经叛道!”

他身后的三个秀才,也纷纷跟着附和,满口的“异端邪说”“毁谤圣贤”,翻来覆去,全是朱子章句里的话,没有一句自己的见解。

周怀安坐在车辕上,看着几人,摇了摇头,眼里满是不屑。这些人,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却只学会了扣帽子,打棍子,连圣贤的原文都没读懂,简直是辱没了读书人这三个字。

罗明听着几人的叫嚣,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听到了天大笑话的孩童,笑得李茂几人,心里直发毛。

“你笑什么?”李茂厉声喝道,“有什么可笑的?”

“我笑你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却连圣贤说的话,都没看懂,跟个睁眼瞎一样,还敢在这里,替圣贤行道?”罗明止住笑,嘴角依旧挂着戏谑的笑意,看着李茂,道,“李举人,我问你,孔圣人说的‘吾道一以贯之’,是什么意思?”

李茂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像背书一样道:“朱文公注曰:道者,天理也。一以贯之,者,浑然天理,泛应曲当,用各不同。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他背得滚瓜烂熟,说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着罗明,仿佛在说,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可罗明却摇了摇头,又笑了,道:“我就知道,你只会背朱子的注疏。我问你的是,孔圣人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是问你,朱熹是怎么注解的。你连孔圣人的话,都要靠别人的注解才能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圣贤书的?”

李茂的脸瞬间涨红了,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休要狡辩!朱文公的注解,就是圣贤的本意!你敢说朱文公错了?”

“我没说他错了,我只是说,他只说了一面,没说全。”罗明摆了摆手,慢悠悠地道,“就像你去地里看麦子,只看到了地面上的麦穗,没看到地底下的根,就说麦子就是麦穗,那不是瞎扯吗?”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官道旁的田埂上,指着地里刚种下去的冬小麦,对着李茂道:“李举人,你过来看看,这地里的麦子,刚种下去,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收上来。我问你,种麦子,要先干什么?”

李茂被他问得一愣,看着地里的麦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这辈子,除了读书,就是攀附权贵,从来没下过地,哪里知道种麦子要先干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君子远庖厨,耕稼之事,乃小人所为,我辈读书人,不屑于知道!”

“哦?不屑于知道?”罗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犀利的嘲讽,“孔圣人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按你这话的意思,孔圣人,也是你嘴里的小人?”

这话一出,李茂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孔圣人是小人了?你这是污蔑!是断章取义!”

“我是不是污蔑,大家都听得明白。”罗明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争辩,继续道,“你连种麦子都不懂,我就用种麦子,给你讲讲,什么叫‘吾道一以贯之’,什么叫‘道生一,一生二’,什么叫儒道同源。”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田埂的湿泥上,画了一个圈,道:“你看,这个圈,就是道。不管是孔圣人说的‘道’,还是李老君说的‘道’,都是这个圈。这个圈里,有天,有地,有人,有麦子,有蚂蚁,有你,有我,万事万物,都在这个道里。”

他又在圈里,画了一道横线,把圈分成了两半,道:“道生一,一生二。这个一,就是道本身,这个二,就是阴和阳。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春生为阳,冬藏为阴;看得见的麦穗为阳,看不见的麦根为阴。”

“孔圣人讲的,是阳的这一面。他教我们,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入世济民,怎么让百姓吃饱饭,让天下太平,这是看得见的,是阳。李老君讲的,是阴的这一面。他教我们,怎么顺应规律,怎么不瞎折腾,怎么守住根本,这是看不见的,是阴。”

罗明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李茂,继续道:“就像种这麦子,孔圣人教你的,是要按时播种,按时浇水,按时锄草,要勤劳,要用心,要让麦子长得好,多打粮,让百姓吃饱饭,这是入世,是阳。李老君教你的,是要顺应农时,不能冬天种麦子,夏天种白菜,不能拔苗助长,不能瞎折腾,要无为,也就是不违农时,不违背规律,这是出世,是阴。”

“你说,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个道理?都是为了让麦子长好,让百姓吃饱饭,让天下太平。一个教你该干什么,一个教你不该干什么,本源都是同一个道,怎么就南辕北辙,势同水火了?”

这番话,没有半句晦涩的术语,没有半句空洞的大道理,只用了种麦子这件最普通、最常见的事,就把儒道同源的核心,讲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周怀安坐在车辕上,抚着长须,缓缓点头,眼里满是赞叹。大道至简,真正的圣贤道理,从来都不是藏在故纸堆里的晦涩注疏,而是藏在穿衣吃饭、耕田种地的日常里。罗明这孩子,是真的读懂了圣贤,读懂了道。

柳石和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也都听得连连点头,咂咂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以前总觉得圣贤书里的道理,玄乎得很,原来就跟种麦子一样简单!这小先生,讲得真明白!”

而李茂,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像个被人当众扒了衣服的小丑,手足无措。他读了半辈子朱子注疏,从来没想过,圣贤的道理,还能这么讲,还能这么简单,这么通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翻遍了脑子里的朱子章句,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来。因为罗明讲的,全是孔圣人、李老君的原文本意,全是老百姓都能听懂的实在道理,没有半句歪理邪说。

李茂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身后的三个秀才,也都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们跟李茂一样,读了半辈子书,只会背朱子的注疏,哪里懂什么种麦子的道理,更别说从耕稼里,拆解圣贤的本意了。

过了好半天,李茂才终于缓过神来,脸上的红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鸷与怨毒。他知道,论道理,他根本辩不过罗明,只能继续扣帽子,打棍子,用圣贤的名头,压这个七岁的孩童。

他咬着牙,厉声喝道:“强词夺理!一派胡言!你用耕稼这种小人鄙事,曲解圣贤经典,简直是对孔圣人的亵渎!孔圣人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岂是你这种田间地头的俚语俗言,能相提并论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指着罗明,继续呵斥道:“你一个七岁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读过几本书?见过多少世面?竟敢在这里,妄议圣贤,曲解经典!我看你就是仗着一点小聪明,妖言惑众,蛊惑乡愚,迟早要毁了圣贤的道统!”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都纷纷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什么叫小人鄙事?百姓们靠着耕田种地,养活了全天下的人,怎么到了这个读书人的嘴里,就成了小人鄙事了?

罗明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寒意,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李茂,道:“李举人说,耕稼是小人鄙事?那我问你,你吃的饭,是从哪里来的?你穿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你住的房子,是从哪里来的?”

李茂一愣,脱口而出道:“自然是花钱买来的!”

“钱是从哪里来的?”罗明紧接着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逼人,“你一个举人,不种地,不经商,不做工,你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靠着攀附萧党,盘剥百姓,贪墨来的?”

“你胡说!”李茂瞬间炸了毛,厉声喝道,“我的俸禄,是朝廷给的!是皇恩浩荡!”

“朝廷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罗明步步紧逼,继续问道,“朝廷的赋税,难道不是从百姓种地的田赋里来的?不是从百姓的手里收上来的?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花的每一文钱,都是种地的百姓,用汗水换来的。你靠着百姓养活,却转头骂百姓耕稼是小人鄙事,你这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官道:“孔圣人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是天下的根本,耕稼是百姓的根本,你骂耕稼是小人鄙事,就是骂百姓是小人,就是骂孔圣人的民为邦本,是胡说八道!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亵渎圣贤?到底是谁,在离经叛道?”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茂的心上,也砸在了周围所有百姓的心上。

周围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指着李茂,骂了起来:“原来你是这么个东西!我们种地养活了你,你倒骂我们是小人!”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就读出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亏你还是个举人,连个七岁的孩子都不如!连做人的根本都忘了!”

骂声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李茂四人。李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青一阵紫,像个开了染坊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被百姓的骂声,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这辈子,靠着举人的身份,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敬着,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还是被一群他眼里的“乡野愚夫”骂得狗血淋头。

罗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又勾起了一抹老顽童式的戏谑,继续道:“李举人,你刚才说,我没读过几本书,没见过多少世面,妄议圣贤。那我再问问你,孔圣人说的‘君子不器’,是什么意思?”

李茂被百姓骂得晕头转向,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道:“君子不器,就是说,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处,要博学多才,无所不能!”

这话,是朱子章句里的标准注解,他背得滚瓜烂熟,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终于扳回了一局。

可罗明却又摇了摇头,笑了,道:“你看,你又只看懂了皮毛,没看懂根本。”

他指着田埂上的锄头,又指了指旁边的镰刀,道:“锄头是用来翻地的,镰刀是用来割麦子的,这就是器。每一样器具,都有它固定的用处,固定的规矩。锄头不能用来割麦子,镰刀不能用来翻地,这就是器的局限。”

“孔圣人说‘君子不器’,不是说君子要无所不能,什么都干,而是说,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样,被固定的规矩、固定的注解,框死了。不能像你一样,拿着朱子的注疏,当金科玉律,一辈子都跳不出来,成了只会背书的器具,成了别人思想的傀儡。”

罗明的声音,依旧是软乎乎的孩童语气,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刀子,割开了伪儒们最虚伪的面具:“圣贤写经典,是为了告诉我们道理,教我们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让我们把经典供起来,把后人的注疏当圣旨,背得滚瓜烂熟,却连最基本的做人的道理都不懂,连百姓的死活都不管。”

“就像你,李举人。你把朱子的章句背得滚瓜烂熟,满口的圣贤道理,君臣父子,可你干的事,是攀附权贵,欺压百姓,拿着圣贤的话,当棍子打人,当帽子扣人。你跟那把只能翻地的锄头,只能割麦子的镰刀,有什么区别?不,你还不如锄头镰刀,锄头镰刀,还能帮百姓干活,你呢?你只会给百姓添堵,只会祸乱圣贤的道统。”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叫好,掌声一片。

周怀安坐在车辕上,抚着长须,哈哈大笑起来,道:“说得好!说得好啊!不器者,不困于形,不泥于言,方能见圣贤之本心!明儿,你算是把这句话,讲透了!”

李茂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都哆嗦了,看着罗明,看着周围叫好的百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当众扇了几百个耳光一样。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想发作,却被周围的百姓盯着,不敢动。

他身后的三个秀才,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本来想着,跟着李茂,来找这个七岁孩童的麻烦,踩他一脚,讨好李嵩大人,没想到,竟被这个七岁的孩子,怼得哑口无言,当众丢尽了脸面。

李茂看着周围百姓鄙夷的目光,听着他们的叫好声,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在这荒郊野外的老槐树下,丢得一干二净了。他心里的怨毒,已经到了极致,却偏偏辩不过罗明,只能咬着牙,换了个话题,继续发难。

他死死地盯着罗明,厉声喝道:“就算你说的儒道同源,有几分歪理!那我问你,李老君说的‘无为而治’,你又怎么曲解?你宣扬无为而治,难道是要让皇上不理朝政,让官员不理事,让天下大乱吗?你这是妖言惑众,意图谋逆!”

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论道了,而是直接扣上了谋逆的死罪帽子。他知道,辩道理,他辩不过罗明,只能用这种最阴狠的方式,给罗明扣上死罪的帽子,就算今天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能把这话传出去,让官府盯上他,让他永无宁日。

果然,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谋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这个李举人,真是太歹毒了!

柳石瞬间绷紧了身子,手再次按在了腰刀上,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李茂,只要他再敢多说一句,就立刻动手。周怀安也收起了笑意,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李茂,眼里满是寒意。

可罗明,却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没听到“谋逆”这两个字一样,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比之前更欢了,像个听到了最可笑笑话的顽童,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身来。

李茂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你还笑?”

“我笑你,不仅没读懂圣贤书,连脑子都没有。”罗明止住笑,抬起头,看着李茂,眼里的笑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冰冷与锐利,“李举人,你告诉我,当今皇上,天天在西苑里修道炼丹,不理朝政,把朝堂大权,都交给萧嵩父子,这是不是你嘴里的‘无为’?”

这话一出,李茂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抖,差点瘫坐在地上。

当今景和皇帝沉迷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把朝政全交给萧嵩父子,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可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这么说出来。这话要是传出去,被萧党听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身后的三个秀才,也都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立刻跟李茂撇清关系。

罗明看着李茂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继续道:“怎么?不敢说了?你不是要跟我论无为而治吗?怎么我一提当今皇上,你就吓成这个样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李茂,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无为而治。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干,不是躺平,不是不理朝政,不是瞎折腾。无为,是不妄为,不违道,不违背规律,不折腾百姓。”

“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煮小鱼,不能老是翻来翻去,翻多了,鱼就碎了。治天下也是一样,不能老是变着法子折腾百姓,今天加税,明天修宫殿,后天打仗,让百姓不得安宁。这才是无为而治的本意。”

罗明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青州府方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继续道:“当今皇上,天天在西苑修道炼丹,不理朝政,这不是无为,是昏庸,是渎职。萧嵩父子,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盘剥百姓,今天加这个税,明天收那个费,让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这不是有为,是妄为,是祸国殃民。”

“而我在罗家村,带着百姓开荒修渠,定乡约,立规矩,按劳分配,让百姓多劳多得,吃饱穿暖,不瞎折腾,不盘剥百姓,让他们顺着农时,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无为而治。这才是李老君,真正想告诉我们的道理。”

这番话,石破天惊,却又字字在理,句句诛心。

周围的百姓,听得浑身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激动。他们天天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却从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今天被罗明这么一说,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不是他们不勤劳,是那些当官的,天天瞎折腾,盘剥他们!

周怀安坐在车辕上,看着罗明小小的身影,眼里满是震撼,也满是欣慰。他当了一辈子御史,弹劾了一辈子奸佞,却从来不敢像这个七岁的孩子一样,当众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直白。这孩子,不仅有看透世情的智慧,还有直面黑暗的勇气,将来必成大器。

而李茂,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想呵斥罗明大逆不道,可他心里清楚,罗明说的,全是实话。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更不敢接话,生怕一接话,就把自己也卷进去,落得个掉脑袋的下场。

罗明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的嘲讽更浓了,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要替圣贤行道吗?不是要教训我吗?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敢说了?你满口的圣贤道理,忠君爱国,可到了真事上,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只会拿着圣贤的话,欺负百姓,欺负一个七岁的孩子,你算什么读书人?你算什么君子?”

“你这种人,就是孔圣人嘴里的‘乡愿,德之贼也’。就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拿着圣贤的经典,当自己攀附权贵的敲门砖,当欺压百姓的棍子,你们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才是真正的亵渎圣贤!”

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李茂和他身后的伪儒们,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割了下来,扔在了地上,踩得稀碎。

李茂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看着罗明,看着周围百姓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甚至都顾不上招呼身后的三个同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调转马头,就朝着济南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像一条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

他身后的三个秀才,见状,也连忙翻身上马,跟着李茂,狼狈不堪地跑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秋风吹过,卷起漫天的芦花,目送着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官道上,爆发出了百姓们震天的叫好声和笑声。

李茂几人狼狈逃窜之后,官道上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罗明,拱手作揖,满口的称赞。

“小先生,你说得太好了!真是太解气了!”

“以前总觉得那些读书人,高高在上,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今天才知道,原来圣贤的道理,是为我们百姓说话的!”

“小先生,你真是活神仙啊!七岁的年纪,就懂这么多道理,将来一定是个青天大老爷!”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满是敬佩,满是感激。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哪个读书人,像罗明一样,把圣贤的道理,讲得这么明白,这么通透,这么替他们百姓说话。

罗明站在人群中间,小小的身子,被围在中间,却没有半分怯场,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笑意,道:“各位乡亲,不用谢我。圣贤的道理,本来就不是藏在书斋里,给少数人看的,是藏在穿衣吃饭、耕田种地的日常里,给全天下人用的。道在日常,至简至易,只是被那些伪儒,用晦涩的注疏,给藏起来了,给曲解了。”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土坷垃,举起来,对着众人道:“你们看,这一块土,能种麦子,能种白菜,能盖房子,能养活人,这就是道。道,从来都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每天干的活里,在我们每天过的日子里。”

这番话,简单直白,却又藏着最深的哲理。周围的百姓,听得连连点头,仿佛瞬间开了窍一样,看着罗明的眼神,更加敬佩了。

周怀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走到罗明身边,抚着长须,对着众人笑道:“各位乡亲,你们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我们山东,几百年来,独一份的奇才。他读懂了圣贤的本心,读懂了道的本源,将来,必定能为天下百姓,做一番大事业。”

众人听着,更是纷纷叫好,对着罗明,又是一阵称赞。

闹了好半天,百姓们才渐渐散去,各自赶路去了。官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秋风卷着芦花,依旧在漫天飞舞。

柳石看着李茂几人逃窜的方向,啐了一口,道:“这群伪儒,真是怂包,辩不过,就只会扣帽子,扣不过,就跑了,真是丢人现眼。”

罗明笑了笑,道:“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论道的,是来给我扣帽子,找我麻烦的,辩不过,自然就跑了。只是,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李茂是李嵩的门生,今天在这里丢了这么大的脸,回去肯定会跟李嵩告状,李嵩只会更恨我,接下来的院试,乡试,怕是不会太平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散了,沉声道:“明儿说得对。李嵩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前泰山文会上,他就想置你于死地,现在李茂又在你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会变本加厉,给你布下更多的陷阱。院试就在下个月,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掉以轻心。”

“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罗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老顽童式的戏谑,道,“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他们想在文会上辩道理,我就跟他们辩;他们想在科举上玩阴的,我就跟他们玩。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歪理邪说、阴损招数厉害,还是圣贤的道理、百姓的民心厉害。”

他说着,转过身,再次蹲在了老槐树下,看着地上的蚁群,手里的草茎,轻轻拨弄着那些扛着麦饼的蚂蚁,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像个全然没把刚才的交锋放在心上的孩童。

可周怀安和柳石都知道,这个七岁的孩童,心里早就把一切都算透了,布好了局。刚才那一番论道,不仅打了李茂的脸,破了伪儒的歪理,更把圣贤的道理,种进了周围百姓的心里。民心所向,就是道之所向,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秋阳渐渐沉了下去,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烈的赤霞,把罗明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田埂上,落在官道上,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摇晃。

周怀安看着他的身影,抚着长须,缓缓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欣慰,也满是期待。景和朝的天,已经阴了二十多年了,或许,这个七岁的孩童,就是那道能刺破阴霾的光。

罗明蹲在地上,玩了一会儿蚂蚁,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周怀安和柳石,笑了笑,道:“先生,三舅,天快黑了,我们该赶路了,早点回村,免得我爹娘和姐姐,在家里担心。”

“好,赶路。”周怀安笑着点了点头。

柳石应了一声,牵过马车,扶着周怀安上了车,罗明也踩着车凳,爬上了马车。柳石甩了一下马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顺着官道,朝着罗家村的方向,驶了过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伴着秋风,伴着芦花,伴着漫天的赤霞,一路向前。

马车上,罗明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看着地里刚种下去的冬小麦,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李茂的这次拦路发难,只是一个开始。李嵩和萧党,不会就这么放过他,接下来的院试,乡试,甚至更远的路,都会有无数的陷阱,无数的构陷,等着他跳进去。

可他不怕。

他前世是个孤独的哲学博士,一辈子都在跟书本打交道,跟道理打交道,却从来没有机会,把自己读懂的道理,用到实处,用到百姓身上。现在,他有了这个机会,有了这个从头再来的人生,他就要一步步地走下去,把那些被伪儒曲解的圣贤道理,正本清源,把那些被萧党搅乱的天下,重新理清楚,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安稳的日子。

道在日常,至简至易。他的道,从来都不是在书斋里,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在田间地头,在百姓的饭碗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

马车一路向前,穿过暮色,穿过秋风,朝着罗家村的方向,越走越近。远处的村庄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混着晚饭的香气,随着风,飘了过来,温暖而踏实。

马车驶到罗家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盖了下来,把整个罗家村,都罩在了里面。村口的老槐树,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站在暮色里,枝桠横斜,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扭曲的水墨画。

村里的炊烟,袅袅地升着,混着新米的香气,还有柴火的烟味,飘在空气里。往常这个时候,村口总是很热闹,孩子们在空场上追逐打闹,汉子们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妇女们坐在门口纳鞋底,唠家常,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可今天,村口却异常的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孩子的打闹声,没有村民的说笑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吠,显得格外的空旷。

柳石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勒住了马缰,马车停了下来,他手按在腰刀上,目光锐利地扫向村口,沉声道:“不对劲,村里太安静了。”

周怀安也掀开车帘,看向村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沉声道:“果然不对劲。村口站着的,是县衙的差役?”

罗明也掀开车帘,顺着周怀安的目光看去,只见村口的祠堂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几个身穿皂衣、腰佩长刀的县衙差役,手里拿着水火棍,面色冷峻,站得笔直,把祠堂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祠堂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人,背对着他们,正对着罗老根和罗江几人,说着什么,罗老根和罗江站在台阶下,低着头,脸色难看,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罗明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勾起一抹老顽童式的戏谑,低声道:“看来,李茂的告状信,跑得比我们的马车还快。我们刚在路上怼了他,这边县衙的人,就已经到了。”

“是刘修文。”柳石眯着眼睛,看清了台阶上那个穿官服的人的脸,咬着牙道,“寿光县教谕刘修文,李嵩的一条狗。他带着县衙的差役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八成是冲着明儿你来的。”

周怀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道:“院试在即,童生资格的核查,本该是下个月才开始,刘修文现在带着人来,肯定是想借着核查童生资格的由头,找你的麻烦,甚至直接革了你的童生资格,让你连院试都参加不了。”

“我猜也是。”罗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笑,道,“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然来了,我们总不能躲着。走,下去看看,我们这位刘教谕,大晚上的,带着差役跑到我们罗家村,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着,掀开车帘,率先跳下了马车。小小的身子,落在地上,稳稳当当,暮色落在他的身上,却丝毫压不住他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

柳石和周怀安也跟着下了马车,跟在罗明身后,朝着祠堂门口走了过去。

祠堂门口的差役,看到他们走过来,立刻举起了水火棍,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县衙办公事,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瞎了你的狗眼!”柳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这是我们罗家村的小先生,罗明!也是你们要找的人!滚开!”

那差役被柳石的气势吓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台阶上的刘修文,听到“罗明”两个字,猛地转过身来,三角眼,塌鼻梁,嘴唇上留着两撇老鼠须,面色阴鸷,正是之前屡次找罗明麻烦的寿光县教谕刘修文。

他看到罗明,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对着罗明,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道:“哦?原来是罗神童回来了。真是巧啊,本官刚到罗家村,你就回来了,看来,是本官跟罗神童,有缘啊。”

罗明看着他,也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道:“刘教谕客气了。不知道刘教谕大晚上的,带着这么多县衙的差役,跑到我们罗家村,有何贵干啊?是我们罗家村的人,犯了什么王法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刘修文皮笑肉不笑地道,目光在罗明身上上下打量着,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本官奉山东提学道张大人的令,核查寿光县所有童生的资格。罗神童你,是我们寿光县,乃至整个青州府的名人,府试案首,本官自然要重点核查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厉声喝道:“罗明!本官接到举报,你隐瞒年龄,谎报履历,府试舞弊,骗取案首功名!按《大雍律》与科举规制,当革去童生资格,永不许参加科举!本官今日,就是来拿你,回县衙问话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罗家族人,都瞬间变了脸色,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刘修文怒目而视。罗江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刘教谕!你胡说八道!我侄儿明儿的年龄、履历,清清楚楚,府试也是凭真本事考的案首,何来舞弊一说?你这是栽赃陷害!”

刘修文冷笑一声,瞥了罗江一眼,道:“栽赃陷害?本官这里,有举报信,有证人证据!是不是栽赃陷害,跟本官回县衙,一问便知!怎么?你们罗家村,想抗法不成?”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差役立刻上前一步,举起水火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罗明站在原地,看着刘修文手里的举报信,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举报信,肯定是李茂派人快马送过来的,刘修文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找他的麻烦,想革了他的童生资格,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暮色越来越浓,祠堂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摇曳,照在刘修文阴鸷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狰狞。

一场针对罗明童生资格的绝杀陷阱,已经在罗家村的祠堂门口,彻底拉开了。而罗明,站在灯笼的光影里,小小的身子,稳稳当当,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抹看透一切的戏谑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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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稚子论道破歪解,简单道理含大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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