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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顽童归心守规矩,不再胡闹学正道

景和二十二年的秋末,罗家村的罗氏义学,越来越热闹了。

不仅罗家村的孩子都来读书,周边李家村、王家村、张家坡的孩子,也都背着书包,跑十几里路,来义学里读书。罗海和周怀安先生,又请了两个落第的老秀才,来义学里当先生,三间厢房的学堂,坐得满满当当,朗朗的读书声,每天天不亮就响起,传遍了整个罗家村。

孩子多了,自然就少不了顽劣的。

这天上午,周怀安先生正在给孩子们讲《论语・学而》,花白的胡子随着讲课的节奏,微微晃动着,声音苍老却清亮,讲得认认真真。学堂里的孩子们,也都坐得笔直,认认真真地听着,拿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记着笔记。

唯独最后一排的三个孩子,坐得歪歪扭扭,挤眉弄眼,没个正形。

为首的,是清河镇粮商张大户的儿子,张元宝。今年九岁,之前跟着罗家旺一起,欺负过罗明,是镇上有名的混世魔王。他爹张大户,听说罗家村的义学教得好,连罗老懒那样的懒汉都能教好,就硬把他送了过来,想让他收收性子,好好读书。可张元宝来了半个月,不仅没改了顽劣的性子,还带坏了两个跟班——李家村的李狗蛋,王家村的王石头。

这三个孩子,是义学里出了名的捣蛋鬼。上课不是睡觉,就是交头接耳,要么就偷偷往前面女同学的笔盒里放虫子,往先生的茶杯里撒沙子,先生罚他们站,他们就嬉皮笑脸,屡教不改。

这会儿,周先生在前面讲课,张元宝又不安分了。

他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只刚抓的蛐蛐,放在手心,对着旁边的李狗蛋和王石头,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李狗蛋和王石头,捂着嘴,偷偷地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先生讲得正投入,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张元宝胆子更大了,拿起蛐蛐,往前一扔,正好扔在了前面一个叫罗月儿的小女孩的笔盒里。

罗月儿是罗河的小女儿,今年六岁,胆子最小,安安静静的,最是怕这些虫子。她伸手去拿笔,一打开笔盒,就看到一只黑乎乎的蛐蛐,在里面蹦来蹦去,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手里的笔都扔了,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一声尖叫,瞬间打破了学堂里的安静。

周先生猛地停下讲课,转过头,看着哭个不停的罗月儿,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蛐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谁干的?站出来!”

学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孩子都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的张元宝三个人。

张元宝却一点都不怕,反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吹了声口哨,满脸的无所谓,仿佛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李狗蛋和王石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梗着脖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先生气得胡子都抖了,指着张元宝,厉声喝道:“张元宝!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张元宝撇了撇嘴,吊儿郎当地说道,“周先生,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凭什么赖我?说不定是它自己蹦进去的呢!”

“你胡说!”罗家旺猛地站起身,指着张元宝,怒声喝道,“我明明看见是你扔的!你还敢狡辩!前几天往先生茶杯里撒沙子的,也是你!欺负同学的,也是你!你再敢胡闹,我揍你!”

罗家旺现在是义学里的孩子头,护着弟弟妹妹们,早就看张元宝不顺眼了,说着,就撸起袖子,要冲过去。

“罗家旺!坐下!”周先生厉声喝住了他,脸色依旧阴沉,看着张元宝,沉声道,“张元宝,你在学堂里捣乱,欺负同学,屡教不改,还敢狡辩!现在,给罗月儿道歉,然后出去罚站!不然,我就把你爹叫来,把你领回去!”

“我不道歉!我也不罚站!”张元宝梗着脖子,站起身,把桌子一拍,大声说道,“我爹给你们交了束脩,我来这里,是读书的,不是来受气的!不就是扔了个虫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哭哭啼啼的,真娇气!”

“你!”周先生气得浑身发抖,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无数顽劣的孩子,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

学堂里的孩子们,都愤愤不平地看着张元宝,可张元宝仗着他爹有钱,镇上的人都让他三分,根本不怕,反而更加嚣张,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翻了,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我不读了!什么破学堂!”张元宝喊着,就要往外面走。

“站住。”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学堂门口传了过来,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学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罗明正站在学堂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拿着一卷书,小小的身子,站在门槛上,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是个七岁的孩子,却让嚣张跋扈的张元宝,瞬间停下了脚步,心里莫名的发虚。

这半个月,张元宝在义学里胡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罗明。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罗明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小心思,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罗明缓步走进学堂,先走到罗月儿身边,蹲下身,把地上的笔捡起来,递给她,又帮她擦了擦眼泪,脆生生地说道:“月儿,别怕,虫子已经跑了,没事了。”

罗月儿点了点头,抽噎着停下了哭声,躲在了罗明身后。

罗明这才转过身,看向张元宝,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问道:“张元宝,你说这学堂是破学堂,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学堂,才不是破学堂?”

张元宝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反正不是这样的!天天之乎者也,烦都烦死了!我爹说了,家里有的是钱,我就算不读书,也能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读这些破书,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学堂里的孩子们,都纷纷皱起了眉。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能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听着张元宝这话,都觉得又可气,又可恨。

周先生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张元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罗明却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哦?原来你觉得,读书没用,是因为你家有钱,不用读书,也能吃饱饭。那我问你,你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张元宝被罗明问得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当然是我爹挣来的!我爹是清河镇最大的粮商,有的是钱!”

“好。”罗明点了点头,依旧笑着说道,“那你知道,你爹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吗?”

“当然是从地里收上来的!”张元宝翻了个白眼,觉得罗明问的问题,简直是废话,“农民种的,我爹花钱收上来,再卖出去,不就挣钱了?”

“你倒是知道,粮食是从地里种出来的。”罗明笑了笑,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一亩地,要种出一石麦子,要花多少功夫,流多少汗吗?”

张元宝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知道粮食是从粮铺里买的,哪里知道种一亩麦子,要花多少功夫。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罗明的声音,依旧是脆生生的孩童语气,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学堂,“种一亩麦子,秋天要耕地,把地翻三遍,土块敲得碎碎的,不然麦子长不好;冬天要施底肥,要挑着粪桶,一亩地要上十几担肥,寒风里,挑着百十斤的担子,走十几里路;春天要播种,要撒种,要覆土,要盯着,不能让鸟把种子吃了;夏天要锄草,要浇地,要防虫害,大太阳底下,弯着腰锄草,一锄就是一天,腰都直不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张元宝,继续说道:“从秋种到夏收,整整八个月,风吹日晒,雨淋霜冻,一点懒都偷不得,稍有不慎,一场旱,一场涝,一整年的功夫,就全白费了。就算风调雨顺,一亩地,最多也就收三石麦子,去掉种子,去掉赋税,落到农民手里的,也就两石多,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学堂里安安静静的,所有孩子都认认真真地听着,连周先生,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这些农家子弟,大多跟着父母下地干过活,知道罗明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没有半分夸张。

张元宝站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劲,散了几分,却依旧梗着脖子,说道:“那又怎么样?反正有农民种,我爹有钱买,我不用受这个罪。”

“你不用受这个罪,可你不能看不起这个罪,更不能糟蹋别人的血汗。”罗明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你爹是粮商,挣的是农民种地的钱,挣的是这一粒一粒的麦子的钱。你现在读的书,用的笔墨纸砚,穿的衣服,吃的饭,全都是这地里种出来的,全都是农民一滴汗一滴血,换回来的。”

“你说读书没用,可你知道吗?你爹收粮食,要算账,要认秤,要签契约,要是不读书,不认字,不会算数,人家骗了你爹,你爹都不知道,别说挣钱了,连家底都能赔光。你说读书没用,可你现在,连《论语》都读不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连一亩地能收多少麦子都不知道,等你爹老了,人家骗你,你都看不出来,家里再多的钱,也能被你败光。”

这番话,没有半句训斥,没有半句大道理,全是最实在的话,一句一句,戳中了张元宝的心思。

他爹张大户,就因为不认字,不会算账,以前收粮食的时候,被人骗过好几次,赔了好多钱,后来拼了命地学认字,学算数,才慢慢把生意做起来。他爹天天跟他说,一定要好好读书,不然以后守不住家业,他从来都不听,可今天,被罗明这么一说,他心里竟莫名的慌了。

可他依旧拉不下脸,嘴硬道:“那……那我也不用在这破学堂里读书!我爹能给我请最好的先生,在家里教我!”

“可以啊。”罗明笑了笑,指了指门外,“你现在就可以走,回家让你爹给你请最好的先生。只是我要告诉你,你在这里,连最基本的《论语》都坐不住听,连同学都要欺负,就算请再好的先生,你也读不进去。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

他顿了顿,对着张元宝,招了招手,说道:“你要是不信,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

张元宝一愣,看着罗明眼里的笑意,心里莫名的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你说,去哪里?”

“晒谷场,还有地里。”罗明笑着说道,“我带你去看看,麦子是怎么从地里,变成你碗里的饭的。你要是看完了,还是觉得读书没用,还是觉得这学堂不好,我亲自跟你爹说,让你回家,绝不拦着你。”

“好!一言为定!”张元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这个罗明,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罗明转过头,对着周先生躬身一揖,说道:“周先生,耽误您讲课了,我带他们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

周怀安看着罗明,笑着点了点头,抚着长须说道:“去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让他们看看也好,比我在这里讲十遍,都管用。”

罗明又对着学堂里的孩子们笑了笑,说道:“大家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去。”

孩子们都纷纷站起身,大声应着,跟着罗明,往学堂外面走去。张元宝带着李狗蛋和王石头,跟在最后面,心里依旧满是不服气,却又隐隐的,有几分好奇。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的晒谷场走去。秋阳正好,风卷着麦香,吹在孩子们的脸上,也吹开了他们心里,那些对“读书”、对“粮食”,最朴素的认知。

晒谷场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村民们正忙着把晒干的谷子,装进麻袋里,扛进义仓。汉子们赤着膊,肩上扛着满满一麻袋谷子,压得腰都弯了,一步步地往前走,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砸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妇女们拿着木锨,扬着谷子,把谷壳和瘪粒吹出去,金黄的谷粒,像瀑布一样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罗明带着孩子们,站在晒谷场的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张元宝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不屑,渐渐散了几分。他以前跟着他爹去粮铺,只见过一袋袋装好的谷子,从来没见过,谷子是这么一袋一袋,靠人力扛进仓里的。一麻袋谷子,一百多斤重,压在肩上,看着都觉得沉。

罗明转过头,看着他,脆生生地说道:“张元宝,你爹收的每一粒粮食,都是这样,农民从地里收上来,晒干,装袋,扛到镇上,卖给你爹。你爹再扛到粮铺里,卖给别人。你碗里的每一口饭,都沾着农民的汗水,也沾着你爹的汗水。”

他说着,对着不远处扛着麻袋的罗江,喊了一声:“大伯,能不能让他试试,扛一下麻袋?”

罗江扛着麻袋走过来,放下麻袋,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道:“行啊!小子,要不要试试?看看这粮食,沉不沉?”

张元宝看着地上满满一麻袋的谷子,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怵,可看着周围孩子们都看着他,又拉不下脸,梗着脖子说道:“试就试!有什么难的!”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麻袋的绳子,憋足了劲,往上一抬,脸都憋红了,可那麻袋,却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麻袋只是微微晃了晃,依旧没能抬起来。

周围的孩子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元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松开手,喘着粗气,看着那麻袋,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想过,这一袋看着不起眼的谷子,竟这么沉。

罗江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子,这一袋谷子,一百二十斤重,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扛得动的。我们这些人,扛了一辈子,才练出来的。你现在知道,这粮食,来得不容易了吧?”

张元宝低着头,没说话,脸上的嚣张劲,彻底没了。他以前总觉得,他爹挣钱很容易,坐在粮铺里,收粮卖粮,钱就来了。可他现在才知道,他爹挣的每一文钱,都跟这扛麻袋一样,是靠力气,靠汗水,一点点挣来的。

罗明又带着他们,去了村外的地里。

秋收已经过了,村民们正在翻地,准备种冬小麦。几个老把式,扶着犁,赶着牛,一步步地往前走,泥土被犁铧翻起来,带着湿润的土腥味。还有的村民,拿着锄头,敲着土块,把大的土块,敲得碎碎的,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坑,要弯一次腰。

罗明蹲在田埂上,拿起一块土,在手里捏碎了,对着张元宝说道:“你看,这地,要翻三遍,土块要敲得碎碎的,麦子才能扎下根。现在种下去,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收上来。这大半年的时间,要天天盯着,不能有一点马虎。我们读的书,也是一样的,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句话一句话地懂,一天天的积累,才能读明白,才能用得上。”

他抬起头,看着张元宝,继续说道:“你觉得读书没用,是因为你从来没读懂过,从来没用到过。你爹做生意,要算数,要认契约,要懂律法,这都是读书学来的;你以后要守家业,要管生意,要跟人打交道,要明是非,懂道理,这也都是读书学来的。孔圣人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不是说读书就能当官,就能发财,是说读书,能让你明白道理,能让你知道,人该怎么活,事该怎么做,家业该怎么守。”

这番话,没有半句说教,就像田里的泥土一样,实实在在,落到了张元宝的心里。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弯腰干活的村民,看着他们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们手上厚厚的茧子,又想起了自己的爹,每天天不亮就去粮铺,天黑了才回来,手上也全是茧子,想起了自己以前,天天拿着家里的钱,出去胡闹,欺负同学,糟蹋粮食,心里瞬间涌上了浓浓的愧疚。

他活了九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他爹只会跟他说,要好好读书,不然以后守不住家业,却从来没跟他说过,为什么要读书,读书是为了什么。先生只会骂他顽劣,罚他站,却从来没带他来过地里,看看这粮食是怎么来的,看看他拥有的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

只有眼前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用最实在的话,最真实的场景,让他明白了,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先生,我……我错了。”

张元宝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对着罗明,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过头,对着学堂的方向,鞠了一躬,哽咽着说道:“周先生,我错了。罗月儿,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学道理,再也不糟蹋粮食,不欺负同学了。”

李狗蛋和王石头,也跟着低下头,对着罗明鞠了一躬,小声说道:“小先生,我们也错了,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胡闹了。”

罗明看着他们,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张元宝的肩膀,脆生生地说道:“知道错了,能改,就好。读书不怕晚,就怕不肯学。我们一起回学堂,跟周先生道歉,好不好?”

“好!”张元宝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顽劣与嚣张。

周围的孩子们,都纷纷鼓起掌来,笑着围了上来,拉着张元宝三个人,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秋阳洒在田野上,洒在孩子们的身上,暖烘烘的。风卷着泥土的气息,混着麦香,吹过田埂,也吹开了几个顽劣孩童,心里最朴素的,对读书的敬畏,对道理的向往。

从地里回来,张元宝带着李狗蛋和王石头,认认真真地给周先生道了歉,又给罗月儿赔了不是,还把踢翻的桌子扶起来,撒在地上的笔墨纸砚,都捡起来,擦得干干净净。

周先生看着几个孩子,眼里的戾气散了,多了几分愧疚与认真,也消了气,点了点头,让他们回到了座位上。

从那天起,整个义学里,都变了个样子。

张元宝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再也不胡闹了。上课坐得笔直,认认真真地听先生讲课,一笔一划地写笔记,再也不搞小动作,不欺负同学了。以前他最头疼的背书,现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背书,不懂的地方,就主动去找先生,去找罗明问,半点都不含糊。

李狗蛋和王石头,也跟着他一起,认认真真地读书,再也不跟着他胡闹了。

其他的孩子,看着以前最顽劣的张元宝,都变得这么认真,也都更加努力了。整个义学里,学习的风气越来越好,朗朗的读书声,每天都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可罗明知道,孩子的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三分钟热度过去,难保不会再犯老毛病。要让他们真正守规矩,明事理,不能只靠一次说教,要让他们自己,参与到规矩里来,明白规矩是为什么定的,明白守规矩,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这天下午,义学放学之后,罗明把所有孩子都留了下来,围在祠堂的院子里,笑着说道:“今天,我们不读书,我们来定规矩。”

孩子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好奇。规矩都是先生定的,族长定的,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孩子自己能定规矩。

张元宝第一个举起手,大声问道:“明儿,规矩我们自己定?真的吗?我们想定什么,就定什么?”

“当然是真的。”罗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义学,是我们大家的学堂,不是先生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们在这里读书,上课,生活,规矩自然要我们自己来定。只有我们自己定的规矩,我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守着,对不对?”

“对!”孩子们齐声应着,眼里都亮了起来,兴奋得不行。他们以前,都是被规矩管着的,从来没有自己定过规矩,现在能自己说了算,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罗明笑着,拿出一卷纸,和一支毛笔,递给罗家旺,说道:“堂哥,你来记。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我们一条一条地商量,只要大家都同意,我们就定下来,写在纸上,贴在学堂的墙上,以后我们所有人,包括先生,包括我,都要遵守。”

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上课不能交头接耳,不能搞小动作!不然就罚打扫学堂卫生!”

“不能欺负同学,不能给同学起外号,不然就罚站!”

“上课要认真听讲,按时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完不成的,要补完才能回家!”

“要爱护笔墨纸砚,不能糟蹋粮食,不能浪费东西!”

“要尊敬先生,见到先生要问好,不能跟先生顶嘴!”

“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谁有不会的功课,大家一起教,不能笑话别人!”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心里的规矩,都是他们平时在学堂里,最在意的事,最讨厌的行为。罗明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补充一句,引导他们,把规矩定得更周全,更公平。

张元宝也举起手,大声说道:“我补充一条!谁要是再往同学的笔盒里放虫子,欺负女同学,就罚他去晒谷场,帮着扛三天麻袋!让他知道,粮食来之不易,不能欺负人!”

这话一出,孩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叫好。张元宝也跟着笑了,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却也满是坚定。他用这条规矩,跟过去那个顽劣的自己,做了个了断。

不到半个时辰,孩子们就一起,定了十二条规矩,从上课纪律,到同学相处,到尊敬师长,到爱护公物,方方面面,都定得明明白白,奖罚也清清楚楚,全是他们自己商量出来的,每一条,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罗明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纸,笑着说道:“大家都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要是没有,我们就都在上面按上手印,以后,我们所有人,都要遵守这十二条规矩,谁都不能例外,包括我。要是谁违反了,就按规矩罚,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震天。

罗明第一个拿起印泥,在纸上,按上了自己小小的手印。

紧接着,罗家旺、张元宝、罗月儿,所有的孩子,都排着队,认认真真地,在纸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一个个小小的红手印,整整齐齐地排在纸上,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落在了这十二条规矩上。

当天晚上,这张按满了孩子手印的规矩纸,就被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学堂的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从那天起,不用先生天天盯着,不用天天训斥,学堂里的秩序,变得越来越好。

孩子们都认认真真地遵守着自己定的规矩,上课安安静静,同学之间和和睦睦,互相帮助,互相监督。要是有人违反了规矩,不用先生开口,其他的孩子就会提醒他,按规矩罚他,他也心甘情愿地受罚,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狡辩耍赖了。

因为这规矩,是他们自己定的,是他们所有人都认可的,不是别人强加给他们的。他们守的,不是先生的规矩,是自己的承诺,是自己心里的道理。

周怀安看着墙上的规矩纸,看着学堂里认认真真读书的孩子们,抚着长须,对着罗海感慨道:“罗海啊,你这个儿子,真是个奇才。我们教了一辈子书,天天跟孩子讲规矩,讲圣贤道理,都不如他带着孩子们,自己定这十二条规矩,来得管用。这才是真正的因材施教,这才是真正的圣贤之道啊。”

罗海看着站在院子里,陪着孩子们一起背书的儿子,眼里满是骄傲,也满是欣慰。他知道,儿子教给这些孩子的,不止是书本上的知识,更是做人的道理,是守规矩、明是非的本心。

老子说“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真正的教化,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是引导,是尊重,是让每个人,都从心里明白,道理是什么,规矩是为什么。

而罗明,用最朴素的方式,做到了这一点。

规矩定了,孩子们的心也定了,读书越来越认真,性子也越来越沉稳。

可罗明知道,读书,不只是要读圣贤书,还要练筋骨,明是非,有担当。不能读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要能文能武,既能提笔写文章,也能挺身护家人,护乡邻。

于是,他跟罗江和柳石商量,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带着义学里的男孩子们,在祠堂前的空场上,练基本功,练拳脚,练防身的本事。

罗江和柳石,自然是满口答应。柳石是练过武的,一身的好功夫,罗江也是一身的蛮力,懂些庄稼把式,两个人正好,教孩子们练功夫。

一开始,还有些孩子不愿意,觉得早起太困,练功夫太累,可练了几天,就都来了兴致。尤其是张元宝,以前最是贪睡,现在每天早上,第一个就到空场上,练得最认真,比谁都卖力气。

他以前总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可自从上次,被罗明带着去了地里,明白了道理之后,他就知道,只有自己有本事,有担当,才能真正守住家业,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柳石教得很认真,不教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教最实用的防身本事,怎么躲闪,怎么擒拿,怎么用巧劲,不用蛮力,既能护住自己,又能制服坏人,不伤人性命。

孩子们练得也认真,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祠堂前的空场上,就响起了孩子们整齐的喊号声,一招一式,练得有模有样。虽然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可练起功夫来,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虎虎生风,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娇生惯养,顽劣不堪。

罗家旺是孩子们的头,练得最刻苦,柳石教的每一招,他都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练熟为止。他跟罗明说,他要练好功夫,以后护着明儿,护着村里的弟弟妹妹,护着整个罗家村,再也不让以前李嵩带着营兵围村的事,再发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的身子,越来越结实,以前弱不禁风的,现在都能跑能跳,一身的力气;以前顽劣不堪的,现在都变得沉稳了,有担当了。

而他们练的功夫,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天下午,孩子们放学之后,正跟着柳石,在村口的空场上练功夫,就看到远处的小路上,跑过来两个李家村的孩子,一边跑,一边哭着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们!”

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朝着远处看去,只见那两个孩子后面,跟着三个泼皮无赖,都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欺负乡里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棍子,一边追,一边骂着:“小兔崽子,别跑!把你们身上的钱拿出来!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那两个李家村的孩子,是来义学读书的,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这三个泼皮盯上了,抢他们的书包,还要抢他们身上的钱,两个孩子吓得拼命跑,朝着罗家村的方向跑了过来。

“妈的!敢欺负我们义学的孩子!”罗家旺瞬间就火了,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就要冲上去。

张元宝也立刻握紧了拳头,大声喊道:“兄弟们,上!把这几个混蛋赶跑!敢欺负我们的人,不想活了!”

换做以前,张元宝看到这种泼皮,早就吓得跑了,可现在,他练了这么久的功夫,身边又有这么多兄弟,心里一点都不怕,满是热血。

“等等!”罗明喊住了他们,快步走上前,看着那三个越跑越近的泼皮,对着孩子们,快速吩咐道,“堂哥,你带着五个人,从左边绕过去,堵着他们的后路;元宝,你带着五个人,从右边绕过去,别让他们跑了;三舅,你在后面压阵,别让他们伤了人。其他人,护住两个小弟弟,别往前冲。”

他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指令明确,没有半分慌乱。

孩子们立刻应声,按照罗明的吩咐,快速散开,左右包抄,动作整齐,一点都不慌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军队。

那三个泼皮,追着两个孩子,跑到了村口,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围了上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那个黄毛,拿着棍子,指着孩子们,骂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管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你才是小兔崽子!”罗家旺上前一步,指着黄毛,厉声喝道,“敢在我们罗家村的门口,欺负孩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赶紧把棍子放下,给两个弟弟道歉,不然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村口!”

“哟?还敢跟爷爷叫板?”黄毛嗤笑一声,挥着棍子,就朝着罗家旺打了过来。

罗家旺一点都不慌,按照柳石教的招式,身子一侧,躲开了棍子,顺势往前一冲,手里的木棍,对着黄毛的腿,轻轻一挑,黄毛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另外两个泼皮,见状,也挥着棍子冲了上来。张元宝带着两个孩子,迎了上去,他们人多,又练了这么久的功夫,配合默契,没几下,就把两个泼皮,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个横行乡里的泼皮,就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制服了,一个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哭爹喊娘地求饶。

罗家旺踩着黄毛的背,厉声喝道:“还敢不敢欺负人了?还敢不敢抢东西了?”

“不敢了!不敢了!”黄毛连忙求饶,“小英雄们,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就在这时,柳石带着护村队的人,也赶了过来,看到三个泼皮被孩子们制服了,又惊又喜,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们!真有你们的!练了这么久,没白练!”

罗明走上前,看着地上的三个泼皮,脆生生地说道:“你们三个,以后再敢在弥河两岸,欺负百姓,抢孩子的东西,我们就把你们送到县衙里,交给张县令处置,让你们坐大牢。今天,就饶了你们这一次,滚吧。”

罗家旺松开了脚,对着三个泼皮,踢了一脚,喝道:“听到没有?赶紧滚!再让我们看到你们欺负人,打断你们的腿!”

三个泼皮,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地跑了。

周围的村民们,都围了过来,看着孩子们,纷纷鼓起掌来,大声叫好。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没想到这些孩子,这么厉害!几个泼皮,几下就制服了!”

“以后,有这些孩子在,我们罗家村,就更安全了!”

孩子们听着众人的夸赞,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骄傲,也满是成就感。尤其是张元宝,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夸,第一次靠着自己的本事,护住了别人,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他走到罗明面前,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明儿,以前是我不懂事,天天胡闹。现在我才知道,男人就该这样,有本事,护着别人,而不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以后,我跟着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我们都跟着你!”孩子们都围了上来,看着罗明,眼里满是敬佩,齐声说道。

罗明看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孩子,笑了笑,说道:“我们练功夫,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防身,是为了护着家人,护着乡邻,是为了有底气,不被人欺负。以后,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练功夫,一起护着罗家村,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震天,传遍了整个罗家村。

夕阳下,一群半大的孩子,站在村口,身影虽小,却站得笔直,像一排排刚长起来的小白杨,生机勃勃,充满了力量。

这支由顽童组成的少年队,从此成了罗家村,最鲜活,也最坚实的一道防线。

少年队制服泼皮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弥河两岸,百姓们都纷纷称赞,罗家村的义学,不仅教孩子读书明理,还教孩子有担当,有骨气,越来越多的人,把孩子送到罗家村的义学里来读书。

罗家村的声望,越来越高,罗明的名字,也越来越响,连济南府的人,都听说了寿光县,有个七岁的神童,能教百姓过日子,能教孩子明事理,本事大得很。

可越是这样,暗处的阴谋,就越织越密。

这天上午,罗明正在书房里,陪着父亲罗海,整理义学的课本,就看到柳石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帖子,脸色有些凝重,说道:“明儿,姐夫,济南府送来的帖子,山东学政张慎大人,派人送来的。”

罗海连忙接过帖子,打开一看,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对着罗明说道:“明儿,是泰山文会的帖子!张大人亲自写的,邀请你和周先生,下个月十五,同去泰山,参加泰山文会!”

泰山文会,是山东文坛最顶级的盛会,每三年举办一次,由山东学政亲自主持,全山东的大儒、举人、秀才,都会齐聚泰山,谈经论道,比诗作文,是山东读书人,最看重的盛会。能被邀请参加泰山文会的,都是山东文坛有名望的人物,别说一个七岁的童生,就算是年轻的秀才,都很少能收到邀请。

罗明接过帖子,帖子是张慎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言辞恳切,不仅邀请了他和周怀安,还特意在帖子里说,让他在文会上,讲讲对儒道经典的见解,与全山东的大儒,交流论道。

罗明看着帖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里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

他早就知道,泰山文会,是他必须要走的一步。只有在泰山文会上,当着全山东读书人的面,把儒道同源的道理,把圣贤经义的本意,讲透,讲明白,才能真正打破那些伪儒对经典的垄断,才能真正在山东文坛,立住脚,才能让更多的人,明白圣贤的本意,不是空谈,是经世济民。

可他也清楚,这泰山文会,不仅是扬名的机会,更是李嵩、刘修文、吴子墨他们,给他布下的杀局。

“明儿,这泰山文会,我们必须去!”罗海激动地说道,“这是天大的机会!能让全山东的大儒,都认识你,都知道你的才学!对你以后的科举之路,有天大的好处!”

周怀安也闻讯赶了过来,看着帖子,抚着长须,哈哈大笑道:“好!好啊!张慎兄果然有眼光!明儿,这泰山文会,我们必须去!我倒要看看,那些死守朱子章句的腐儒,能不能辩得过你这正本清源的道理!”

罗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先生,爹,我们去。当然要去。孔圣人登泰山而小天下,我们也去泰山,看看这天下的道理,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他话音刚落,罗河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声音都在抖:“二哥,明儿,周先生,不好了!清河镇传来的消息,刘修文和吴子墨,已经去了青州府,找了李嵩,已经在泰山文会上,布好了局,要给明儿扣上‘非议圣贤,离经叛道’的帽子,要置明儿于死地啊!”

这封密信,是寿光县县令张慎言,派人连夜送过来的。张慎言早就察觉到了刘修文他们的动静,派人盯着他们,查到了他们的阴谋,连忙送信过来,提醒罗明,千万小心。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刘修文和吴子墨,已经联合了山东十几个朱子门生,还有李嵩的门生故吏,足足几十个人,准备在泰山文会上,一起发难,围攻罗明,就他那套“儒道同源”的理论,给他扣上离经叛道、非议圣贤的罪名。而且李嵩已经动用了按察使的权力,在泰山脚下布好了兵,只要文会上坐实了罪名,立刻就把罗明拿下,打入大牢,永绝后患。

罗海看完密信,脸色瞬间白了,手都抖了起来,急声道:“明儿,这……这泰山文会,我们不能去了!这就是个鸿门宴啊!他们几十个人,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呢!太危险了!”

周怀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皱着眉说道:“李嵩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泰山文会,全山东的读书人都在,他们要是联合起来,给明儿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就算张慎大人想护着,也难办。明儿,要不,我们就不去了,找个借口,推了吧。”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觉得这泰山文会,太危险了,不能去。

可罗明,却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完密信,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散,反而更深了,带着一抹老顽童式的戏谑。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笑着说道:“为什么不去?他们布好了局,我们就更要去了。”

“明儿!”罗海急声道,“太危险了!他们是要你的命啊!”

“爹,别怕。”罗明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道,“他们想给我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可他们忘了,道理,不是靠人多,就能说黑的。圣贤的本意,不是靠他们几句歪理,就能扭曲的。他们以为泰山是他们的主场,是给我布的杀局,可在我看来,这泰山,是他们的伪儒歪理,被戳破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想在泰山上,跟我辩圣贤道理,那我就跟他们辩个明白。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死守的朱子章句站得住脚,还是孔圣人、李老君的本意,站得住脚。是他们的歪理邪说,能蒙骗天下人,还是我的经世济民的道理,能赢得天下人的心。”

“这泰山,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我要让全山东的读书人都看看,圣贤的道理,到底是什么样的,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笃定,一股看透了千年兴衰的通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海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小小的身子里,藏着的巨大能量,心里的担忧,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骄傲,是坚定。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爹陪你去!你去哪里,爹就陪你去哪里!就算是刀山火海,爹也陪着你!”

“我也去!”周怀安抚着长须,朗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些伪儒,能玩出什么花样!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我的弟子一根手指头!”

“我也去!”罗家旺冲了进来,大声说道,“明儿,我带着少年队的兄弟们,陪着你去!谁敢动你,我们先跟他拼命!”

“还有我!”张元宝也跟着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明儿,我爹说了,路上的盘缠,车马,都由我们家包了!我也跟着你去,护着你!”

柳石也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沉声道:“明儿,我全程陪着你,刀山火海,我都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分伤。”

看着围上来的众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坚定与信任,罗明的心里,涌上了浓浓的暖意。

他前世是个孤独的哲学博士,一辈子都在跟书本打交道,跟道理打交道,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这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护着他。

他笑了笑,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认真地说道:“谢谢大家。那我们就一起,去泰山,看看这天下的风景,辩一辩这世间的道理。”

窗外的秋阳,穿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他小小的身影,站在屋子中央,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惧色。

泰山之上的杀局,已经布好,只等着他踏进去。可他知道,这一场文会,不仅是他与伪儒的交锋,更是他正本清源,把圣贤道理,从纸上,落到天下百姓心里的第一步。

景和二十二年的秋末,泰山风起,一场关乎道理、关乎性命、关乎天下读书人本心的交锋,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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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顽童归心守规矩,不再胡闹学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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