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纵横小说App,新人免费读7天
已抢580 %
领免费看书特权

第55章

乡约初立安一村,公平二字定乾坤

第一节人心惶惶,祠堂议安危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从弥河上散去,带着水汽的凉风,吹过罗家村的巷弄,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罗氏宗族的祠堂里,油灯已经亮了大半夜,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罗老根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的旱烟袋抽得滋滋响,烟锅里的火明灭不定,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愈发凝重。

堂下两边,坐满了族老和村民代表,罗江、罗海、罗河三兄弟坐在最前面,一个个眉头紧锁,低声商议着,却谁也拿不出个万全的法子。

昨夜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罗家村的平静里。黄三买通了捕头王老五,今日一早就要来拿人;青州府李嵩的手令,也到了县衙,要严查罗明妖言惑众之罪。两件事凑到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罗明来的,更是冲着整个罗家村来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凑点钱,给王捕头送去,把这事了了?”一个族老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这些当差的,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黄三能买通他,我们也能。”

“不行。”罗江立刻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次送了钱,他们下次还会来,只会变本加厉。黄三就是冲着我们村的麦子来的,这次服了软,以后我们村的日子,就别想过安稳了。更何况,这次还有李按察使的手令,不是送点钱就能了事的。”

“那能怎么办?”另一个村民急声道,“他们是官府的人,拿着牌票来拿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跟官府对着干吧?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祠堂里只剩下旱烟袋的滋滋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没人注意到,罗明正蹲在祠堂的门槛上,小小的身子缩在门后,手里玩着几颗圆润的石子,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听着祠堂里的议论,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清明。他指尖一弹,一颗石子飞了出去,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下,像一个界碑,隔开了祠堂里的慌乱,和他心里的笃定。

他知道,村民们怕的,不是黄三,不是捕快,是没有规矩,没有依仗。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们只能要么花钱消灾,要么忍气吞声,从来没有一个能安安稳稳护住自己的法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立这个规矩,给他们这个依仗。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马蹄声,还有熟悉的脚步声。罗明抬起头,笑了笑,从门槛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周先生!”

周怀安从马背上下来,身上的青布长衫沾了晨露,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着跑过来的罗明,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昨夜接到柳石的报信,连夜就从清河镇赶了过来,走了半夜的路,鞋上都沾了泥。他看着罗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道:“明儿,不怕?”

罗明仰着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晃了晃手里的石子:“先生教过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怕?”

周怀安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的担忧瞬间散了大半。他活了五十八年,见过无数才子名士,却从来没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定力,这样的格局。难怪当年他在京城,弹劾刘瑾党羽被贬回乡,一辈子心灰意冷,却在这个小村子里,对着一个六岁的稚子,动了收徒的心思。

他点了点头,牵着罗明的手,走进了祠堂。

祠堂里的众人,看到周怀安来了,都纷纷站起身,对着他躬身行礼。周先生是弘治年间的进士,前京城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在这寿光县,是顶顶有学问、有风骨的人,村民们都对他极为敬重。

“周先生,您可来了!”罗老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周怀安拱手,“您快给我们拿个主意吧,这天,都要塌下来了!”

周怀安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焦急与慌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像晨雾里的钟声,一下子就稳住了众人的心:“各位乡邻,稍安勿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儿做的事,是开荒修渠,救荒济民,是教孩子们读圣贤书,是让乡亲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句句合圣贤本意,条条合朝廷律法,何来妖言惑众之说?李按察使的手令,不过是听了小人的谗言,只要我们把道理说清楚,把证据摆出来,自然能洗清冤屈。”

“可……可那王捕头今日一早就要来拿人啊!”一个村民急声道。

周怀安笑了笑,看向身边的罗明:“这事,明儿心里,早有主意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罗明身上。

罗明站在周先生身边,小小的身子,还没到周先生的腰高,却站得稳稳当当。他看着祠堂里的众人,没有大段的说教,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举起了手里的石子,脆生生地问道:“各位叔伯,爷爷奶奶,你们说,为什么黄三敢来抢我们的麦子?为什么王捕头敢随便来拿人?”

众人一愣,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说黄三蛮横,有的说王捕头贪财,有的说他们背后有严党撑腰。

罗明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石子,在地上摆成了一个圈,又在圈里摆了十几颗小石子,说道:“不是因为他们拳头硬,是因为我们,是散的。”

他指尖一点,圈里的十几颗小石子,瞬间就散了:“以前,黄三去抢张家的麦子,李家看着;去抢李家的,王家看着。各家顾各家,就像这散了的石子,一捏就碎。可要是我们把这些石子,都粘在一起,变成一块石头,别说黄三,就是李嵩来了,也捏不碎我们。”

众人看着地上的石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彼此,眼里的慌乱,渐渐褪去了几分。

罗明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想跟大家定个规矩,一个能护住我们所有人的规矩。这个规矩,就叫乡约。”

周怀安看着罗明,眼里满是赞许。

他教了罗明半年的圣贤书,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定乡约,怎么治乡安民,可这孩子,却凭着自己的通透,把孔孟的“仁民爱物”,老子的“无为而无不为”,都揉进了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揉进了这地上的石子里。

这才是真正的圣贤学问,不是死记硬背朱熹的注疏,不是满口空谈的仁义道德,是能让百姓安身立命,能让日子过得安稳的实在道理。

就在这时,柳素娘提着一个食盒,从祠堂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罗清儿,手里捧着一碗长寿面。柳素娘看着祠堂里的众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各位叔伯,先生,今日……是明儿的七岁生辰。我做了点面食,大家尝尝。”

这话一出,祠堂里的众人,瞬间都愣住了。

他们都被今日的危机慌了神,谁也没想到,今日竟然是罗明的七岁生辰。这大半年来,罗明带着他们开荒修渠,定规矩分粮食,救荒施粥,带着他们在这灾年里,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可他们,连这个孩子的生辰,都忘了。

罗老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愧疚:“你看我这老糊涂了!竟忘了我们明儿的生辰!”

“可不是嘛!要不是弟妹说,我们都忘了!明儿可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啊!”

“今日是明儿七岁生辰,是大喜事!什么黄三王捕头,都先靠边站!先给明儿贺寿!”

祠堂里压抑的气氛,瞬间就散了不少。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罗明说着贺寿的话,有的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煮鸡蛋,有的拿来了刚摘的新鲜果子,有的回家拿了自己织的粗布,要给罗明做件新衣裳。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却都是村民们最实在的心意。

罗明看着眼前的众人,也愣住了。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过一次像样的生辰,穿越到这个世界,接手了这个六岁稚子的身体,更是连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都记不清了。没想到,母亲柳素娘,却记得清清楚楚,还在这样的日子里,给他准备了长寿面。

他抬起头,看着柳素娘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满脸笑意的周怀安,看着祠堂里满脸真诚的村民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他前世是个孤独的哲学博士,一辈子都在书本里找道理,却在这个六百年前的小村子里,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身上,找到了真正的道理。

周怀安笑着,从手里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本自己手抄的《论语》,递给罗明,温声道:“明儿,生辰快乐。这是先生给你的生辰礼。”

罗明接过礼物,对着周怀安深深躬身一揖,脆生生地说道:“多谢先生。”

周怀安扶起他,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乡邻,明儿七岁生辰,是大喜事。更可喜的是,我们寿光县的县令张慎言张大人,听闻了明儿的才学与治乡的法子,今日也会来罗家村,看一看我们的乡约。”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张慎言张县令,是寿光县有名的清官,正直清廉,爱民如子,一直跟严党对着干。有张县令来,别说王捕头,就是李嵩的人来了,他们也有了依仗。

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周怀安顿了顿,又说道:“今日随张大人一同来的,还有县里的两位致仕的老举人,清河镇书院的山长,都是我的旧友,也是寿光县清流文人的领袖。他们都想看一看,能说出‘圣贤大道,藏在穿衣吃饭里’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就是周怀安给罗明的生辰礼,不止是一套笔墨,更是给他铺了路,引荐了他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人脉,给他在寿光县的文坛、官场,扎下了最深的根。

罗明看着周怀安,眼里满是感激,却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所有的感谢,都藏在了这一揖里。

寿宴办得简单,却热热闹闹。

柳素娘和村里的妇人们,一起煮了两大锅面条,蒸了白面馒头,炒了几个菜,祠堂里摆了几张桌子,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面条,说着话,脸上的愁容彻底散了,满是笑意。

罗明坐在周怀安身边,手里捧着长寿面,小口小口地吃着。他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吵吵闹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众人说话,偶尔抬头,对着跟他贺寿的村民笑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孩童的软糯里,藏着成年人的通透。

吃完了面,众人把桌子收拾干净,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议乡约的事。

罗明没有拿出一整套写好的规矩,只是蹲在地上,用石子在地上画,一条一条地说,用村民们能听懂的话,把他的治世理念,揉进了最简单的规矩里。

他没有说“按劳分配”的大道理,只是说:“第一条,出工多的,多分粮;出工少的,少分粮;不出工的,不分粮。开荒修渠,护村守家,都是一样的道理,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他没有说“患难相扶”的空谈,只是说:“第二条,村里谁家有了事,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被人欺负,全村人都要一起帮衬。就像蚂蚁抱团,才能过冬,才能不被别的虫子欺负。”

他没有说“遵纪守法”的说教,只是说:“第三条,凡事都要讲道理,合朝廷的律法,合圣贤的本意。不许偷鸡摸狗,不许恃强凌弱,不许搬弄是非,谁犯了错,全族一起议处,绝不偏袒。”

他没有说“耕读传家”的空话,只是说:“第四条,村里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要去义学读书,认字,懂道理。先生的束脩,从族里的公产里出,不许谁家因为穷,就不让孩子读书。”

他没有说“公私分明”的大段分析,只是说:“第五条,族里的公产、义仓、账目,每个月都要张榜公布,全村人都能看,都能查。谁也不许中饱私囊,谁也不许私自动用公产,违者,逐出宗族。”

最后,他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所有的小石子,都圈在了里面,脆生生地说道:“第六条,从今日起,我们罗家村,不分长房二房,不分姓张姓李,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六条乡约,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句大道理,全都是村民们日子里,最实在、最需要的东西。

祠堂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石子,听着罗明的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们活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给他们定过这样的规矩。以前的规矩,都是族老、长房定的,都是向着有钱有势的人,可罗明定的规矩,是向着每一个人的,是公平的,是能护住他们每一个人的。

罗老根拄着拐杖,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六条乡约,又看了看身边的罗明,老人家的眼里,泛起了泪光。他活了六十六年,守了一辈子罗氏宗族,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宗族,什么叫兴旺。

他举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戳,朗声道:“我罗老根,第一个认这个乡约!从今往后,就按明儿定的规矩来!谁要是敢违反,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也认!”罗江第一个站起身,大声道。

“我也认!”罗海、罗河也跟着站起身。

“我们都认!”祠堂里的村民们,纷纷站起身,大声喊着,声音震得祠堂的房梁都在响,震得晨雾都散了,震得窗外的阳光,都洒了进来。

罗明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他知道,从今日起,罗家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小村子了。他的齐家之路,终于从护着自己的小家,延伸到了护着这一村的乡邻。

就在乡约落定,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候,祠堂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阴阳怪气的说话声。

“哟,这么热闹?这是在干什么呢?聚众商议,要造反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儒衫的秀才,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是清河镇落第的秀才刘麻子,也是县教谕刘修文的远房堂弟,平日里靠着攀附刘修文,在清河镇横行霸道,满口圣贤仁义,一肚子男盗女娼,是个典型的伪儒。

他身后跟着几个落第秀才,都是平日里跟着刘修文混饭吃的,此刻一个个抱着胳膊,看着祠堂里的众人,眼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村民们看到他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都沉下了脸。谁都知道,这些人是刘修文的人,今日来,肯定是来者不善。

刘麻子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蹲在地上的罗明身上,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子。怎么?六岁的娃娃,也敢学着人定乡约,管起百姓的事了?真是笑掉大牙!”

他身后的一个秀才,跟着附和道:“就是!乡约乃是圣贤定下的规矩,岂是你个黄口小儿能随便改的?你定的这叫什么规矩?不分长幼尊卑,不讲嫡庶贵贱,简直是离经叛道,妖言惑众!”

另一个秀才也说道:“朱熹夫子说了,天有十日,人有十等,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才是圣贤大道。你定的这规矩,多劳多得,不分贵贱,简直是违背圣贤教诲,歪理邪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口朱熹注疏,满口圣贤大道,对着罗明定的乡约,大肆批判,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村民们都气得脸色通红,可他们大多不识字,不懂什么圣贤注疏,被这几个秀才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着急。

罗江气得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罗明拉住了。

罗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依旧是那副孩童的懵懂样子,看着刘麻子,脆生生地问道:“这位先生,我问你,圣贤大道,是什么?”

刘麻子一愣,随即嗤笑道:“圣贤大道,自然是三纲五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朱熹夫子定下的注疏,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你个奶娃子,懂什么?”

“哦。”罗明点了点头,又问,“那孔圣人说的,‘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不是圣贤大道?”

刘麻子下意识地点头:“自然是!”

罗明又问:“那孟子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不是圣贤大道?”

刘麻子一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罗明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继续说道:“那我定的乡约,让村里的老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让孩子能读书明理,让乡亲们能互相帮衬,不被人欺负,能吃饱饭,穿暖衣,这不就是孔圣人说的‘老者安之,少者怀之’?这不就是孟子说的‘民为贵’?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离经叛道,歪理邪说了?”

这话一出,刘麻子瞬间僵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奶娃子,竟能把圣贤原文背得这么熟,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因为罗明说的,全都是孔孟的原文,全都是圣贤的本意,他根本没法反驳。

罗明看着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继续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朱熹夫子的注疏,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那我问你们,孔圣人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朱熹夫子注的是‘推己及人’,你们懂吗?”

他指着刘麻子的鼻子,脆生生的声音,像一把小刀子,句句扎心:“你们自己不想被人欺负,却看着黄三欺负百姓,一言不发;你们自己不想饿肚子,却看着乡亲们灾年里没饭吃,无动于衷。你们满口圣贤仁义,却连最基本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都做不到,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一出,祠堂里的村民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刘麻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一阵白一阵,指着罗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狠狠一甩袖子,骂了一句“竖子不可教也”,就带着身后的几个秀才,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村民们笑得更欢了,纷纷对着罗明竖起了大拇指。

周怀安坐在一旁,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满眼都是欣慰。他知道,罗明这孩子,已经真正读懂了圣贤书,已经真正懂得了,什么叫经世致用。

刘麻子刚跑没多久,村口就传来了鸣锣开道的声音,还有衙役的高喊:“寿光县县令张大人到——!”

众人连忙迎了出去。

只见村口的官道上,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缓缓走了过来,前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手里拿着水火棍,面色严肃。轿子后面,跟着几辆马车,坐着周怀安说的那几位致仕的老举人、清河镇书院的山长。

轿子停下,衙役上前掀开轿帘,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他面如冠玉,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正是寿光县县令张慎言。

罗老根带着族老和村民们,纷纷上前,对着张慎言躬身行礼:“草民等,见过张大人!”

张慎言抬手,温声道:“各位乡邻免礼,本官今日前来,是听闻罗家村定了新乡约,救荒济民,治理有方,特地来看看。”

他说着,目光就落在了人群里的罗明身上。

他早就听过这个六岁稚子的名声,知道这个孩子,只用了三天,就拆解了县衙粮房典史的连环假账,追回了被贪墨的三百石税粮;知道这个孩子,带着村民开荒修渠,在灾年里让罗家村安然度荒;知道这个孩子,三言两语,就吓退了恶霸黄三。可今日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震惊。

眼前的孩子,六岁的年纪,站在人群里,面对着朝廷命官,没有半分怯懦,没有半分慌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从容。

罗明上前一步,对着张慎言躬身作揖,小身子弯得恰到好处,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脆生生地说道:“稚子罗明,见过张大人。”

张慎言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许,伸手扶起他,温声道:“你就是罗明?好,好得很。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如此格局,将来必成大器。”

他牵着罗明的手,走进了祠堂,看着地上用石子写的六条乡约,又看了看村民们誊写在宣纸上的乡约条文,越看,眼里的赞许越浓。

他当了好几年寿光县县令,一直想在县里推行乡约,安抚百姓,整顿民风,却一直受严党掣肘,没法推行。没想到,竟在这个小村子里,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做成了这件事。

这六条乡约,句句合圣贤本意,条条合朝廷律法,简单,实在,能落地,能护住百姓,比那些文官们写的洋洋洒洒的乡约条文,好上一万倍。

张慎言转过头,看着罗明,朗声道:“罗明,你定的这乡约,很好。本官今日就下令,把你这六条乡约,印发到寿光县所有村镇,全县推广!”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罗明对着张慎言,又深深躬身一揖,却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他知道,张慎言推广乡约,不止是赏识他,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跟严党在基层的势力,做一次正面的交锋。

而他,已经被推到了这场交锋的最前面。

果然,就在张慎言在祠堂里,跟周怀安、几位老举人商议乡约推广的细节时,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道:“大人!不好了!青州府急报!山东按察使李嵩大人,亲自带着三百营兵,从青州府出发,直奔寿光县而来!扬言要严查罗氏宗族妖言惑众一案,捉拿妖童罗明!前锋营,已经过了弥河渡口了!”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张慎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攥紧了拳头。他没想到,李嵩竟然会亲自来,还带了三百营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构陷了,这是要把罗明,把整个罗家村,彻底赶尽杀绝。

周怀安也站了起来,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眼里满是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明身上。

只见罗明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生死危机,依旧站得稳稳当当。他抬起头,看向祠堂门外,正午的阳光,正盛,金色的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老顽童式的笑,手里捏着那根麦秆,轻轻晃了晃,脆生生地说道:“慌什么?他要来,我们等着就是了。他带三百营兵,我们有全村百姓,有圣贤道理,有朝廷律法,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没人知道,罗明的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知道,这场仗,是他跟严党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赢了,他就能在这大雍朝,真正站稳脚跟;输了,他和整个罗家村,都将万劫不复。

而弥河对岸,李嵩的营兵,已经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正朝着罗家村,疾驰而来。

上纵横小说支持作者,看最新章节

海量好书免费读,新设备新账号立享
去App看书
第55章 乡约初立安一村,公平二字定乾坤
字体
A-
A+
夜间模式
下载纵横小说App 加入书架
下载App解锁更多功能
发布或查看评论内容,请下载纵横小说App体验
福利倒计时 05 : 00
立即领取
05 : 00